第140章 前方未知的道路

河边很静。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投在水面上,一晃一晃。

夜七被秦墨和周五抬着,远远落在后面。

萧祇侧耳听了听,那两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秦墨喘得厉害,周五一声不吭,偶尔换手的时候闷哼一下。

萧祇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他低头看了看,把手放下。

“哥。”

柯秩屿侧过脸。

萧祇看着前面黑黢黢的河道:

“刚才要不是你拉那把,我现在就躺在庙里了。”

柯秩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萧祇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你说,我要是一个人,得死多少回了。”

柯秩屿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踩到一颗石子。

萧祇感觉到了,嘴角翘起来。

“破庙那次,谢云山那次,桃花岛那次,还有阴山。

哪次不是你在我后面兜着。”

他伸出手,抓住柯秩屿的袖子。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尾音吹散在水面上。

柯秩屿没说话,也没挣开。

他走在前头,萧祇走在他旁边,攥着他袖子的手松松的,像是随时会松开,又像是永远不会松。

后面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秦墨抬着夜七,歪着头看前面那两个人。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周五踩了他一脚。

秦墨把嘴闭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专心走路。

周五面无表情,步子迈得很稳。

萧祇没回头。

他把柯秩屿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一点,又松开,指尖顺着袖口往下滑,碰到他的手背。

柯秩屿的手动了一下,没躲开。

萧祇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握住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前面的河道拐了个弯,月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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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七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山洞顶上的石头。

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凉气,手撑着地想要坐起来,被一只手按在肩上按了回去。

柯秩屿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瓷瓶,看都没看她一眼:

“别动。”

夜七躺回去,侧过脸,看见萧祇靠在洞口,背对着她,正往外看。

秦墨和周五坐在另一边,一个在啃干粮,一个在擦刀。

她闭上眼,又睁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一块皮质残片,边缘焦黄,上面的山川纹路和前几片一模一样。

柯秩屿接过,翻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萧祇从洞口走过来,站在柯秩屿旁边,低头看着夜七。

夜七也看着他:

“两清。”

萧祇点了点头。

夜七撑着地坐起来,这次没人拦她。

她靠在山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绷带缠得很规整,药粉的味道她闻得出来,是好东西。

“府主已经知道残片没了,你们接下来往哪儿走,都小心。”

夜七没等他们回答,扶着山壁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萧祇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谢云山的事,不止他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和朝廷有关。”

萧祇的眼神动了一下。

夜七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我只知道这么多。

再多,就得你们自己查了。”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林子外面。

秦墨伸长脖子往外看,直到看不见了才缩回来:

“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萧祇没答。

他看向柯秩屿,柯秩屿正把那片残片从怀里拿出来摊在面前。

秦墨凑过来看,萧祇把残片收起来。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退回去:

“那个……我师父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残片你们也拿到了,我该走了。”

萧祇看着他。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我本来就是为了查清我师父的冤屈才跟着你们的。

现在那批银子的去向已经知道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沈”字的玉牌,递给萧祇:

“这个留给你们,以后要是有用到沈家旧部的地方,拿着这个去金陵沈家老宅,会有人接应。”

萧祇接过玉牌,看了看,收进怀里。

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周五也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

“你跟着他走?”萧祇问。

周五点头:

“我在这边没什么牵挂,跟他去南方看看。”

秦墨看了周五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走到洞口,秦墨回头:“保重。”

萧祇没回头,柯秩屿也没抬头。

秦墨笑了一下,和周五一起走了。

洞里安静下来。

萧祇走到洞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在柯秩屿旁边坐下。

柯秩屿把残片又拿出来。

四片,加上从夜七拿到的那片,五片都在他手里。

他把它们一块一块拼在一起,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山川河流的走向连成一条完整的路线。

萧祇凑过去看。

那条路线从江南开始,穿过几道山脉,最后落在北地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

路线旁边刻着几行小字,写的是漕运的年份、押运的官员名单,还有最后经手这批银子的人。

萧祇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攥紧了膝盖。

那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他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去见这个人。

回来之后,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什么都没说。

半个月后,萧家上下三十七口,除了他一夜之间全死了。

萧祇闭上眼,又睁开:

“这个人,还活着。”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把那块拼好的图收起来,揣进怀里:

“他活着,在京城当官。”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站起来,把刀背上。

“去京城。”

柯秩屿也站起来,把药箱收拾好。

萧祇站在洞口等他,等他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柯秩屿反手将他的手握住。

两人走出山洞。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山坡上,把那些树照得绿油油的。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他们的手一直牵着,没松。

走了很远,萧祇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我爹从书房出来,跟我娘说了一句话。

我听见了。”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看着前面的路:

“他说,我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懂了。”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萧祇的手。

两人就这么走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前面的路很长,但萧祇没想那些。

他只知道,他不用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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