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断试探的顾某

从沈三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一张请柬送到了客栈。

萧祇正在擦刀,听见楼下有人敲门,敲得不紧不慢,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掌柜的脚步声从柜台后面挪到门口,门开了,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然后脚步声往楼上来了。

萧祇没有把刀插回鞘里,手按在刀柄上。

敲门声响起,还是那个节奏,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萧祇没动,柯秩屿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料子不是时兴的绸缎,是那种看着普通、摸上去才知道贵的软缎。

他生得端正,眉目疏朗,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

整个人站在那儿,不像是来送信的,倒像是来赏花的。

“柯先生?”

他的目光越过萧祇,落在柯秩屿身上。

柯秩屿没说话。

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帖子,双手递过来:

“家主人想请柯先生过府一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京城人说话特有的懒散劲儿。

柯秩屿接过帖子,翻开。

帖子上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酉时,备薄酒,恭候”。

没有落款。

柯秩屿把帖子合上:

“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笑了笑:

“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不远,就在通州。”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侧过脸,目光在萧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下楼去了。

萧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转过身,看着柯秩屿。

“谁?”

柯秩屿把帖子递给他。

萧祇接过,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

地址在通州城东,那条街上住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官员,说不上显赫,但也不是普通人能住的。

“去?”

“去。”

酉时,通州城东。

那条街比城里其他地方干净得多,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两边的院墙刷得雪白,墙头上探出几枝海棠,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暗。

萧祇和柯秩屿走到地址上写的那个门牌前,停下。

门不大,黑漆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家丁,只有两盏灯笼,还没点。

萧祇抬手敲门,敲了三下,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下午来送信的那个年轻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站在门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笑意照得更深了。

“柯先生,请。”

他侧身让开,萧祇和柯秩屿走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没有正厅那种气派,但处处透着讲究。

脚下的青砖铺成人字纹,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没有声音。

廊下的柱子漆成深栗色,挂着一副对联,字是瘦金体,内容萧祇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东厢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书架和案几;

西厢房关着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轻。

年轻人把他们引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

“公子,客人到了。”

里面那个声音停了一下,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比萧祇预想的年轻。

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面容清瘦,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

他的长相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是那种看久了会觉得移不开眼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颜色比常人深一些,看人的时候不紧不慢。

他看了柯秩屿一眼,目光从柯秩屿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然后笑了一下:

“请进。”

萧祇跟着柯秩屿走进去。

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的雨景,烟雨蒙蒙,远山近水。

案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个细长的白瓷瓶,插着一枝白梅。

那人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

萧祇没坐,柯秩屿坐下了。

萧祇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刀柄上。

那人看了萧祇一眼,又看柯秩屿:

“这位是——”

“朋友。”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把其中两杯推到柯秩屿和萧祇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在下姓顾,单名一个衍字。

祖上做点小买卖,不值一提。”

他放下茶杯,看着柯秩屿。

“请柯先生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柯秩屿没端茶杯:

“什么事?”

顾衍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瓷瓶,和柯秩屿用的那种差不多大,但颜色更深,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先生看看这个。”

柯秩屿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萧祇看见了。

柯秩屿把瓷瓶放下,塞子盖回去:

“哪儿来的?”

“我的人从北地带回来的。

听说北地出了个医仙,专治将死之人。

这瓶药,据说是医仙的手笔。”

萧祇的眼神变了。

柯秩屿看着那个瓷瓶,

“不是我的。”

“我知道,这瓶药是假的,里面的药材配比不对,少了两味关键的,多了一味没用的。

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

顾衍把瓷瓶收回去。

“有人冒充先生的名号在北地卖药,价钱不低。

我的人查了一下,背后是一个叫‘济世堂’的药铺,老板姓吴,跟北地寒鸦有来往。”

萧祇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看着顾衍,顾衍也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打量,但萧祇感觉到,这个人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告诉我们这些,想要什么?”

顾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想要柯先生帮我一个忙。”

他放下茶杯,看着柯秩屿:

“不是治病,是配药。”

“我手里有一批药材,是从西域运来的。

其中几味药性相冲,我找了好几个大夫都配不好。

听说柯先生对药性有独到的见解,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萧祇看着他:

“你大老远把人请来,就为了配药?”

顾衍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

“就为了配药。”

他看着柯秩屿:

“先生肯不肯?”

柯秩屿想了想:

“药材在哪儿?”

顾衍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株干药材。

有些萧祇认识,有些不认识。

柯秩屿走过去,拿起一株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株。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株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把木匣合上:

“能配,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那就三天。先生住在通州?我让人安排住处。”

“有地方。”

顾衍没勉强,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这是那几味药的配比和禁忌,先生看看。”

柯秩屿接过,折起来收进怀里。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衍忽然开口:

“影子。”

萧祇停下,侧过脸。

顾衍站在书案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笑容比刚才浅了一点,但目光更深了:

“你的刀,是找人打的?”

萧祇没说话。

“通州有个铁匠,姓刘,手艺不错。

你要是觉得这把刀不顺手,可以去他那儿看看,就说是我介绍的。”

萧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那条街,萧祇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快。

柯秩屿跟在他旁边,木匣提在手里。

“那个顾衍,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萧祇问。

“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个济世堂,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展开,借着路边的灯笼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配比,少了一味‘雪见根’。

那味药只有北地有,他提都没提。”

“他故意漏的?”

“他想考我。”

“那人看着不舒服。”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他的目的应该不单单是让你配药那么简单。”

萧祇把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三天之后,配完药就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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