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下离不开你的药剂

第三天,药成了。

柯秩屿把最后一个瓷瓶封好,推到书案中间。

顾衍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瓶身通透,里面的药粉均匀细腻,没有一丝杂质。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又塞回去:

“先生好手艺。”

柯秩屿把木匣合上,站起来。

顾衍也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书案上:

“一点心意,先生收下。”

柯秩屿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拿。

顾衍也不急,把信封推到书案边缘,刚好在柯秩屿手边,

“先生不打开看看?”

“不用。”

顾衍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那就当是我欠先生一个人情。”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通州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先生以后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让人带句话就行。”

柯秩屿没接话,提起木匣往外走。

萧祇从海棠树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木匣接过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

顾衍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

日光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照得发亮,衣摆扫过青砖地面,没有声音。

他看了很久,久到陆鹤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脸: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顾衍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陆鹤跟进去,看见书案上那个信封还在,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人家没收?”

“嗯。”

陆鹤靠在书案上,双手抱胸:

“你也是,送什么银票。

那两个人,像缺银子的?”

顾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那送什么?”

陆鹤想了想:

“送什么都行,就是别送银子。

你那点银子,人家看不上。”

影子的那把刀,你知道多少钱?

我打听过了,北地那个铁匠,一年只打三把,有钱都买不到。

人家缺你那点?”

顾衍把茶杯放下,又问了一遍:

“那你说送什么?”

陆鹤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别装了。

你想送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不过我劝你别送。

送了,那位影子能把你拆了。”

出了那条街,萧祇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柯秩屿跟在他旁边,木匣已经被萧祇提过去了。

走出巷口,街上人多起来,萧祇侧过身,让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先过去,然后把手伸过来,抓住柯秩屿的手腕。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萧祇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

“银票。”

萧祇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没收?”

“没。”

萧祇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两人穿过通州城的长街,往客栈走。

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萧祇忽然停下,把柯秩屿拉进巷子深处,抵在墙上。

“怎么了?”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怎么。”

柯秩屿没动,由他靠着。

萧祇闷声说:

“我不喜欢他。”

“知道。”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柯秩屿也看着他:

“知道他看的是我的手。”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萧祇把脸又埋回去,蹭了蹭他的颈侧:

“哥~”

“以后不要单独跟他待在一起。”

“配药的时候你也在。”

“我只是在院子里,不算。”

“哥~你答应我。”

柯秩屿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这次不是揉,是轻轻按了一下:

“好。”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墙头上探出一枝石榴花,红得发艳,被风吹得轻轻晃。

过了很久,萧祇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的衣领被他蹭得有点歪,露出一截锁骨。

萧祇伸手把那截衣领理了理,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走吧。”

两人走出巷子,重新汇入人流。

萧祇的手一直抓着柯秩屿的袖子,没松。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柯秩屿忽然开口:

“那个陆鹤,昨天在后院待了多久?”

“大慨半个时辰,说身上痒,去洗了。”

柯秩屿没再问,从他身边走过去,上楼。

萧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东西,迅速跟了上去。

房间里,柯秩屿已经坐在桌边,把木匣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

萧祇关上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柯秩屿把一个小瓷瓶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什么?”

“陆鹤,他为什么突然身上痒?”

柯秩屿没答。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柯秩屿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萧祇注意到他的手在木匣里多停了一下。

萧祇笑了:

“你干的。”

柯秩屿把木匣合上:

“痒痒散,半个时辰就消。”

萧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出声来。

他笑得把脸埋在柯秩屿肩上,肩膀都在抖:

“哥,你——”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笑够了,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你是不是吃醋了?”

柯秩屿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碰你了。”

萧祇急忙解释:

“没碰到,我躲了。”

“他想碰。”

萧祇看着他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层冰下面是什么。

他把柯秩屿拉过来,抱住:

“以后谁想碰我,我都躲。”

柯秩屿没说话,但萧祇感觉到他的身体比刚才软了一点。

他把柯秩屿抱得更紧,脸贴在他颈侧,闻着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哥,你真行。

不声不响就给人下了药。”

“他活该。”

萧祇在他颈侧蹭了蹭:

“你下次也给我下点药。”

“下什么?”

“让我离不开你的那种药。”

柯秩屿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用下。”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柯秩看着他的眼睛:

“你已经离不开了。”

萧祇愣住了,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他把柯秩屿拉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柯秩屿没躲,也没回应。

萧祇亲完,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柯秩屿没答,从他身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萧祇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累了?”

柯秩屿闭着眼:

“嗯。”

萧祇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柯秩屿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萧祇低头看着他,那张脸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祇看了很久,轻轻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也闭上眼。

窗外,天快黑了。

通州城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长街照得昏黄。

萧祇抱着柯秩屿,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他突然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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