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哥哥宠的萧某

第二天一早,萧祇醒来的时候,柯秩屿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看见外衣还搭在椅背上,刀还放在桌上。

他下了床,推开药房的门。

柯秩屿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个小瓷瓶,正在往一个更大的瓷瓶里倒药粉。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辰时去正堂。”

萧祇没应。

他走过去,站在柯秩屿身后,弯下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柯秩屿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倒药粉。

萧祇就这么挂着,一动不动。

药粉倒完了。

柯秩屿把瓷瓶塞好,放在一边,侧过脸。

萧祇的脸近在咫尺,眼睫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

萧祇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柯秩屿手里那个空瓷瓶拿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把他的手握住了,十指交扣。

“你这几天,都不看我。”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看了的。”

萧祇把他的手指攥紧了一点:

“没看。

你看地图,看药材,看那个大当家,看四当家,看姓孙的,看顾衍。

就是没看我。”

柯秩屿抬起眼,看着萧祇。

萧祇也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眼尾有一点红,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柯秩屿把手抽出来,萧祇的脸色刚往下沉,那只手已经抬起来,落在他的脸颊上,拇指在他眼尾轻轻蹭了一下。

“看了。”

萧祇愣住。

柯秩屿的手从他脸上移开,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到辰时了,先去洗漱。”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柯秩屿站起来,把那几个瓷瓶收进木匣里。

他伸手抓住柯秩屿的袖子,把人拉回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转身出去洗漱了。

柯秩屿站在药房里,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把木匣合上。

辰时,两人到了正堂。

大当家已经在了,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姓孙的。

大当家的脸色比昨天还差,嘴唇发灰,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见柯秩屿进来,把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又放下。

柯秩屿走到他面前,蹲下,把了脉,然后站起来:

“今天断右手那一处。

会疼,忍住了别动。”

大当家咬着牙,

“来。”

柯秩屿从袖子里摸出那包银针,抽出最长的那根,扎进大当家右肩。

大当家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左手死死攥住轮椅扶手。

柯秩屿又扎了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扎在关节深处。

大当家的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滴在袍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萧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大当家脸上移到柯秩屿的手上,又从柯秩屿的手上移到院子里的石榴树上。

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柯秩屿把银针拔出来,按住大当家的右臂,抬头看了萧祇一眼。

萧祇走过去,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按住大当家的双肩。

“开始。”

柯秩屿握住大当家的右臂,猛地一拧。

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大当家整个人往前一冲,被萧祇按住。

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被压在地底下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土层。

姓孙的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柯秩屿松开手,从瓷瓶里倒出几粒药丸,塞进大当家嘴里:

“含着。”

大当家喘着气,靠在轮椅上,闭着眼。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衣襟上。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向柯秩屿:

“还有几天?”

“六天。”

大当家点了点头。

他看了萧祇一眼,又转向柯秩屿:

“你这位朋友,手劲不小。”

萧祇没说话。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柯秩屿旁边。

姓孙的拿了一条干帕子过来,给大当家擦汗。

大当家接过,自己擦了,把帕子扔回去,

“四当家什么时候到?”

“下午。”

大当家没再问。

他靠在轮椅上,闭着眼,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木头,声音很轻。

下午,四当家到了。

萧祇站在跨院门口,看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月亮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

他的脸比大当家圆一些,颧骨不高,看着比大当家好说话。

但萧祇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正中间,不多不少,像是量过的。

他看见萧祇,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

“医仙的手下?”

“不是手下。”

二当家点了点头,没再问,从他身边走过去。

萧祇转身看着他进了大当家的正堂,门关上了。

柯秩屿从药房出来,站在萧祇旁边。

两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二当家到了?”柯秩屿问。

“嗯。”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药房。

萧祇把桌上那些切好的药材归拢,用纸包好,放进木匣旁边的篮子里。

柯秩屿把银针一根一根擦干净,插回布包里。

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萧祇把一样东西递过去,柯秩屿接过来,放在该放的地方。

整个药房里只有药材被翻动的声音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傍晚的时候,姓孙的来了。

他站在跨院门口,没进来:

“我们当家请两位过去一起用饭。”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柯秩屿点了点头。

饭摆在正堂旁边的小花厅里。

一张圆桌,四把椅子。

大当家没来,他的轮椅在正堂门口,面朝院子,背对着花厅。

四当家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灰布袍子,面容清瘦,像是账房先生。

姓孙的站在门口,没坐下。

萧祇和柯秩屿进去,在四当家对面坐下。

四当家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大当家的伤,拜托柯先生了。”

柯秩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是病人,我是大夫,谈不上拜托。”

四当家笑了笑:

“先生说话直接,我喜欢。”

他看了萧祇一眼:

“这位,是医仙的搭档?”

“是。”

四当家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酒杯,朝柯秩屿举了举:

“敬柯先生。”

柯秩屿没端酒杯,二当家也不介意,自己喝了。

饭吃到一半,那个账房先生开口了:

“柯先生,大当家的伤,治好了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走路,说话,左手能用。

右手不行,内力回不来。”

账房先生看了四当家一眼。

四当家把酒杯放下:

“够了。

能走路,能说话,就行。”

吃完饭,萧祇和柯秩屿回到跨院。

萧祇把门关上,落了栓。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那本医书翻开,放在桌上。

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从书上拿开,放在自己膝上。

柯秩屿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萧祇。

萧祇没看他,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又掰开。

“做什么?”

“数数。”

萧祇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手心里划了一下:

“十根,都在。”

柯秩屿把手抽回去,继续看书。

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闭着眼。

柯秩屿没动,书翻了一页。

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萧祇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蹭着柯秩屿的衣角,蹭了两下,停下来,又蹭了两下。

柯秩屿由他蹭着,一页一页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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