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确定归属的家兽

热水端上来的时候,柯秩屿已经把被子推到一边,坐在床沿上,手里翻着那本簿子。

萧祇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走过去,把簿子从他手里抽走,往桌上一放:

“看了一上午了。”

柯秩屿抬起头:

“你念过了,我还要再过一遍。”

萧祇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记在脑子里就行了,非得看纸上的?”

“纸上的跑不了。”

萧祇侧过脸看他。

柯秩屿坐着的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腰挺得很直,呼吸很稳,翻簿子的手指一丝不苟。

但萧祇注意到他把簿子放在膝盖上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按一下腰侧,按完就收回去,动作很快。

他没问,站起来,把柯秩屿手里的簿子拿走,扔到床尾:

“别看了。”

柯秩屿抬起头看着他。

萧祇转身去倒水,倒了一杯端过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喝完。”

柯秩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热的,加了蜂蜜。

他把整杯喝完,把空杯子递给萧祇。

萧祇把杯子放在桌上,又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转过去。”

“做什么?”

“转过去。”

柯秩屿转过身,背对着他。

萧祇把手伸到他腰侧,隔着衣服,手掌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柯秩屿没动。

萧祇又按了一下,这次用了些力,掌心从腰侧推到后腰,推了三遍。

他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酸?”

“有一点。”

萧祇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两只手一左一右,按着腰侧,拇指顺着脊椎两侧往下推。

推得很慢,每一下都推到胯骨上沿才收回来。

柯秩屿由他按着,呼吸没变,身体却一点一点靠过来,先是肩膀碰到萧祇的胸口,然后是整个后背贴上去。

萧祇没停,继续按。

“你不说,我也知道。”

柯秩屿偏过头看着他。

“昨晚你翻了好几次身。

每次翻完都要停一下才动。”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把手收回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下次不舒服就说。”

“说了你也弄不好。”

萧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柯秩屿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额头抵着额头:

“那你教我。”

柯秩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不适,没有疲惫,很清,很亮。

他抬手,手指从萧祇的眉心往下划,划过鼻梁,划过鼻尖,停在他嘴唇上,按了一下。

“先学这个。”

萧祇张嘴含住他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柯秩屿把手收回去,萧祇追过去,嘴唇贴上他的嘴角。

不是吻,是蹭,蹭了两下,又蹭了两下,像一只确认领地归属的兽。

柯秩屿没躲,由他蹭着。

蹭够了,萧祇把他拉起来,自己坐到床沿上,把他往自己腿上一带。

柯秩屿没防备,整个人被他拉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萧祇的胸口。

萧祇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两条腿摆好,让他侧坐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萧祇身上。

柯秩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姿势:

“这样舒服?”

“你试试。”

柯秩屿没动。

他靠在萧祇身上,把那本被扔到床尾的簿子伸手够过来,翻开。

萧祇的下巴搁在他肩上,跟他一起看。

簿子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条都记得很清楚——日期、数目、经手人、收钱的名目。

萧祇的视线从簿子上移到柯秩屿的侧脸,他的睫毛垂着,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停下来盯着一行字多看两眼。

萧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还是那股药味。”

“你不是闻了好几年了?”

“闻不腻。”

柯秩屿没接话,把簿子翻到最后一页,合上。

萧祇把那本簿子从他手里抽走,放到桌子上:

“今天不看了。”

“明天呢?”

“明天再说。”

柯秩屿看着他,萧祇也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萧祇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凑过去,鼻尖蹭了蹭柯秩屿的鼻尖。

柯秩屿没躲,萧祇又凑近了一点,嘴唇碰上他的嘴唇。

很轻,碰了一下就分开。

“下月十五,还有二十天。”

“够了。”

萧祇把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这二十天,什么都不做?”

“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

他的手指在柯秩屿腰侧画了个圈,画得很慢,指尖隔着衣料描过之前留下指印的地方。

柯秩屿低头看着那根手指,又抬起头看着萧祇。

“腰还没好。”

“那等你好了。”

柯秩屿没接话。

萧祇把手指收回去,老老实实地揽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两人就这么叠在一起,安静地坐着。

楼下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从街这头飘到街那头。

萧祇闭着眼,听着柯秩屿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哥。”

“嗯。”

“你昨晚叫我了。

叫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萧祇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柯秩屿的耳根红了一下,很快,像被烛火舔了一下。

萧祇看见了,把脸埋回他背上,闷闷地笑。

柯秩屿由他笑,目光落在那本被放到桌上的簿子上。

封面上没有字,但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写的是严崇的钱,严崇的路,严崇的命。

还有那个下月十五要来通州的人。

萧祇笑够了,把脸抬起来,下巴搁在他肩上。

“在想什么?”

“在想下月十五。”

萧祇把下巴从他肩上挪开,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严崇那天会出门,去‘老地方’。”

柯秩屿点头:

“我们跟着他。”

“怎么跟?”

“换身衣裳,走在人群里,他不会注意。”

“上次你去严府,门房见过你的脸。

严崇要是查,能查到。”

“他不会查。

他连儿子找的大夫都懒得见,更不会去查一个没进过他书房的人。”

萧祇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我们从现在到十五,什么都不做?”

“把严崇的通州城走一遍。

他常去的地方,常走的路,身边的护卫有几个、换班的时间。

这些,不用进严府也能查。”

萧祇点了点头。

他把柯秩屿从自己腿上轻轻托起来,让他站在地上,自己也站起来,把被子掀开,把他塞进去。

柯秩屿躺下去,看着萧祇把被子边角掖好。

“明天开始?”

萧祇在床边坐下:

“明天开始,今天睡觉。”

他把灯吹了,在柯秩屿旁边躺下,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了。

黑暗里,柯秩屿的呼吸很稳。

萧祇把那只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心跳的位置上。

“还快不快?”

柯秩屿没答。

萧祇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自己手背上蹭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

他闭上眼,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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