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永远是他的爱人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

萧祇把门带上,落了栓。

柯秩屿在桌边坐下,把那封信从怀里摸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烛火跳动着,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祇把刀靠在床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都没抬头。

萧祇没说话。

他把那封信念了无数遍了。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楚惊鸿,云素心。

这两个名字从今晚开始,不再是江湖传说里飘着的两个名字——是他爹,是他娘。

二十年多前,他们被人追杀,生死不明。

他在襁褓中被老仆人带走,老仆人死在路上,他被一户人家捡去,后来又流落街头。

他从记事起就在流浪,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不知道自己的血是热的还是冷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姓楚,你爹是天下闻名的剑客,你娘是惊鸿照影里的照影,你在世上还有一个叔叔,他找了你很多年。

他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慢慢划过,从第一个字划到最后一个字。

萧祇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

“哥。”

柯秩屿抬起头。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冲得很淡。

他的眼眶没有红,但萧祇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信上写的,楚玉庭说的,都是真的。”

萧祇的声音不高,

“楚惊鸿是你爹,云素心是你娘。

你有身世了,有姓了,有根了。”

柯秩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祇把他手里那封信抽出来,折好,塞回他怀里,然后把他的手握住了:

“明天去太湖,去看你爹的旧宅。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查他们的下落。

活着就去找,死了就立坟。”

柯秩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萧祇的手指扣在他手背上,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茧。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落不到实处。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萧祇的手背上,两只手把他的那只手夹在中间,握住了。

萧祇愣了一下。

柯秩屿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按住了。

心跳,比平时快。

萧祇的手掌贴着他心口的衣料,能感觉到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又快又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过了很久,柯秩屿把萧祇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交扣。

萧祇伸出另一只手,把柯秩屿揽过来。

柯秩屿没有抗拒,顺着他手臂的方向靠过去,肩抵着萧祇的胸口,头靠在他肩上。

烛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他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整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压到萧祇身上。

萧祇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他头顶上,蹭了蹭。

这个姿势他们用过无数次。

在石洞里,在马车上,在阴山的木屋中。

但从来都是萧祇从后面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说“哥,让我缓缓”。

这一次,是柯秩屿把自己放进来了,放进萧祇的怀里,靠着他,攥着他的手,把心跳交给他。

萧祇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他的发顶:

“你找到家了。”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感觉到他侧过脸,把脸埋进自己颈窝里。

鼻尖蹭过他的皮肤,凉凉的,然后停住了,不动了。

呼吸拂在他锁骨上,一下一下,很轻。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苏州城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运河边的水声,一下一下,和着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很久,柯秩屿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清的,但不再那么冷了。

萧祇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头发乱了,衣领歪了,狼狈得很,但嘴角翘着。

“你笑什么?”

“我笑你靠过来的样子”

柯秩屿没理他,从他怀里直起身,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萧祇跟过去,在他旁边躺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握住:

“哥。”

柯秩屿侧过脸看着他。

萧祇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按住了:

“跳得快不快?”

“快。”

“你靠过来的时候,更快。”

柯秩屿把手抽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

萧祇从后面贴上去,把人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明天我们去太湖,去看看你的家。”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闭着眼,闻着他后颈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怀里这个人的背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叠着心跳,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你刚才靠过来的时候,像只猫。”

柯秩屿的手往后伸,在他腿上掐了一下。

萧祇闷笑一声,把他抱得更紧:

“好的,不是猫,是找到了窝的豹。”

萧祇把脸埋在他后颈,闭上眼。

怀里这个人终于有了根,有了来处。

他叫楚秩屿——不,他还叫柯秩屿,这个名字是他们相识的,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他有了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

萧祇觉得没关系,不管他姓什么,他都是他哥,永远是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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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楚玉庭的马车准时停在客栈门口。

车是青帷桐木的,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车夫穿着靛蓝短褐,腰板挺直,

萧祇一眼看出不是普通赶车的——虎口有茧,坐姿前倾,是常年佩刀的人才有的习惯。

他收回目光,把包袱甩上肩头,侧身让柯秩屿先上车,自己跟在后面。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褥子,小几上摆着茶壶和两碟点心。

柯秩屿靠窗坐下,萧祇挨着他,把包袱塞在脚边。

马车动起来,轮子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两人谁都没说话。

萧祇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蹭着柯秩屿的袖口。

柯秩屿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苏州城的铺面一间挨着一间,招牌从眼前滑过去,绸缎庄、当铺、药铺、茶馆。

沿途还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渐渐离城门近了,车辆就少了,街道愈发宽阔。

出城之后,路面变得颠簸。

柯秩屿把茶壶扶住,免得它从几上滑下去。

萧祇伸手,把茶壶接过来,放在自己这边的角落里。

太湖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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