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还一个月的情债

宋清远把剑插回鞘里,用力过猛,剑鞘磕在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月光下,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他想起几年前潜龙会上,谢云山被杀的那个夜晚,有人看见一个穿青衫的人从后山走出来,手上没有血。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医仙只是路过。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路过。

从来都不是。

柯秩屿没有回答萧祇的问题。

他把帕子从伤口上拿起来,翻了个面,重新按上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不是压,是按住不让血流得更快。

他的手指按在帕子上,指节微微泛白。

萧祇伸出手,把柯秩屿垂在额前的那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滑,停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柯秩屿没躲,由他捏着。

“这一个多月,你在楚家演得挺像。”

萧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看账本那几天,我差点以为你真打算接他的家业了。”

柯秩屿把他的手指从耳垂上拿开,握在手里,掌心贴着掌心:

“你演得也不差。

在客栈里打了人,引他们出来。

我那边收网,你这边收网。”

他的拇指在萧祇手背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干了的血痂。

萧祇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他反手握紧柯秩屿的手,两人并肩从荒地中央走向官道,从上百具倒地的人中间穿过去。

月白色的长衫上溅了好几道血迹,不是他的。

深色的衣摆被夜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双沾了泥的靴子。

两个人,三步,从修罗场走回了人间。

回到客栈,客栈老板娘不在柜台后面。

萧祇推开门,柯秩屿跟进来,门关上,落了栓。

烛火还没点,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萧祇把刀靠在床边,在桌边坐下。

柯秩屿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金创药、绷带、银针和一盆温水——

水是他从楼下提上来的,铜盆放在架子上,热气氤氲,在月光下像一层薄雾。

他蹲在萧祇面前,把萧祇左臂的袖子卷上去。

伤口不长,但很深,皮肉翻开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不是中毒,是血凝得太久,淤住了。

柯秩屿用温帕子把伤口周围的干血擦掉,动作很轻,但萧祇还是皱了一下眉。

柯秩屿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疼?”

“不疼。”

柯秩屿低下头,继续擦,动作更轻了。

擦干净了,把金创药倒在伤口上,药粉一沾血,滋滋响。

萧祇咬紧了牙,没出声。

柯秩屿把绷带缠上去,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缠到最后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绷带塞进结里。

萧祇低头看着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刚才握着那把窄刀杀了不知多少人,

现在握着绷带替他包扎,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那只手拉过来,翻过来看掌心,掌心里有握刀磨出来的红印子。

他用拇指按了按,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贴那道红印。

很轻,像怕碰碎了,柯秩屿由他贴着。

萧祇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柯秩屿把药箱合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点,照在桌角那个旧药箱上。

沉默了很久,萧祇先开口:

“你那天从楚玉庭书房回来,跟我说了一个计划。”

柯秩屿点头:

“演戏。

我演楚家的好侄儿,你演被抛弃的影子。

楚玉庭想要我,不想要你。

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

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握住了:

“你让我离开楚宅,一个人住客栈,引他们动手。”

柯秩屿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每天晚上去找你。”

萧祇嘴角翘了一下。

那一个多月,表面的疏远是给楚玉庭看的。

白天他在客栈里磨刀、出门闲逛、等着那些人来找茬;

柯秩屿在楚宅看账本、陪楚玉庭吃饭、做一个听话的侄儿。

到了夜里,等楚宅的灯都灭了,柯秩屿从后窗翻出来,走过两条街,来到这家客栈,推开门,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墨汁味。

萧祇有时候在等他,有时候已经躺下了,听见门响就睁开眼。

他们在这间屋子里交换情报——楚玉庭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哪些势力有联络。

然后他们躺下,肩挨着肩,像从前一样。

有时候萧祇会翻身压过去,把脸埋在柯秩屿颈窝里,闷闷地说一句“想你了”。

柯秩屿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两下。

有时候他又会将柯秩屿狠狠占有,像要把白天欠的全部补回来。

萧祇偏过头,看着柯秩屿的侧脸。

月光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

“那一个多月,你不在,我睡不着。”

柯秩屿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萧祇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萧祇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走到床边。

他没有躺下,转过身看着柯秩屿:

“哥。”

柯秩屿看着他。萧祇伸出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床边,推到床上。

柯秩屿仰面躺着,看着他。

萧祇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枕边,另一只手解开他的衣领。

锁骨上还有上一次留下的红痕,没完全消。

萧祇低下头,嘴唇贴上那块红痕,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柯秩屿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拽着。

萧祇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天晚上,你在楚宅,我在客栈。

我躺在床上,翻了八十次身。”

“数了?”

“数了。”

萧祇又低下头,这次不是亲,是咬。

轻轻咬住他的喉结,牙齿扣住那块皮肤,感受到他喉咙深处滚过一声闷哼,然后松开,舌尖舔过齿痕。

柯秩屿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这一个多月,你欠我的。”

柯秩屿把手从他发间抽出来,捧住他的脸。

拇指在他脸上蹭了蹭:

“还。”

萧祇吻住他。

不是温存的吻,是掠夺。

嘴唇含着嘴唇,舌尖长驱直入,缠着柯秩屿的舌头不放。

柯秩屿回应了,舌尖勾过来,缠一下,又退回去,萧祇追过去不让他退。

两人在黑暗里吻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萧祇松开他的嘴唇,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哥。”

“嗯。”

“以后不演戏了。”

“嗯,不演了。”

萧祇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压上去,把脸埋在他颈窝深处。

柯秩屿由他压着,呼吸很稳。

烛火早就灭了,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着桌上那个旧药箱和那把窄刀。

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黑,该记得的,刀会替他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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