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死时刻的相遇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紧贴着他后脑掠过。

萧祇没回头,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向右侧急折,肩胛骨狠狠撞上粗糙的树干。

方才站立处,三枚透骨钉呈品字形没入,只留下乌黑的小孔。

肺部在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左肋下的伤口早就麻木了,但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顺着侧腰往下淌,粘腻而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从官道到密林,从黄昏到此刻浓得化不开的黑夜。

追兵有四个,或许五个,脚步轻得像鬼,但始终跟在他身后。

他不能再跑了。

失血让眼前的黑暗开始晃动、旋转。

前方有微光,从一处破败山庙的裂隙里漏出来。

一个选择:冲进去,可能面对未知;

停下,必死于身后的刀刃或毒钉。

萧祇的思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死在哪里,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他选择了光。

几乎是撞开那扇半朽木门的,尘土簌簌落下。

破庙比外面看起来更小,更空。

一尊残破的泥塑,蛛网,满地干草。

还有——

一个人。

就在神龛下方的阴影里,倚着斑驳的墙壁。

不是庙祝,不是乞丐。

那是个少年,或许比他大一两岁,满身血污几乎成了第二层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褐色的光。

一把形式奇古的窄刀横在他膝上,刃口有几处新鲜的崩缺,少年抬眼望过来。

萧祇停住了。

不是因为对方满身煞气,也不是因为那刀,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惊诧,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温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像隆冬子夜结冰的深潭,映不出丝毫火光,也映不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外面林间传来了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

很近。

庙内的少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萧祇,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颈侧急速滑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他洇湿了大片的左侧腰腹。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一具尸体。

萧祇挪动了脚步。

朝着那少年所在的角落,不甚平稳地走了过去。

然后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缓缓坐了下来,同样靠上了冰冷的墙壁。

这个姿态,意味着他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了这个满身血腥、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现在面朝同一个方向——那扇破败的庙门。

身后的少年似乎轻微地动了一下。

萧祇没有回头,他只是从自己同样脏污的衣摆内侧,扯下最后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摸索着,试图勒紧肋下的伤口。

手指因为失力和寒冷而僵硬颤抖,动作笨拙。

窸窣声,不是来自门外,是身后。

一点冰凉的触感,抵住了他因为低头而暴露出的后颈皮肤。

是刀尖。

很稳,没有杀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萧祇停下了所有动作。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庙门前方的空地上。

没有立刻进来。

死寂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在尘土味和浓重的血腥气中,若有若无地交织在一起。

刀尖仍贴着他的皮肤。

萧祇闭上了眼。

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放空。

他想,就这样吧。

无论是身后的刀,还是门外的追杀,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座破庙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他不是独自一人面对终结。

虽然,陪伴他的,是另一把刀,和另一身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血气。

门外的人,似乎终于决定要进来了。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抵在后颈的刀尖,又压紧了一分。

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朽木将裂的闷响。

三个人影堵在门口,逆着外面稀薄的月光,看不清脸,只有轮廓和手中兵刃的寒光。

他们迅速扫视庙内,目光掠过残破神像、满地干草,最后钉在角落里的两人身上。

“在那!”

最前面持短刀的人低喝,声音粗嘎。

三人呈扇形缓缓逼近,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庙里异常清晰。

“等等,”

中间那个使分水刺的忽然抬手,拦了一下同伴,目光锁定在满身血污的柯秩屿身上,以及他膝上那柄形式奇古的窄刀。

“还有个硬点子。”

持短刀的哼了一声,目光却盯着靠墙而坐的萧祇瘦削背影。

“错不了,就是他。那小子左肋下挨了老四一刀,血还没流干呢。”

他舔了舔嘴唇,“边上那个……看样子也是刚从阎王殿爬回来。”

“朋友,”使分水刺的朝着柯秩屿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和不容拒绝,

“我们只找这小子。行个方便,转身出去,今夜就当没见过。”

柯秩屿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三个追兵,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染血的刀柄上,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冰冷的石头投入死水:“我的地方。”

“你的地方?”持短刀的嗤笑,“这破庙写了你名字?”

第三人一直沉默,手中扣着暗器,此刻突然阴恻恻道:

“大哥,跟他废话什么?一起做了干净。看他的刀和伤,未必还有多少力气。”

使分水刺的眉头紧皱,柯秩屿周身那股沉静到诡异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

但任务必须完成。

“朋友,你护不住他。我们兄弟三个,你一身伤,还带着个拖累。”

他指了指萧祇,“何必?”

柯秩屿终于抬起眼。那目光清凌凌的,越过追兵,似乎落在虚空,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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