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涌上心头的悸动

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姓余的客商?

他们在襄州接触过的,只有听风楼那个安排他们出城的老余。

“知道了。”

萧祇应了一声。

片刻后,两人下楼。

大堂里果然坐满了人,三教九流,江湖气混杂。

靠窗一张桌上,坐着个中年人,正是老余。

他见到萧祇和柯秩屿,眼睛一亮,起身拱手:

“二位小哥,可还记得在下?

襄州一别,没想到在此重逢,真是缘分啊!”

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

萧祇面无表情,柯秩屿微微颔首。

老余热情地请两人坐下,又叫了酒菜,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

“两位,夫人有口信。”

拂柳夫人?

萧祇眼神微动。

“夫人说,水太浑,摸鱼的、撒网的、还有想掀了池塘的,都冒出来了。

两位若得了什么不该得的‘鱼’,不妨交给会养的人,免得沾一身腥,还被惦记。”

老余边说边给两人倒酒,动作自然,

“另外,夫人查到,柳芸之父柳明河,当年追查的幽冥府旧案,可能与十五年前江南‘漕银失踪案’有关。

此案牵扯甚广,最后不了了之,但卷宗里提到过一句‘舆图有异’。

夫人怀疑,幽冥府寻找‘山河社稷图’,或许不只为宝藏,更与当年那桩旧案背后的势力洗牌有关。”

十五年前,漕银失踪案……萧祇心头猛地一跳。

他记得,父亲生前最后一年,曾多次奉命南下,似乎也与漕务有关。

难道……

柯秩屿注意到萧祇瞬间绷紧的呼吸和眼底翻涌的暗色,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萧祇回神,压下心中惊涛,声音低沉:

“夫人还说什么?”

“夫人还说,机巧阁公孙冶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与朝廷某些势力有暗中往来。

北地寒鸦死了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三当家‘秃鹫’已经亲自南下。

至于狄魁……”

老余声音压得更低,

“柳芸之死,他表面震怒悬赏,实则暗中松了一口气。

柳芸掌握了他太多与幽冥府往来的证据,如今人死,证据未必全消,但压力小了许多。

他如今正在全力巴结幽冥府,想靠上这棵大树,度过可能到来的清洗。”

正说着,客栈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骨架粗大,满脸横肉,一只眼睛蒙着黑布,剩下那只独眼精光四射,透着股野兽般的凶悍。

身后两人也是精悍之辈,太阳穴高鼓,显然内功不弱。

大堂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八度。

不少人认出了这独臂老者——北地寒鸦三当家,“秃鹫”!

秃鹫独眼扫过大堂,最后落在萧祇他们这一桌,尤其是在萧祇和柯秩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带着关外口音:

“哟,挺热闹。

掌柜的,好酒好肉,赶紧的!”

他带着手下,径直走到萧祇他们旁边一张空桌坐下,大刀阔斧,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周围,目光几次掠过萧祇和柯秩屿。

老余脸上的笑容不变,举杯对萧祇和柯秩屿道:

“两位小哥,相逢即是有缘,敬你们一杯。

祝二位……前程似锦,一路平安。”

他话里有话。

萧祇举杯,一饮而尽。

柯秩屿也抿了一口。

秃鹫那桌,酒菜上来,他大口喝酒,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忽然开口,声音粗嘎:

“那边两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啊。

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萧祇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秃鹫,眼神平静无波:

“北边来,南边去。”

“北边?”

秃鹫独眼眯起,

“北边哪疙瘩?听口音,不太像啊。”

“小地方,不值一提。”

萧祇语气冷淡。

秃鹫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追问,转回头喝酒,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始终笼罩着这边。

老余又闲谈几句,便起身告辞:

“在下还要赶路,就不多打扰了。

二位,保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付账离开。

萧祇和柯秩屿也很快起身回房。

一关上房门,萧祇立刻低声道:

“秃鹫盯上我们了。

他可能看出了什么,或者……只是直觉。”

“客栈不能住了。”

柯秩屿快速收拾药箱,

“今夜就走。秃鹫在,寒鸦其他人可能也在附近。

听风楼的口信已经带到,盒子必须尽快处理。”

“从窗户走,后面是马厩。”

萧祇走到窗边观察。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寒鸦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一个粗暴的吼声响起。

“秃鹫!你什么意思?这是我黑蛟帮的地盘!”

另一个声音怒道,听着有些耳熟,似乎是狄魁手下的某个头目。

“黑蛟帮?哼,老子找的就是你们黑蛟帮!

说!柳芸那娘们是不是你们黑蛟帮自己弄死的?

老子的货是不是你们黑吃黑了?”

秃鹫的声音充满戾气。

“放屁!夫人是遇了山匪……”

“山匪?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交出凶手,交出老子的货!

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店拆了!”

打斗声猛然爆发,夹杂着怒骂、惨叫和器物碎裂声。

整个客栈乱成一团。

萧祇和柯秩屿不再犹豫,推开后窗。

楼下马厩果然也有寒鸦的人守着,但只有两个。

萧祇眼神一冷,手按在“孤鸿”上。

柯秩屿按住他手腕,摇了摇头,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粉末,随风飘向那两人。

那两人正警惕地看着客栈后门,忽然觉得鼻子发痒,连打几个喷嚏,随即眼神涣散,软软坐倒在地。

“走。”

两人从窗口跃下,悄无声息地牵出马匹,上马便走,很快融入夜色,将客栈的混乱远远抛在身后。

夜风扑面,冰冷刺骨。

萧祇策马与柯秩屿并行,侧头看他。

月光下,柯秩屿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危机和客栈里的血腥都与他无关。

只有萧祇知道,这个人清冷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缜密的心思和决断。

也只有萧祇,见过他指尖染血的模样,也见过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时,那般的专注和……纵容。

胸口那股滚烫的悸动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清晰,更难以忽视。

萧祇握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他想靠近,想抓住,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视线所及、触手可及的地方,让任何人都无法觊觎,任何危险都无法靠近。

这种念头强烈到让他自己都有些心惊,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看路。”

柯秩屿的声音传来,平淡无波。

萧祇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黑暗的道路,嘴角却浅浅地勾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个人,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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