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夜惊醒的恐慌

烛火燃尽,屋内陷入黑暗。

萧祇抱着人不肯松手,呼吸渐渐平缓,但手臂依旧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柯秩屿被他勒得有些不适,动了动:

“松开些。”

“不松。”

萧祇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点执拗的鼻音,“一起睡。”

这不是商量,是近乎耍赖的要求。

以前在石洞或赶路时,迫于环境,同榻而眠是常事。

但此刻在这有内外间的厢房,本不必如此。

柯秩屿沉默了一下。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萧祇身体的紧绷和那细微的颤抖。

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不安。

“……随你。”

最终,他淡淡道,抬手拍了拍萧祇紧箍的手臂。

萧祇得寸进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柯秩屿带到内间的床边,然后自己先坐上去,依旧不肯松开手,拉着柯秩屿一起躺下。

床不大,两人侧身而卧,几乎贴在一起。

萧祇从后面抱着柯秩屿,手臂横在他腰间,脸埋在他后颈处,鼻尖蹭着微凉的发丝和皮肤,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

只有这样紧密的相贴,才能稍稍驱散心底那因“分离”二字而生的恐慌。

柯秩屿背对着他,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

他呼吸均匀,似乎很快便睡着了。

萧祇却毫无睡意。

怀里温热的身体,平稳的心跳,规律的气息,都在告诉他,这个人还在,没有离开。

可之前那番对话带来的余悸,依旧在他胸腔里闷闷地烧着,夹杂着一股酸涩难言的钝痛。

娶妻生子……各过各的……

光是想想,就让他有种毁掉一切的冲动。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鼻尖更深地埋入那片温软的皮肤,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温度和气息。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柯秩屿身体的轮廓,腰线的弧度,脊背的微温,还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膛。

他的手臂贴着柯秩屿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肌理。

一股陌生而滚烫的热流,悄然自下腹窜起。

萧祇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这是什么?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是受伤的疼痛,不是杀人的兴奋,也不是疲惫的放松。

是一种……燥热的、蠢蠢欲动的、带着强烈渴求的冲动。

这冲动让他想将怀里的人揉碎,想扯开那碍事的衣物,想做点什么事。

这念头惊得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身体,远离那诱人的温度和触感,却又被名为“失去”的恐惧死死钉在原地。

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那股陌生的欲望和恐慌在体内冲撞,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身体太过疲惫,也许是柯秩屿平稳的呼吸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萧祇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入混乱的梦境。

梦里,依旧是那片血红。

萧家宅院,火光冲天,惨叫,刀光,母亲倒下的身影,父亲最后的嘶吼……然后画面一转,变成黑风岭的山坳,麻婆婆毒掌划开柯秩屿肋下,鲜血渗出;

又变成柯秩屿穿着大红喜服,对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微笑,转身,越走越远,任他怎么呼喊追赶,都抓不住那片衣角……

“不——!”

萧祇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他大口喘息着,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怀里是温热的身体,耳边是均匀的呼吸。

还在。

柯秩屿还在。

他手臂收得更紧,紧到几乎要将人勒进自己骨血里。

柯秩屿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但并未醒来。

萧祇的喘息渐渐平复,但睡意全无。

他不敢再睡,怕一闭眼,又会跌入那可怕的梦境。

他就这样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死死盯着怀中人的后脑勺。

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模糊的轮廓,耳朵捕捉着每一声细微的呼吸。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柯秩屿的腰,掌心下是对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柔韧的肌理和温热的皮肤。

那股之前惊鸿一瞥的燥热,再次隐隐涌动,但被确认存在的需求压制下去。

他现在只想确定,这个人真实地在他怀里,不会消失。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窗外,更漏声遥遥传来,子时,丑时,寅时……

萧祇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占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依赖。

他能感觉到柯秩屿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变化。

当柯秩屿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后背更贴近他胸膛时,他心跳会漏跳一拍;

当柯秩屿偶尔发出极轻的鼻息声时,他会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他就这样,在黑暗里,用目光和触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描摹,刻印。

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吝啬地投进屋内,驱散了部分黑暗。

萧祇终于能更清晰地看到怀中人的轮廓。

柯秩屿侧躺着,面向床内,后颈的皮肤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几缕散落的黑发贴在上面。

他的睡颜很安静,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萧祇的目光一寸寸地滑过他的眉梢、眼角、鼻梁、嘴唇、下巴……最后落在那段裸露的后颈上。

晨光在那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一种强烈的的渴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柔情,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

他想低头,在那片皮肤上留下点什么,印记也好,咬痕也罢,总之要刻下属于他的标记。

他又想就这样看下去,看到天荒地老,看到这个人睁开眼,清凌凌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灼热的气息喷在柯秩屿后颈的皮肤上。

睡梦中的柯秩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睫毛轻颤。

萧祇立刻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他既期待柯秩屿醒来,又害怕醒来后,这黑暗中独属于他的凝视和占有会被打破。

柯秩屿没有醒。

他只是无意识地又往萧祇怀里缩了缩,似乎在寻找更温暖舒适的位置,后脑勺抵在了萧祇的下巴上。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像一勺滚油,浇在萧祇本就沸腾的心火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哽咽的闷哼,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低下头,克制地用嘴唇碰了碰柯秩屿后颈的发根,一触即分,像是偷尝禁果的贼。

皮肤微凉,带着干净的气息。

那触感却像烙印,烫得他指尖都在发抖。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再动,只是睁着眼,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变亮,屋内的事物渐渐清晰。

直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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