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需要短暂的分开

柯秩屿拿起钥匙看了看:

“票号保险柜,需要本人信物和密码才能开启。钥匙只是其一。”

“没错。所以,我们需要知道密码,或者……找到能破解密码的人。”

拂柳夫人看向萧祇,

“柳芸已死,狄魁不可信。

但柳芸在狄府多年,或许有极其信任的心腹,或者……在她常去的地方,留下了线索。”

萧祇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你要我们回襄州?”

“不是你们。”

拂柳夫人摇头,

“是你们中的一位。另一位,需跟我走一趟。”

柯秩屿和萧祇同时抬眼。

拂柳夫人慢条斯理地说:

“机巧阁公孙冶那边,我需要有人去递个话,做个交易。

柳芸用机巧阁信物劫货,这笔账,幽冥府算在公孙冶头上,他正焦头烂额。

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些‘证据’,证明是柳芸个人所为,与机巧阁无关,条件是他欠我一个人情,并且在某些事情上……保持中立。

此事需要个机警且身手不错的人去办。”

她目光落在萧祇身上:

“‘影子’的名头,最近在黑市很响。由你去,分量足够,也免得公孙冶轻视。”

萧祇眼神一冷:

“他凭什么信我?”

“就凭你能从黑风岭山坳活着出来,还带着柳芸已死的消息。”

拂柳夫人微微一笑,

“公孙冶是聪明人,他知道谁能办事,谁不能。况且,我会给你一份信物和口信。”

萧祇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明白他的顾虑。

分开行动,风险加倍。

但拂柳夫人的安排,确实是最有效率的。

一个去襄州查柳芸留下的线索,一个去机巧阁稳住公孙冶,双管齐下。

“我去襄州。”

柯秩屿开口,“我进过狄府,对里面布局和人事更熟。

柳芸若在府内留了线索,我更容易发现。”

萧祇眉头紧锁。

让柯秩屿独自回襄州,那个狄云还在,狄魁态度不明,幽冥府和寒鸦的眼线可能还在……他下意识地就想反对。

“不行。”

萧祇声音硬邦邦的。

“萧祇。”柯秩屿看向他,眼神平静,

“这是最快的办法。”

“那我和你一起去襄州。”

“公孙冶那边也需要人去。”

柯秩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分头行动,节省时间。你伤未愈,去机巧阁比潜入狄府更稳妥。”

萧祇还想说什么,拂柳夫人却插话道:

“两位小友,情谊深厚是好事,但江湖事,有时需分头并进。

放心,襄州那边,听风楼会有人接应柯小友。

狄府如今乱成一团,狄魁忙着应付寒鸦和稳定帮内,柳芸已死,她的院子正是空虚之时,是探查的好机会。”

萧祇胸口堵着一口气,他知道柯秩屿和拂柳夫人说得都对。

但他就是不愿意让柯秩屿离开他的视线,尤其是想到昨夜那场噩梦和今晨那几乎失控的占有欲。

分开?哪怕是暂时的,也让他心底那根名为“失去”的弦绷紧到发疼。

他死死盯着柯秩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担忧和几乎要压不住的偏执戾气。

柯秩屿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萧祇放在膝上紧攥成拳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只一下,便松开了。

“我会小心。”

柯秩屿低声道,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也是。”

萧祇浑身一震,拳头缓缓松开,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好。”

拂柳夫人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

“既如此,便这么定了。

萧小友稍作准备,明日一早,与我的人同去黑风岭。

柯小友今日便动身,听风楼的人会送你到襄州城外,接应和掩护都已安排好。”

她站起身:

“记住,无论查到什么,安全第一。活着,才有以后。”

她留下一个地址和一份给公孙冶的信物,便带着乌木盒子离开了小院,仿佛只是来喝杯茶。

堂屋里只剩下两人,空气有些凝滞。

萧祇猛地站起身,走到柯秩屿面前,眼神阴沉地盯着他:

“狄府……不准再见狄云。”

柯秩屿抬眼:

“我是去查线索,不是去诊病。”

“那也不准。”

萧祇执拗道,

“离他远点。离狄府所有人都远点。”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萧祇被他看得有些狼狈,却不肯退让,反而更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柯秩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你答应过,不会分开。要小心,如果……如果你敢出事……”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你敢出事,我就毁了所有相关的人,然后去找你。

柯秩屿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偏执,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

“知道了。”

萧祇这才稍稍退开,但目光依旧黏在柯秩屿脸上,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你也是。”

柯秩屿站起身,开始收拾药箱里必要的东西,

“公孙冶不是易于之辈,机巧阁机关重重。别硬闯,谈不拢就退。”

“嗯。”

简单收拾后,听风楼安排护送柯秩屿的人已经到了院外。

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车夫,驾着一辆半旧的马车。

柯秩屿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萧祇一眼。

萧祇站在堂屋中央,背光,脸色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他。

“走了。”

柯秩屿说完,转身出了门,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小院,驶上街道,很快消失在拐角。

萧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马车声彻底听不见,才缓缓走到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

胸口那种空落落的、夹杂着恐慌和暴戾的感觉,又一次翻涌上来,比昨夜更甚。

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握紧了拳,肩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眼底的阴鸷和狠厉,一点点沉淀下来,凝结成冰冷的决心。

他会尽快办完公孙冶那边的事。

然后,立刻去襄州。

谁要是敢动柯秩屿一根头发……

他转身回屋,开始检查自己的兵刃和暗器,动作利落,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屋内还残留着属于柯秩屿的药草清气,萧祇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忽然定格在柯秩屿之前坐过的位置。

桌角,压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粗布小包,巴掌大小,叠得方正正。

绝不是拂柳夫人留下的,也不是客栈之物。

萧祇瞳孔微缩,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小包抓起。

入手微沉,带着清冽的草药气息。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三个小巧的瓷瓶,颜色各异,贴着极细的纸条标签,是柯秩屿那种一丝不苟的字迹。

白瓷瓶标签写着:“金疮·改”。

萧祇认得,这是柯秩屿根据他肩伤情况调整过的伤药,比之前用的见效更快,镇痛生肌效果更好。

青瓷瓶标签:“清心破瘴”。

这是新配的,显然是针对黑风岭或机巧阁可能遇到的毒雾迷烟。

最后一个黑色小瓷瓶,标签墨迹最新,甚至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匆写就,只有两个字:“慎用”。

萧祇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极其辛辣刺鼻的味道冲出来,让他眉头一皱。

是某种极其烈性,可能伤敌亦会伤己的毒药或爆裂物。

除了药瓶,布包底层还有一卷素白的绷带,质地比他们平时用的细密柔软许多,显然是特意备下的。

没有只言片语。

萧祇将三个瓷瓶和绷带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瓷壁贴着他的掌心,那股熟悉的药草气丝丝缕缕钻入鼻端。

他胸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欲和分离的恐慌,像是被这冰冷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按住了闸口,汹涌的势头骤然一滞。

柯秩屿早就准备好了。

在他固执地反对分开、在他情绪失控地威胁警告时,这个人就已经默不作声地,

将可能用到的伤药、解毒丸、甚至最后保命的狠厉之物,一一分装好,留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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