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左脚鞋底的红泥

日头偏西,比武还在继续。

前十的名额已经决出七个,还剩三个。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站着,有人蹲着,还有人爬到树上往下看。

萧祇靠着椅背,眼皮有些沉。

昨晚没睡好。

楼下那些门派的人吵到后半夜才消停,刚睡着天就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往柯秩屿那边靠了靠。

“困了?”

柯秩屿问。

萧祇摇头,又点头。

柯秩屿看着他,没说话。

萧祇靠在他肩上,闭着眼,闻着那股药草气息。

忽然,一声锣响。

“最后一场!青城派宋清远对泰山派孟虎!”

萧祇睁开眼,坐直了。

台上,两个人已经站定。

宋清远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腰间那把宽剑还没出鞘。

孟虎提着双锤,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宋清远,听说你剑法了得。”

孟虎吼道,

“来,让老子见识见识!”

宋清远没说话,只是拔出剑,横在身前。

孟虎大吼一声,冲过去,双锤齐下。

宋清远侧身,避过第一锤,剑尖一挑,点在第二锤的锤柄上。

“叮”的一声,孟虎的右手一震,锤子差点脱手。

台下惊呼一片。

孟虎脸色一变,退后两步,重新站稳。

“好剑法!”

他吼道,“再来!”

他这次换了打法,双锤轮番砸下,一锤比一锤快,逼得宋清远不停后退。

宋清远脚下不停,剑法却不乱,每一剑都点在锤柄或锤链上,卸掉大部分力道。

拆了三十几招,宋清远忽然变招,剑锋一转,直取孟虎面门。

孟虎连忙举锤格挡,宋清远的剑却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刺向他肋下。

“嗤”的一声,剑尖挑破他衣襟,露出里面的皮肤。

孟虎愣住了。

宋清远收剑,后退一步,抱拳道:

“承让。”

孟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了的衣襟,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剑法!老子输了!”

他跳下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台上掌声雷动。

萧祇看着宋清远走下台,被一群青城派的弟子围住,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看向柯秩屿。

“这个宋清远,不简单。”

柯秩屿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年轻人忽然又开口了。

“他还没出全力。”

萧祇看向他。

年轻人睁开眼,笑了一下。

“那把剑,比普通的剑宽三分,重一倍。

他用的是重剑,却打出轻剑的路数,说明他真正的实力,比刚才表现出来的强得多。”

萧祇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是什么人?”

年轻人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个路过的人。”

他提起包袱,“多谢两位借座,后会有期。”

说完,他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萧祇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哥。”

柯秩屿“嗯”了一声。

“那人不对劲。”

柯秩屿转过头看向萧祇。

“他知道的太多了。”

萧祇收回目光,看向柯秩屿。

“要不要跟上去?”

柯秩屿想了想,摇头。

“不用,他会再来的。”

萧祇愣了一下。

柯秩屿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淡淡道:

“他刚才一直在看我们。”

萧祇皱眉。

“从坐下开始,他看了我们五次。”

柯秩屿说,“看台上,只看了三次。”

萧祇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是什么人?”

柯秩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看热闹的。”

日头渐渐西沉,比武还在继续。

萧祇靠在柯秩屿肩上,看着台上那些来来去去的人,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个年轻人。

他说的那些话,知道的那些东西,还有他看他们的眼神……

“哥。”

“嗯?”

“明天还来吗?”

柯秩屿想了想,点头。

“来。”

萧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远处,黑风岭的山峰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

明天,还有更多人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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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潜龙台的人比昨天更多。

萧祇和柯秩屿还是坐在昨天的位置,角落里,不显眼。

萧祇手里攥着一小包花生,剥一颗,往嘴里送一颗,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那个。”

他忽然开口,下巴朝对面抬了抬。

柯秩屿顺着看过去。

昨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了,还是那身半旧的青衫,还是那个包袱,正站在看台边缘,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位置。

他看见萧祇他们这边,眼睛亮了一下,抬脚就往这边走。

萧祇眉头皱起来。

那人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巧。”

萧祇没说话,继续剥花生。

那人也不恼,把包袱放在膝上,看向台上的比武。

今天上台的是华山派和青城派的人,打得正热闹。

看台上时不时响起叫好声。

看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开口。

“两位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办事的?”

萧祇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

那人笑了笑,继续说:

“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

昨天看了半天,两位一直坐在这儿,一场都没下过台,不像是来参加比武的。”

萧祇侧过脸,看着他。

那人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我猜,你们也是来找那个东西的。”

萧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急,转过头继续看台上。

“那份线索,是假的。”

他忽然说。

萧祇眉头一动。

那人继续道:

“我查过了,拿出线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神秘人物,是幽冥府的人。

他们想用这个饵,把对漕银案感兴趣的人都引出来,一网打尽。”

萧祇看向柯秩屿。

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台上。

那人又说:

“你们不信?也对,萍水相逢,凭什么信我。

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来让你们信我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就是来提醒一声。至于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开口的是柯秩屿。

那人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柯秩屿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柯秩屿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台上。

那人等了等,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转身走了。

萧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侧过脸看柯秩屿。

“哥?”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

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薄荷叶。他取了一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萧祇看着他,等着。

过了一会儿,柯秩屿才开口。

“他左脚鞋底沾着红泥。”

萧祇愣了一下。

“红泥?”

“黑石镇往东三十里,有个地方叫红土坡,只有那儿有这种泥。”

柯秩屿嚼着薄荷,语气平淡,

“他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萧祇想了想。

“所以他是从红土坡来的?”

柯秩屿点了点头。

“那儿有什么?”

柯秩屿沉默了一瞬,道:

“有个废弃的矿场。

十多年前,有人在那儿见过周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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