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事
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嘟嘟翘起的呆毛上。
嘟嘟今天起得特别早。
他坐在床上，晃着小短腿，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粑粑，”他拉了拉旁边还在睡的陆璟，“爹爹什么时候来呀？”
陆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呢，再睡会儿。”
“不睡了！”嘟嘟从床上蹦起来，“嘟嘟要去等爹爹！”
他光着脚丫子跑下床，跑到客厅，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玄关旁边，双手托腮，盯着那扇门。
苏婉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嘟嘟，这么早就等呀？”
“嗯！”嘟嘟用力点头，“爹爹说今天来看嘟嘟哒！”
苏婉音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爹爹说了几点来吗？”
“说了！说吃完早饭就来！”
苏婉音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七点。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嘟嘟继续托着腮，盯着门。
盯了一会儿，他又跑去把昨天画的画拿过来，铺在地上，自己坐在旁边看。
画上是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一盆长了嘴巴的绿萝。
他看了半天，又跑回去继续等。
门铃响的时候，嘟嘟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
“爹爹！”
他冲过去，踮起脚去够门把手——够不着。
又蹦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陆璟从卧室出来，看见那个在门口蹦来蹦去的小团子，走过去帮他开了门。
门一开，沈确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爹爹！”
嘟嘟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埋在他膝盖上蹭来蹭去。
沈确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小团子抱起来。
“爹爹爹爹爹爹——”嘟嘟搂着他的脖子，一连喊了好几声，“嘟嘟好想你呀！”
沈确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爹爹你快进来！”嘟嘟从他怀里挣下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嘟嘟给你看好东西！”
沈确被他拉着往客厅走，经过陆璟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璟嘴角弯了弯。
沈确移开视线。
客厅里，嘟嘟把自己的“宝贝”一件一件搬出来。
“这个是嘟嘟画的画！”他举着那张三个小人的画，“这个是爹爹，这个是粑粑，这个是嘟嘟，这个是绿萝！”
沈确接过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绿萝有嘴巴？”他问。
“因为绿萝也要笑呀！”嘟嘟理所当然地说。
沈确点点头，把画收好。
“还有这个！”嘟嘟又搬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塔，“这个是嘟嘟搭的星舰！可以飞的那种！”
“怎么飞？”
嘟嘟想了想，双手捧着积木塔，举过头顶，绕着客厅跑了一圈。
“呼呼呼——飞到爹爹面前啦！”
沈确看着他跑来跑去的小身影，嘴角的弧度很轻很轻。
“还有这个！”嘟嘟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这个是老师奖励的小星星！”
那是一枚金色的小贴纸，贴在他手背上，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
“嘟嘟上幼儿园拿到的第一颗小星星！”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送给爹爹！”
他小心翼翼地把贴纸揭下来，踮起脚，往沈确手背上贴。
贴歪了。
他又揭下来，重新贴。
又歪了。
他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贴了第三次。
这次终于贴正了。
沈确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没说话。
“爹爹喜欢吗？”嘟嘟仰着脸问。
“很喜欢，谢谢嘟嘟。”沈确说。
嘟嘟满意地笑了，又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跑。
“爹爹快来！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餐桌上，苏婉音做了一桌子菜。
嘟嘟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面前摆着一个小碗。
沈确坐在他旁边，陆璟坐在对面。
苏婉音和陆震霆也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来，多吃点。”苏婉音不停地给沈确夹菜。
沈确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头道谢。
嘟嘟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夹起一块胡萝卜，举得高高的。
“爹爹你看！”
沈确看过去。
嘟嘟张开嘴，“啊呜”一口把胡萝卜塞进去，用力嚼了嚼。
“嘟嘟吃掉胡萝卜啦！”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嘟嘟好棒呀！”
沈确愣了一下。
他看着嘟嘟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小脸，顿了顿，说：
“好棒呀，都吃胡萝卜了呢。”
嘟嘟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夹了一块胡萝卜。
“那嘟嘟再吃一块！”
陆璟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苏婉音和陆震霆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吃完饭，嘟嘟又拉着沈确去客厅玩。
搭积木，看绘本，给绿萝浇水，把今天在幼儿园学到的儿歌一首一首唱给沈确听。
沈确就坐在那里，听着他叽叽喳喳，偶尔应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陆璟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傍晚，沈确要走了。
嘟嘟抱着他的腿不放。
“爹爹再玩一会儿嘛——”
“天黑了，”沈确蹲下来，和他平视，“爹爹该回去了。”
嘟嘟瘪瘪嘴。
“那爹爹明天还来吗？”
沈确顿了一下。
陆璟在旁边说：“爹爹要上课，不能天天来。”
嘟嘟低下头，揪着自己的小手指。
沈确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头顶的呆毛。
呆毛倒下去，又弹起来。
“爹爹周末再来。”他说。
嘟嘟抬起头。
“真的吗？”
“嗯。”
嘟嘟伸出小拇指。
“拉钩！”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他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嘟嘟认真地念完，这才松开手。
沈确站起身，看了陆璟一眼。
陆璟点点头。
沈确转身，往门口走。
嘟嘟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
“爹爹再见——记得视频——周末一定要来哦——”
门关上了。
嘟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客厅，爬上沙发，抱住那个被他坐出小坑的靠垫。
苏婉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嘟嘟，舍不得爹爹呀？”
嘟嘟点点头，把脸埋进靠垫里。
“那周末爹爹还会来的呀。”
嘟嘟又点点头，但还是抱着靠垫不放。
陆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星期一，陆璟去接嘟嘟放学。
远远地，他就看见嘟嘟排在小班的队伍里，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的林浩宇一直在跟他说话，但他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陆璟心里“咯噔”了一下。
队伍走到门口，嘟嘟抬起头，看见陆璟，慢慢走过来。
没有跑。
没有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只是慢慢走过来，牵住他的手。
“嘟嘟？”陆璟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嘟嘟摇摇头。
“不开心吗？”
嘟嘟还是摇摇头。
陆璟想再问，嘟嘟已经拉着他的手往车那边走了。
回家的路上，嘟嘟一直趴在车窗上，不说话。
陆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
那个平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团子，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嘟嘟，”陆璟又开口，“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吗？”
嘟嘟摇摇头，没有回头。
“那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粑粑。”嘟嘟小声说。
陆璟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
回到家里，嘟嘟自己脱了鞋，自己把书包放好，然后爬到沙发上，抱住那个靠垫，一动不动。
苏婉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住了。
“嘟嘟？怎么了？”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嘟嘟摇摇头。
“那怎么……”
“奶奶，”嘟嘟打断她，“嘟嘟想静静啦～”
苏婉音看着他，又看了看陆璟。
陆璟对她摇摇头。
苏婉音点点头，轻声说：“好，那嘟嘟先待一会儿，奶奶去做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但一直在偷偷往客厅看。
陆震霆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皱起眉头。
他走到陆璟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陆璟摇头：“不知道。接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问了吗？”
“问了，不说。”
陆震霆看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叹了口气。
晚饭的时候，嘟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嘟嘟吃饱了。”他说，然后自己爬下椅子，又回到沙发上，抱住靠垫。
苏婉音看着他那碗几乎没动的饭，心疼得不行。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喃喃道。
陆璟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问问。”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嘟嘟身边坐下。
“嘟嘟。”
嘟嘟没动。
“嘟嘟，跟爸爸说说，好不好？”
嘟嘟还是没动。
陆璟伸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嘟嘟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陆璟放轻声音，“告诉爸爸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粑粑。”
“嗯？”
“嘟嘟明天不想去幼儿园了。”
陆璟愣了一下。
“可以吗？”
陆璟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当然可以。”他说，“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嘟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吗？”
“真的。”
嘟嘟看了他几秒，又把脸埋回去。
“粑粑，”他的声音小小的，“嘟嘟困了。”
“好，爸爸哄你睡觉。”
陆璟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苏婉音和陆震霆坐在餐桌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卧室里，陆璟把嘟嘟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嘟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脸。
那撮呆毛还翘着，但好像也没平时那么有精神了。
陆璟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
“嘟嘟乖，睡吧。”
嘟嘟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粑粑。”
“嗯？”
“你会一直在吗？”
陆璟心里一紧。
“会。”他说，“爸爸一直在。”
嘟嘟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陆璟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睡熟的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退出卧室。
客厅里，苏婉音和陆震霆还坐在那里，等着他。
“怎么样？”苏婉音立刻问。
陆璟摇摇头。
“他不肯说。只说不想去幼儿园了。”
苏婉音急了：“是不是被欺负了？还是老师说了什么？”
“不知道。”陆璟顿了顿，“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陆震霆点点头。
“对，去查清楚。咱们的孩子，不能受这种委屈。”
苏婉音也点头，眼眶有点红。
“这孩子，平时那么活泼，今天这样……我这心里啊……”
陆璟没说话。
他看向卧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
里面睡着他最宝贝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
他一定要弄清楚。
嘟嘟今天起得特别早。
他坐在床上，晃着小短腿，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粑粑，”他拉了拉旁边还在睡的陆璟，“爹爹什么时候来呀？”
陆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呢，再睡会儿。”
“不睡了！”嘟嘟从床上蹦起来，“嘟嘟要去等爹爹！”
他光着脚丫子跑下床，跑到客厅，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玄关旁边，双手托腮，盯着那扇门。
苏婉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嘟嘟，这么早就等呀？”
“嗯！”嘟嘟用力点头，“爹爹说今天来看嘟嘟哒！”
苏婉音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爹爹说了几点来吗？”
“说了！说吃完早饭就来！”
苏婉音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七点。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回厨房继续准备早餐。
嘟嘟继续托着腮，盯着门。
盯了一会儿，他又跑去把昨天画的画拿过来，铺在地上，自己坐在旁边看。
画上是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一盆长了嘴巴的绿萝。
他看了半天，又跑回去继续等。
门铃响的时候，嘟嘟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
“爹爹！”
他冲过去，踮起脚去够门把手——够不着。
又蹦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陆璟从卧室出来，看见那个在门口蹦来蹦去的小团子，走过去帮他开了门。
门一开，沈确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爹爹！”
嘟嘟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埋在他膝盖上蹭来蹭去。
沈确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弯下腰，把那个小团子抱起来。
“爹爹爹爹爹爹——”嘟嘟搂着他的脖子，一连喊了好几声，“嘟嘟好想你呀！”
沈确没说话，但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爹爹你快进来！”嘟嘟从他怀里挣下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嘟嘟给你看好东西！”
沈确被他拉着往客厅走，经过陆璟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璟嘴角弯了弯。
沈确移开视线。
客厅里，嘟嘟把自己的“宝贝”一件一件搬出来。
“这个是嘟嘟画的画！”他举着那张三个小人的画，“这个是爹爹，这个是粑粑，这个是嘟嘟，这个是绿萝！”
沈确接过画，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为什么绿萝有嘴巴？”他问。
“因为绿萝也要笑呀！”嘟嘟理所当然地说。
沈确点点头，把画收好。
“还有这个！”嘟嘟又搬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塔，“这个是嘟嘟搭的星舰！可以飞的那种！”
“怎么飞？”
嘟嘟想了想，双手捧着积木塔，举过头顶，绕着客厅跑了一圈。
“呼呼呼——飞到爹爹面前啦！”
沈确看着他跑来跑去的小身影，嘴角的弧度很轻很轻。
“还有这个！”嘟嘟又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这个是老师奖励的小星星！”
那是一枚金色的小贴纸，贴在他手背上，边缘已经有点翘起来了。
“嘟嘟上幼儿园拿到的第一颗小星星！”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送给爹爹！”
他小心翼翼地把贴纸揭下来，踮起脚，往沈确手背上贴。
贴歪了。
他又揭下来，重新贴。
又歪了。
他皱着小眉头，认真地贴了第三次。
这次终于贴正了。
沈确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没说话。
“爹爹喜欢吗？”嘟嘟仰着脸问。
“很喜欢，谢谢嘟嘟。”沈确说。
嘟嘟满意地笑了，又拉着他的手往餐桌跑。
“爹爹快来！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餐桌上，苏婉音做了一桌子菜。
嘟嘟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面前摆着一个小碗。
沈确坐在他旁边，陆璟坐在对面。
苏婉音和陆震霆也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来，多吃点。”苏婉音不停地给沈确夹菜。
沈确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点头道谢。
嘟嘟埋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夹起一块胡萝卜，举得高高的。
“爹爹你看！”
沈确看过去。
嘟嘟张开嘴，“啊呜”一口把胡萝卜塞进去，用力嚼了嚼。
“嘟嘟吃掉胡萝卜啦！”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嘟嘟好棒呀！”
沈确愣了一下。
他看着嘟嘟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小脸，顿了顿，说：
“好棒呀，都吃胡萝卜了呢。”
嘟嘟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夹了一块胡萝卜。
“那嘟嘟再吃一块！”
陆璟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苏婉音和陆震霆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吃完饭，嘟嘟又拉着沈确去客厅玩。
搭积木，看绘本，给绿萝浇水，把今天在幼儿园学到的儿歌一首一首唱给沈确听。
沈确就坐在那里，听着他叽叽喳喳，偶尔应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陆璟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傍晚，沈确要走了。
嘟嘟抱着他的腿不放。
“爹爹再玩一会儿嘛——”
“天黑了，”沈确蹲下来，和他平视，“爹爹该回去了。”
嘟嘟瘪瘪嘴。
“那爹爹明天还来吗？”
沈确顿了一下。
陆璟在旁边说：“爹爹要上课，不能天天来。”
嘟嘟低下头，揪着自己的小手指。
沈确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头顶的呆毛。
呆毛倒下去，又弹起来。
“爹爹周末再来。”他说。
嘟嘟抬起头。
“真的吗？”
“嗯。”
嘟嘟伸出小拇指。
“拉钩！”
沈确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他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嘟嘟认真地念完，这才松开手。
沈确站起身，看了陆璟一眼。
陆璟点点头。
沈确转身，往门口走。
嘟嘟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
“爹爹再见——记得视频——周末一定要来哦——”
门关上了。
嘟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客厅，爬上沙发，抱住那个被他坐出小坑的靠垫。
苏婉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嘟嘟，舍不得爹爹呀？”
嘟嘟点点头，把脸埋进靠垫里。
“那周末爹爹还会来的呀。”
嘟嘟又点点头，但还是抱着靠垫不放。
陆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星期一，陆璟去接嘟嘟放学。
远远地，他就看见嘟嘟排在小班的队伍里，低着头，不说话。
旁边的林浩宇一直在跟他说话，但他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陆璟心里“咯噔”了一下。
队伍走到门口，嘟嘟抬起头，看见陆璟，慢慢走过来。
没有跑。
没有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只是慢慢走过来，牵住他的手。
“嘟嘟？”陆璟蹲下来，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嘟嘟摇摇头。
“不开心吗？”
嘟嘟还是摇摇头。
陆璟想再问，嘟嘟已经拉着他的手往车那边走了。
回家的路上，嘟嘟一直趴在车窗上，不说话。
陆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
那个平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团子，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嘟嘟，”陆璟又开口，“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吗？”
嘟嘟摇摇头，没有回头。
“那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粑粑。”嘟嘟小声说。
陆璟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
回到家里，嘟嘟自己脱了鞋，自己把书包放好，然后爬到沙发上，抱住那个靠垫，一动不动。
苏婉音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住了。
“嘟嘟？怎么了？”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嘟嘟摇摇头。
“那怎么……”
“奶奶，”嘟嘟打断她，“嘟嘟想静静啦～”
苏婉音看着他，又看了看陆璟。
陆璟对她摇摇头。
苏婉音点点头，轻声说：“好，那嘟嘟先待一会儿，奶奶去做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但一直在偷偷往客厅看。
陆震霆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皱起眉头。
他走到陆璟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陆璟摇头：“不知道。接他的时候就这样了。”
“问了吗？”
“问了，不说。”
陆震霆看着沙发上那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叹了口气。
晚饭的时候，嘟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嘟嘟吃饱了。”他说，然后自己爬下椅子，又回到沙发上，抱住靠垫。
苏婉音看着他那碗几乎没动的饭，心疼得不行。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喃喃道。
陆璟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问问。”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嘟嘟身边坐下。
“嘟嘟。”
嘟嘟没动。
“嘟嘟，跟爸爸说说，好不好？”
嘟嘟还是没动。
陆璟伸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嘟嘟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陆璟放轻声音，“告诉爸爸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粑粑。”
“嗯？”
“嘟嘟明天不想去幼儿园了。”
陆璟愣了一下。
“可以吗？”
陆璟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当然可以。”他说，“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嘟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真的吗？”
“真的。”
嘟嘟看了他几秒，又把脸埋回去。
“粑粑，”他的声音小小的，“嘟嘟困了。”
“好，爸爸哄你睡觉。”
陆璟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苏婉音和陆震霆坐在餐桌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谁都没说话。
卧室里，陆璟把嘟嘟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嘟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脸。
那撮呆毛还翘着，但好像也没平时那么有精神了。
陆璟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
“嘟嘟乖，睡吧。”
嘟嘟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粑粑。”
“嗯？”
“你会一直在吗？”
陆璟心里一紧。
“会。”他说，“爸爸一直在。”
嘟嘟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陆璟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睡熟的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退出卧室。
客厅里，苏婉音和陆震霆还坐在那里，等着他。
“怎么样？”苏婉音立刻问。
陆璟摇摇头。
“他不肯说。只说不想去幼儿园了。”
苏婉音急了：“是不是被欺负了？还是老师说了什么？”
“不知道。”陆璟顿了顿，“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陆震霆点点头。
“对，去查清楚。咱们的孩子，不能受这种委屈。”
苏婉音也点头，眼眶有点红。
“这孩子，平时那么活泼，今天这样……我这心里啊……”
陆璟没说话。
他看向卧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
里面睡着他最宝贝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
他一定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