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云恬, 上次同学聚会你为什么不来?”

开口的女生扎着两个油亮的麻花辫,脸上扑着一层粉,公园五彩的灯光漫进她的眼中, 让她眼底的怒气与恶意一览无遗。

云恬淡淡看了她一眼,极其敷衍道:“原来是楚霞同学,我那天刚好有事。”

对方约她参加同学会,明显是不怀好意,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怎么可能孤身赴宴。

楚霞咬紧牙根,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原本她跟朱四生计划好了, 她把云恬骗到同学会上, 故意灌云恬酒,等云恬醉了再由朱四生出手强了对方。

只要朱四生满意, 他就同意娶她,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下乡吃苦了。

结果,这个该死的云恬竟然干脆就没来, 她的计划落空, 朱四生也因此不再搭理她, 更别说娶她了。知青办那边催得紧, 她不得已只能随便找了个朱四生的小弟领了结婚证。

但是,她一直挺喜欢朱四生的,再加上朱四生的家世很好, 他本人又是巡逻队的正式工, 嫁给他就能享福,如今却因为云恬没有乖乖当她的垫脚石,害得她只能嫁给一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 这口气,她怎么能咽得下去?

楚霞强压下心中怨气,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云恬,以前在学校时蒋老师最是照顾你,上次同学会你没来,蒋老师可是特别遗憾呢。”

“下个月就是蒋老师五十岁生日,咱们两个还有田枫、乐桐他们也算是蒋老师的得意弟子,可不能当白眼狼,不如一起去蒋老师家给她过生日。尤其是你,可不许再失约了。”

上学的时候,蒋老师确实挺照顾云恬的,而云恬也对蒋老师特别孺慕,把她当半个母亲对待。

拿蒋老师钓云恬,一钓一个准。尤其是蒋老师的五十大寿,云恬必然会到场。

听到楚霞的话,云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虚地移开视线,这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蒋老师生日是8月22号,到时候不见不散。”

上次避开了同学会,以至于让楚霞的算计落空,这次云恬决定赴约,去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

否则,以楚霞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搞事。

与其千日防贼,不确定什么时候突然阴沟里翻船,不如打有准备之仗,做好万全准备再赴约,还能反制住她。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霞却不知为何莫名心慌,很快,她压下这种感觉,假意提醒道:“那就定好了,8月22号上午10点,咱们在蒋老师家楼下集合,别忘了带生日礼物。”

云恬点头:“好,我一定准时赴约。”

说完,云恬的目光移到楚霞旁边的矮个子男人身上:“这位是?总感觉有点眼熟似的?”

跟在楚霞身边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头发略长,三七分,眼睛一直在往云恬的脸上和裸luo露胳膊、小腿上瞟,整个人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这个男的以前好像是朱四生的一个小弟?

楚霞有些嫌弃地扫了男人一眼,不过,她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对云恬含糊说:“我前几天刚跟他领了证。”

这个男人实在是拿不出手,身高长相家世都不太行,尤其是他现在对云恬色眯眯的模样,总让楚霞有种输给云恬,而且输得极惨的感觉。

呸,贱人,不就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吗,天天就知道勾搭野男人!

等她帮朱四生搞定这个贱人,等朱四生玩腻了她,绝对要她好看。

只有她楚霞,才配得上朱四生。

除她之外,朱四生看上谁,她就要毁了谁!

自打楚霞嫁给冯虎这个猥琐,而且有特殊性xing癖的家伙,性格越发偏激。

楚霞拉着冯虎离开后,冯虎摸了摸下巴:“别说,你这个同学长得是真不错,这小脸蛋,这小身材,啧啧啧,难怪朱哥对她念念不忘。”

楚霞拉着张脸,斜斜睨了冯虎一眼:“怎么,你也对她有意思?”

“哈哈,朱哥看上的女人,我哪敢抢,万一朱哥来真的,那她以后没准就是我嫂子了。”说着,冯虎掐了掐楚霞的脸蛋,“你以后也要叫人家嫂子的。”

冯虎身为朱四生的跟班小弟,自然知道楚霞对朱四生的心思。

可惜朱四生不过是跟她玩玩,要了她的身子,却没有跟她结婚的打算,纯粹是把她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免费货。

本来这种破鞋他也不想要,但朱四生应允他,只要他娶了楚霞,以后就把他弄进肉联厂上班,他这才捏着鼻子答应下来,不然谁会娶这种下贱的疯娘们。

女人哪有工作重要,大不了,过几年他再换个媳妇。

楚霞甩开冯虎的手,气的七窍生烟,声音有些尖利道:“就凭她,也配!?”

冯虎故意刺激楚霞:“她可是我们见过最漂亮最有气质的姑娘,单凭那一张脸和一身的嫩皮子,就算她是个农村出来的,朱哥肯定也愿意娶她回家。”

“人家可比你好看多了,身材也好,声音也好听,家世又清白,你说你,哪里比得上人家?”

冯虎句句都精准踩在楚霞心中的痛点上,气得她血气翻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个字:

“放屁,你给我闭嘴!”

冯虎耸耸肩,不屑道:“我不过实话实说,你确实哪里都比不上人家——”

不等冯虎把话说完,气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楚霞上去就是一个大逼兜。

冯虎难以置信地捂住被抽的半张脸,反应过来后当即痛骂道:“你个臭婊子,真是给你脸了,今天我不抽死你,我就不姓冯!”

说完,冯虎拽住楚霞的一个麻花辫,“啪啪啪”就是三巴掌,直接把她抽得嘴角流血。

见了血的楚霞自然不干,勾起手指就往冯虎的脸上挠过去,两人瞬间打作一团。

那两人的闹剧,云恬并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她跟小舅妈韩萍溜达了二十分钟后准时来到电影院看电影。

这个年代的电影抗战题材居多,没有后世那么百花齐放,也没有什么彩色或是3D技术,但云恬依旧看的津津有味,电影散场后还兴致勃勃的跟韩萍讨论了一会儿剧情。

看完电影,天色已经很晚了,云恬和韩萍没在外面逗留,直接回家洗漱休息。

第二天一早,韩萍从日化厂的食堂买了几个素包子和两杯豆浆,两人吃完早饭,韩萍依旧先骑自行车把云恬送到市医院,然后才返回日化厂上班。

“徐大夫、孙大夫,早上好。”

云恬微笑着跟徐喻华和孙世打过招呼,见没什么病人,于是拿出医学书箱、笔记本和钢笔,边学边记,很快就投入进去。

徐喻华和孙世看云恬的学习态度认真,不禁笑着点点头,任谁都比较喜欢好学的小辈。

而且是这种即使在治疗皮肤和疤痕方面有着惊人成果,却还是不骄不躁,认真学习与深研的小辈。

接下来的时间,云恬每天过着没有病人就看书学习,有病人则跟在两个老中医身边学习帮忙的日子。

由于去疤膏的神奇药效,云恬的名声也在市里渐渐传开,不少疤痕症病人慕名而来。

那些病人过来之后,纷纷被去疤膏的药效惊艳到,后来又陆陆续续介绍一些别的皮肤症病人过来,比如蚊虫叮咬、皮炎、湿疹、胎记等等,大家发现那去疤膏竟然全部管用。

发展到后来,好多人都会特意来云恬这里买两盒去疤膏,放在家里备用。

韩萍这边,云恬给她调理了大半个月的身体,基本以药膳为主,将她身体里残存的毒素全部清理干净,然后才告诉韩萍可以跟郑立试着要孩子了。

为了让韩萍怀上更健康的宝宝,云恬每天都会往饭菜里加上半滴灵泉水,这样一来,郑立在吃饭的时候,也能吸收一些灵泉中的灵气,强身健体,提高精子质量。

除此之外,云恬还特别关注了下朱雨蓝的行踪,想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扳倒革委会的王力昌。

之前云恬提醒过郑明意要小心石伟业,尤其不能跟他单独相处,以免对方使诈。

据郑明意说,那个石伟业这些天确实想办法单独约过她两三次,但碍于她的好友廖芳芳在,一直没有成功。

云恬担心那个石伟业狗急跳墙,特意嘱咐郑明意,以后出门最好三四个人一起,只有她和廖芳芳两个小姑娘,也比较容易出事。

至于革委会的王力昌,他实在是有些狡诈,做坏事之后扫尾工作做的也好,以至于郑启一时间还真查不到对方的什么重大把柄。

上一次要不是云恬反应快,把王力昌用来栽赃郑家的玉器及时扔掉,恐怕郑家当时就完了,哪里还能反将王力昌一军,利用这件事让他又是赔钱又是停职的。

扳倒王力昌这件事,一时间陷入瓶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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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河村

日头高悬,劳作大半天的知青们正坐在田梗旁边的大树下喝水休息。

恼人的蝉鸣和燥热的空气交织在一起,不由让人心情愈发烦闷。

言野用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随便揪了片宽大些的叶子扇风,然后一屁股坐在林疏渊身边抱怨:“这该死的天,真是热死老子了。”

七八月的天气,跟天上下火了似的,光是待在室外就热,更别提还要下地干活赚工分了,真是活受罪啊。

最近不管是知青还是村里人,陆陆续续有差不多十几个中暑的了。

幸亏村里有赤脚医生,在卫生室备了不少熬好的祛暑汤药,不论是中暑的,还是感觉有点难受的,又或者是为了预防中暑的,都能买一碗喝,才一分钱一碗。

药材都是赵医生带人上山采的,没什么成本,再加上有大队补贴,所以汤药才卖的那么便宜,这也大大方便了大队队员和知青们。

言野和林疏渊两人每隔一两天就会去买一碗,祛暑解乏。

因为他们不光要上工,下工时间还要去收拾房子,准备搬出知青点单独住。

林疏渊的妹妹林羡鱼这两天应该就到临河村下乡了,知青点的条件并不好,林疏渊不想让自家妹妹吃太多苦,所以才跟言野一起,找到宋向阳宋支书,要了一间村里废弃的空房子。

这一个多礼拜,他们又是补墙又是修房顶、打扫卫生、驱虫驱鼠,好不容易才把那稍嫌破败的旧房收拾妥当。

同时,他们还买了一些砖头瓦块,请了些村里人帮忙加盖了一间厢房和一个厨房,又跟村里的老木匠定了些家具,直到昨天才算正式收工,两人直接搬进去住。

此刻,林疏渊喝着军用水壶里的祛暑汤,眼睛不自觉看向进村的那条路,没有说话。

言野清楚林疏渊不爱说话的德性,他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也没指望对方能回答什么。

言野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瓶盖,一股不太好闻的药味直冲鼻尖,他立刻屏住呼吸,捏着鼻子强灌了两口。

“呸呸呸,真难喝。”

赵医生的祛暑药药效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又苦又涩,让人难以下咽。

喝完汤药的言野瞬间变得有气无力:“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好怀念云恬同志熬的绿豆汤啊,同样解暑,但是比这破汤药好喝一万倍。”

“也不知道云恬同志在市里过得怎么样,去市医院工作适应不适应?”

言野后半段话是特意说给林疏渊听的。

云恬离开的这大半个月,刚开始林疏渊还好,但这几天他居然偶尔会发呆,有时候做事也有点心不在焉,上次去市区采购,他还跑到市医院那边转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没进去。

言野都不想猜,林疏渊这个家伙肯定是得了相思病了。

果不其然,言野一提到云恬的名字,刚刚还一直神游的林疏渊立马收回视线。

“她跟一个云游的老中医学习过,又得了几张效果很好的方子,在市医院能发挥她的特长,相信会有不少病人去找她看病的。”

听到林疏渊的话,言野揶揄一笑,用手肘捅了捅他:“刚刚还不搭理我,当我不存在,我一提到云恬同志,你立马就一样了,啧啧,真是见色忘友。”

“要我说,你若是想她,不如干脆就去市里找她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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