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妈, 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蔡佳佳就是个假货!”

“你为什么对个假货那么好?为什么不能把工作转给我,我不要下乡!”

李思有些歇斯底里, 恶狠狠地瞪向旁边的蔡佳佳。

她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才是黎望舒的亲女儿,而那个蔡佳佳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梦里她被李家人赶下乡,在村里又要天天饿着肚子干活, 又要应赖子的骚扰,饱受折磨, 最终还是因为被那个赖子坏了名声, 不得不嫁给他。

婚后生活更是如同梦魇, 且不说那个赖子总喜欢酒后动辄打骂,就连公婆也一直苛待她, 还想让她给他们另外一个傻儿子当共妻, 更是在她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直接动手溺死了她们。

后来她被赶到了柴房住,过得比过去伺候地主老财的丫鬟还不如, 整日浑浑噩噩的。

直到知青能够返家, 她疯了似的跑回城里, 却在即将摸到家门时, 又被跟李家通了气的赖子一家逮住,最后争执中,她砍伤了赖子一家, 也被发狠的赖子给捅进了医院。

弥留之际, 她隐约听到黎望舒的哭声,这才知道原来她和蔡佳佳刚出生后不久就被护士不小心抱错了,她悲苦的一生本不该属于她。

她在李家及乡下过着各种惨不忍睹的苦日子时, 蔡佳佳却享受着父母的疼爱,有城里的好工作,还嫁给了一个有本事的好男人,日子要多幸福有多幸福……

凭什么!

梦醒时分,李思整个人都被仇恨、痛苦与绝望充斥,足足缓了半天,才消化掉其中一部分负面情绪。

后来她按照梦中内容,找到黎望舒,确认了她真是黎望舒的亲女儿。

她想要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但黎望舒认下了她,却并不想把蔡佳佳送回李家。

蔡佳佳享受了原本属于她十六年的好日子,而她的亲生母亲却担心把蔡佳佳送回李家后,蔡佳佳会受欺负。

李家已经把她的名字报到了知青办,如果蔡佳佳不回李家,接受下乡安排,那到头来还是得她去下乡!

她不要!

绝对不能重蹈梦中的覆辙!

黎望舒揉了揉眉心,看着神情尖锐的李思,眼里有些心疼也有些为难。

“思思,你先冷静点,不是我不把工作转给你,而是我的那份工作属于特岗特调,没法转让给别人。”

黎望舒为了给亲生女儿找工作,不让她下乡,连请了好几天假,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

但如今城里的工作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想下乡的知青又那么多,别说正式工了,就连一个临时工岗位都找不到。

黎望舒真是愁白了头。

“你在李家受了十六年的苦,妈妈肯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这两天我就一直在跑你工作的事。至于佳佳,她到底是我养大的女儿,李家就是个火坑,我不能把她推下去。”

一个亲生女儿,一个亲手养大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个也舍不得啊。

李思泪流满面,声音痛苦又沙哑:“她蔡佳佳吃不了苦,受不了罪,难道我就活该了吗!你们没有一个人爱我,我就不该来这里,我该自生自灭的,呜呜呜。”

李思抱紧自己的肩膀,想到梦里的场景,忍不住浑身打哆嗦。

见到李思痛苦的模样,黎望舒不禁心疼地抱住了她。

黎望舒心中酸涩极了:“傻孩子,当初是爸爸妈妈的错,是我们没有看好你,才让你被抱错受了这么多年罪。以后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爱你的。”

蔡佳佳心里同样难受,甚至无比自责。

“妈,让我回李家吧,本就该是我下乡,不能再让姐姐替我吃苦了。”看得出来李家人都不是什么好玩意,看他们把思思姐都折磨成什么样了。

这两天她跟思思姐睡在一起,思思姐经常半夜说梦话甚至惊醒,醒来后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而且她看出来了,思思姐对她的存在很是介意。

她得回趟李家,想办法治治那家人,给思思姐讨个公道。

黎望舒:“不行,你们两个谁都不许下乡,我会想办法的。明天你们爸爸就出差回来了,看看他能不能给你们找到工作。”

话虽是这么说,但黎望舒却并不抱太大的期待。

她老公蔡培,碍于她家曾经的黑五类身份,一直被上头卡着,只能当个普通干事,能量并不大。

就在黎家气氛陷入低迷时,听了个大概的云恬轻轻敲敲门。

黎望舒擦了擦眼泪,问了声“谁呀”就打开了门。

“咦,你是上次那个小姑娘?”

黎望舒对云恬的印象特别深,长相好、嘴巴甜、识玉的眼光很毒,还特别会办事,她不过是帮着挑了个古董,对方就送了块梅花手表给她。

这年头,手表可比所谓的古董值钱多了。

云恬:“舒姨,我今天去废品站找你,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你请假了,所以我才找过来的,没打扰你们吧?”

登门拜访,尤其是还想拜师的她,自然不可能空着手上门。

她特意从空间里挑了几种新鲜水果,还拿了两罐蜂蜜和两罐之前炸的肉酱。

听到黎家争执的内容,这才知道原来是碰到真假千金了,于是她又取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桑蚕丝材质丝巾,白底配几朵蓝色的兰花,权当是见面礼了。

她以前只在小说中看过真假千金文,没想到今天看到真的了。

小说中通常真假千金都是水火不容的存在,就是不知道面前的蔡佳佳和李思是哪种关系?

黎望舒看到云恬大包小包上门,连忙摆手:“没打扰,你说你过来就过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云恬笑笑:“舒姨,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我妈没的早,要是她有姐妹,肯定就是你这样亲切的人,你在我心里就跟亲小姨一样。”

“所以,我拿东西孝敬下小姨,自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我以后去废品站买东西,还得需要舒姨多多关照呢。”

一番话说得黎望舒十分熨帖,既点明来意,又不过分功利。

蔡佳佳非常有眼色地给云恬沏了杯茶。

李思也不想当着客人的面闹,平白让人看了笑话,于是她挤出一抹笑来,像跟蔡佳佳比拼贤淑懂事似的,特意为云恬拉开了椅子:“请坐。”

蔡佳佳感觉有些好笑:思思姐高兴就好。

她看得出来,思思姐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李思见蔡佳佳退到一旁,不再争着表现,心情略微舒畅了一些。她又接了些水,洗了一盘水果摆到云恬面前。

云恬:“谢谢两位妹妹,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算是见面礼吧。”说完,她掏出两条丝巾依次递给她们。

为防止她们会因为丝巾花色不一闹起来,云恬特意拿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这样谁也挑不出谁的理。

黎望舒:“不行,这见面礼实在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像这种材质这种花色的丝巾,只有百货大楼有售,属于稀缺品,价格不菲,不光要布票,还要工业券,关键还得在百货大楼有硬人脉才能抢得到。

这些年来,她只看各大单位的女领导或者领导家属戴过。

普通人家姑娘通常是戴的确良、棉麻,或者乔其纱的,花色一般。

李思见到云恬送的丝巾,瞬间移不开视线。

这样漂亮的丝巾她做梦都想要。

还记得梦里的她偷偷攒了三年的钱,才到市里买了一条极其普通的丝巾。

那条丝巾她爱惜极了,可惜才买回家,就因为有个男知青夸她戴丝巾好看,赖子一家就痛打了她一顿,还在她面前把那条丝巾用剪子一点点剪坏。

那时候她感觉,不光是丝巾碎了,她自己也碎了。

思及此,李思突然抱着丝巾开始掉眼泪。

注意到女儿的眼泪,黎望舒有些慌了,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哄着。

“妈妈做主替你们收下了,你别哭了。”

蔡佳佳拿出云恬送给她的那条,一并递到李思面前:“思思姐不哭,我的这条也送你,这样你就可以每天换着戴了。思思姐戴这个肯定好看。”

就那么喜欢吗?

那以后等她赚钱了,每个月给思思姐买一条,让她换着花样戴。

泪眼朦胧的李思看了蔡佳佳一眼,带着鼻音,有些别扭道:“不用你的,你自己戴就成。”

说实话,李思对蔡佳佳的观感十分复杂。

抱错孩子这样事虽然不怪蔡佳佳,但蔡佳佳毕竟替她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幸福,而且是蔡佳佳的亲爹妈亲弟弟摧毁了她的人生和希望,她怎能不怨恨。

可自打她回来,蔡佳佳又确实对她照顾有加:

做饭炒菜总是紧着她的口味,还会在深夜她哭后默默为她沏上一杯糖水,莫名发脾气骂她时也从不反驳……

她有时真的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蔡佳佳……

云恬:“我刚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好像在为找工作烦恼?”

黎望舒愁眉苦脸:“确实是,现在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实在太难弄了。而且我有两个女儿,需要两个岗位,我跑了两天了,一点进展没有。”

云恬沉吟片刻:“其实吧,我倒是有点内部消息。”

三人当即全部望向云恬,眼中全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冀。

云恬也不卖关子:“是这样的,我们市医院中医科准备招两名临时工,平时就跟着我做做膏药和药丸之类的,可能会比较累。”

之前老李订了的一堆风湿膏药寄给他曾经的战友们,药效显著,很多人只贴了两三天就明显好转,老李还代表大家特意给她送了锦旗。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省城军区的人知道了,那边以军区的名义,向她们科每月固定采购一千贴风湿膏和一千贴跌打损伤膏、一千贴止痛膏药。

每个月三千贴,这数字看着多,但平分到每个人身上,可就没啥了,估计都不够用的。

那边的意思是,以后还可能会追加订单。

再加上武装部的订单,她们中医科这么几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

于是云恬就向唐副院长提议招几个人专门做这个。

不光是膏药,将来她再做别的中成药药丸之类的,也需要人帮忙。

唐副院长自然清楚云恬的本事,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云恬这也算是为市医院创造出新的岗位了,考虑到某些领导亲戚的需求,上面拿走了三个临时工名额,留给云恬两个,让她自己安排。

本来云恬没想好给谁,结果今天跑到黎望舒这里一趟,还有意外之喜。

两个临时工工作,直接就能把她的好感度刷爆,拜师是十拿九稳了。

黎望舒:!!!

愁云惨淡的李思:!!!

已经做好准备下乡的蔡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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