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戒指

安安发现顾知行最近在看戒指。不是故意偷看的,是顾知行的电脑没关,安安去书房找充电器的时候,屏幕上是一个珠宝品牌的页面,那一页全是戒指。安安站在书桌前看了几秒,然后拿着充电器走了。他没有问顾知行,顾知行也没有提。

但安安开始注意顾知行的手指。顾知行的无名指很细,骨节分明,戴戒指应该好看。安安不知道自己的无名指尺寸是多少,他把顾知行的手指和自己的并在一起比了比,顾知行的比他的粗一点,长一点。安安把手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做。

有一天晚上,安安在冰场上训练。不是正式训练,是他自己加练。冰场只有他一个人,灯开了半边,另一半暗着。安安滑了一圈又一圈,膝盖不疼,状态不错,他做了一个三周半,落冰很稳。他停下来,站在冰场中央,喘着气,看台上空空荡荡的,没有顾知行。安安看着那个空空的座位,想起顾知行每次坐的位置——从左边数第三个,不吹风。安安滑到围挡边,从冰鞋包里拿出手机,给顾知行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过了几秒,顾知行回:“在家。”安安又发:“来冰场。”顾知行回了一个问号。安安没有再发,他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滑。

滑了大概二十分钟,冰场的门开了。顾知行进来了,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头发有点乱,像是从沙发上直接起来的。他走到看台上,坐在那个老位置,从左边数第三个。安安滑到围挡边,趴在上面,喘着气,看着顾知行。

“你怎么来了?”顾知行问。

“叫你来的。”

“什么事?”

安安想了想,说:“没事。就是想你在。”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脸上全是汗,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鼻尖红红的,嘴唇不白,今天体力够。顾知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摊开,拿起笔。

“你写什么?”安安问。

“记你今天加练了。”

安安笑了一下,转身滑走了。他又做了几个三周跳,都成了。滑完以后他滑到围挡边,趴在上面,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

“嗯。”

“你下周生日。”

“嗯。”

“想要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说:“你。”

安安愣了一下。顾知行低着头在写笔记,没有看他,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安安看着顾知行的头顶,头发有一撮翘起来了,跟他自己的一样。

“顾知行。”

“嗯。”

“你刚才说什么?”

顾知行抬起头,看着他。“你听到了。”

安安的耳朵红了。他趴在围挡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顾知行没有回答。安安听到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很轻。他抬起头,看到顾知行在写,写完了,合上本子。

“走吧,回家。”顾知行说。

安安去换鞋了。他换好鞋,背上包,走到看台上。顾知行站起来,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安安的脖子上。围巾很长,绕了两圈还是长,垂到安安的膝盖。

“你的围巾。”安安说。

“你的了。”

安安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顾知行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他走在前面,顾知行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冰场,走进夜里。风很凉,安安缩了缩脖子,顾知行走上来,跟他并排。安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

“顾知行。”

“嗯。”

“你生日那天,我请了假。”

“一整天?”

“一整天。”

顾知行握紧了他的手。“好。”

顾知行生日那天,安安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顾知行还在睡,安安侧过身,看着他的脸。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安安知道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的弧度,眉骨的形状,他都知道。安安看了一会儿,轻轻下了床。

他去了厨房。他打算做一顿完整的生日早餐——不是煎蛋和粥,是那种需要提前准备的、费时间的。他在网上看了好几天教程,收藏了好几个视频,昨晚又复习了一遍。安安系上围裙,开始和面。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案板上、台面上、他的衣服上,白花花的一片。他揉面的时候力气不够,面团总是不光滑,他揉了又揉,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揉成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圆球。

他把面团放在盆里发酵,然后开始准备别的。切水果、拌沙拉、煮咖啡。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确认好几遍。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厨房里飘着咖啡的香气。安安把发酵好的面团拿出来,分成小份,整成圆形,放进烤箱。设好时间,他靠在料理台上,等着。

顾知行醒来的时候,发现安安不在身边。他坐起来,听到厨房有动静。他穿上睡衣,走过去。安安背对着他,正在从烤箱里拿面包,热气冒出来,他的头发被蒸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顾知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安安。安安把烤盘放在台面上,转过身,看到顾知行,笑了一下。

“早。”安安说。

顾知行看着他。安安的脸上蹭了面粉,鼻尖上有一点,脸颊上也有。围裙上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汁,红红的,像一小片血迹。

“你脸上有面粉。”顾知行说。

安安用手背擦了擦脸,面粉从左边蹭到了右边。“干净了吗?”

“没有。”顾知行走过去,用拇指擦了擦安安的脸颊,把面粉抹掉了。安安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安安能看到顾知行眼睛里自己的影子,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面粉。

“生日快乐。”安安说。

顾知行没有说话。他把安安拉过来,抱住了。安安的手悬在半空中,手上还有面粉,不敢碰顾知行的背。顾知行抱得很紧,安安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顾知行。”

“嗯。”

“我手上全是面粉。”

“没关系。”

安安把手放下来,抱住了顾知行的腰。面粉沾在顾知行的睡衣上,白白的,像雪落在深色的布面上。安安把脸埋在顾知行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你哭什么?”顾知行说。

“没哭。”安安的声音闷闷的,“是面粉进眼睛了。”

顾知行没有拆穿。他抱了一会儿,松开手,看着安安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安安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去端面包。

“吃饭。”安安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做的早餐摆了一桌——面包、沙拉、煎蛋、水果、咖啡。面包烤得有点过,颜色深了,切开的时候里面还是软的。安安掰了一块,蘸了果酱,递给顾知行。顾知行接过去,吃了。

“好吃吗?”安安问。

“还行。”

安安笑了。他知道“还行”就是“好吃”。

吃完饭,安安说“今天听你的”。顾知行看了他一眼,说“去冰场”。安安愣了一下。“今天我生日。”顾知行说,“我想看你滑冰。”

安安没有说话。他换了衣服,背上包,跟顾知行去了冰场。周末的冰场人不多,安安换好冰鞋,站上冰面。顾知行坐在看台上,老位置,从左边数第三个。安安滑了出去。没有音乐,没有要求,他滑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像小时候在小区冰场上那样。他做了旋转,转了很多圈,停下来的时候没有晃。他做了三周跳,成了,落冰很稳。他又做了三周半,成了。他站在冰场中央,喘着气,看着看台上的顾知行。顾知行在写笔记,笔在纸上动得很快。

安安滑到围挡边,趴在上面。“你写什么?”顾知行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安安今天做了三周半,成了。他做旋转的时候,嘴角在笑。”安安看着那行字,笑了。“我没笑。”他说。“你嘴角弯了。”“那是喘气。”顾知行把本子转回去,继续写。安安滑走了,又做了几个跳跃,都成了。

滑了快一个小时,安安下来了。他换好鞋,走到看台上,坐在顾知行旁边。顾知行把保温杯递给他,安安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甜不咸。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冰面。冰面上有人在滑了,是一个年轻队员,在做旋转,转得不太稳,歪了一下。

“顾知行。”安安说。

“嗯。”

“你今天生日,你来看我滑冰。”

“我想看。”

安安转过头看着他。顾知行的侧脸被冰场的灯照着,轮廓很清楚。安安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安安问。

“你做。”

安安想了想。“那吃面。我只会做面。”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回家了。安安在厨房煮面,顾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安安把面下锅,水开了,面在里面翻滚。他加了盐、酱油、一点香油,又加了一个荷包蛋——全熟的,因为顾知行不喜欢溏心。他煮了两碗面,端上桌。顾知行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安安看着他。

“好吃吗?”

“嗯。”

安安也吃了一口,有点咸了。他皱了皱眉,顾知行已经在吃第二口了。

“咸了。”安安说。

“不咸。”

安安看着顾知行把整碗面吃完了,汤都喝了大半。安安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顾知行碗里。

“你吃。”安安说。

“你做的。”

“给你做的。”

顾知行把荷包蛋吃了。安安看着他的嘴角沾了一点汤,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顾知行接过来,擦了。

吃完饭,安安洗碗。顾知行站在他旁边,把安安洗好的碗接过去擦干。两个人并排站着,水龙头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的,叮叮当当的。安安把最后一个碗递给顾知行,顾知行擦干,放进碗柜里。安安关了水,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顾知行。

“顾知行。”

“嗯。”

“你生日愿望是什么?”

顾知行想了想。“你已经实现了。”

安安愣了一下。“什么?”

顾知行看着他,没有回答。安安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有点红,是洗碗水太烫了。

“顾知行。”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顾知行想了想。“很久以前。”

安安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拉住了顾知行的手。顾知行的手很暖,手指扣在安安的手背上。

“顾知行,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顾知行看着他。“没有。你只说过‘还行’。”

安安笑了,眼睛弯了,露出牙齿。他踮起脚,在顾知行的嘴角亲了一下。“现在说了。”

顾知行把安安拉过来,抱住了。安安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厨房的灯亮亮的,照着两个人,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顾知行。”

“嗯。”

“你许的愿,到底是什么?”

顾知行的手在安安的头发上,手指梳着他翘起来的头发。“你一直滑冰。我一直在。”

安安没有说话。他把顾知行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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