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姜颂,我是谁。

何筝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同时她也没有像上一个轮回那样穿着圣德利亚的制服, 而是穿了一套很普通浅蓝色牛仔背带裤,斜挎着帆布包,这种搭配衬得她学生气十足。

可姜颂很快注意到对方明明最先看的是她,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望向金发血族,并向他问好,态度很是尊重, “会长, 中午好, 对不起我迟到了。”

在得到明月忱的点头后,女孩这才扭过头, 满眼陌生地看向了她, “学姐你好。”

“中午好。”

同样面带微笑的姜颂嘴上这么说,心里并不意外对方会在这种时候装作不认识她。

“何同学,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一旁的明月忱开了口,他当然认识对方,毕竟这位成绩优异的特招生也是学生会的成员之一, “这次的志愿者活动也是, 有事可以请假,但无故缺席是会影响你的综合评价和考核的。”

听起来何筝似乎已经缺席了几次学生会的活动。

而尽管他的语气温和, 态度上也没有太多责备的意思,可何筝却仿佛觉得羞愧, 她紧紧地抓着胸前的帆布包包带, 表情变得有些局促难看,眸光闪烁, “对不起会长, 我——我——”

明月忱似乎也没有想为难她, 而是安静地等待她的解释, 可何筝卡了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同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颂及时出声解围,倒也不是她说谎,何筝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对方眼下透着青色,完全就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而那只被袖子遮住大半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呃嗯?”

何筝如梦初醒般猛地抬起头,她不怎么敢看她,接着不好意思地说:“啊是的,对不起会长,我这两天生病了,刚刚才从医院出来……”

“记得跟副会长补假。”

见状明月忱也没有继续深究,“实在不舒服也不要勉强,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学生会提。”

刚好将润喉糖推到齿间的姜颂闻言一顿。

“姜颂同学现在要回家吗?”

明月忱转而面向了她,“学妹还在整理表格,可能会晚点走。要一起吗?”

深知对方口中的学妹指的是谢桐月,当然不可能做电灯泡的姜颂顺水推舟,“不了,我还有些事。一会儿就麻烦学长送桐月回家了。”

“好。”

明月忱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随后又问何筝:“何同学你还能坚持吗?”

何筝用力点头。

于是他直接做了安排,“那跟我来,还有些善后工作需要做。”

何筝连忙道:“没问题,我可以的会长。”

明月忱点点头,接着同姜颂告别,带着何筝离开。

然而两人不过走出百米,跟在金发血族身后的何筝却忽然扭过头,她悄悄地对着姜颂挥了挥手,像是在说再见。

“……”

姜颂心里一叹,她同样小幅度地摆了摆手,见何筝与明月忱的身影渐渐远去,这才暂时放下了心。

曲霞母子已经离开了圣德利亚,而抛开明月忱血族的身份,从表面来看他也算是个挑不出什么错的人——能被谢桐月喜欢上,总归不会差。

所以目前来说何筝是安全的。

于是姜颂返回休息室,她换了衣服带上车钥匙,先是给谢桐月发了条信息后,接着又打给保镖告诉对方自己找到了何筝,最后离开了这里前往停车场。

然而当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那股困劲儿就开始上涌,姜颂刚坐上车子,就感觉到自己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最后仿佛涂了胶水似的,睁都睁不开。

“……”

她打着呵欠看了眼时间,见时间还算早,不想疲劳驾驶的她便将车窗开了条小缝,订好闹钟后干脆在驾驶室里睡了过去。

-

姜颂这一觉睡得很沉,所以当尖锐刺耳的车辆警报声将她惊醒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而过快的心跳令她胸口发空,手指发麻,想吐又吐不出来。

口干舌燥的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转头去看发出异响的车窗,却见那块玻璃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

姜颂心中还来不及升起疑惑,下一秒玻璃便被彻底击碎,那些细碎的玻璃碴迎着阳光扑向了她的脸。

她心中一惊,立刻抬手去挡,但双眼传来的刺痛却告诉她,自己还是迟了一步。

眼中的异物感和疼痛十分强烈,姜颂下意识地想要睁眼,可是仅仅接触了一点点亮光,酸涩的眼睛便控制不住地分泌出大量泪液。

啧。

她烦躁地蹙起眉。

“你在做什么?!”

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男音混杂在刺耳的鸣笛声里,姜颂轻而易举地认出那是陆允谌的声线,“你看不到她车窗留着缝吗?”

紧接着是一种陌生的语调,战战兢兢的,像是在害怕某个人,“可是陆哥,我怎么叫她她都不醒,我以为她死——”

“怕她死了?她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允谌冰冷冷地说:“我看你是童话故事看得太多,想打肿脸充胖子。”

而另一个同样不怎么熟悉的声音道:“陆哥,他也是好心——”

“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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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谌的声音越发冷沉,掺杂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和讥讽,“你既然这么善良,怎么还找人代你去参加义工活动。”

警报声终于停歇,沉默却随之蔓延。

已经开始耳鸣的姜颂却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得离谱,她推测出了事情的起因,无非就是有人觉得她憋死在了车里——为什么睡个觉还能遇见这种破事。

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响,车门被人打开来,姜颂听到陆允谌语气很差地说:“没死就出来。”

“……抱歉,我现在看不见。”

姜颂动都没动,她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已经实属不易,同时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装作没认出来他是谁,“能麻烦几位送我去一下医院吗?”

“……”

闻言陆允谌拧起眉,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主驾驶室内的女孩,对方的头发和长款外衫上沾着不少玻璃碴。

而此刻她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正在微微颤动,不断溢出的泪珠滑下,冲淡了她面颊上细小的血痕,最后落在了下颌处的玻璃片上。

就好像泪水化作了一颗钻石。

脆弱,柔软。

看起来很不符合姜颂平日里那副虚伪、让人生厌的样子。

但十分顺眼。

——她生来就该是这副模样。

他心里这么笃定地想,可视线却莫名其妙地凝在那一小块玻璃碎片上。

陆允谌来圣德利亚是为了接谢桐月,两人约好了晚上一起去人工滑雪场,而同行的还有两个‘朋友’,又或者说是司机。

他下车后因为要接听谢桐月打来的电话,便直接上了自己放在停车场的跑车,在得知对方下午要待在圣德利亚后,他便情绪不佳地扣下电话。

紧接着陆允谌一眼便看到同行的其中一人正用力拍着一辆银灰色轿车的车窗。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偏偏还真知道这辆车的主人是谁。

他心里觉得晦气,可刚一走近,却见另外一个人举起了手中的尖头扳手,用力砸向没合死的车窗。

蠢货!

但是现在——

“看不见?”

陆允谌扯开嘴角笑了,他将她狼狈紧张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情由阴转晴,“可你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去医院。”

“……”

正被迫流着眼泪的姜颂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她心底冷嘲,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闭紧嘴巴,并略有点僵硬地往车座上靠了靠。

她又不蠢,在这种丧失视力的弱势情况下,招惹对方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可站在车旁的陆允谌看到女孩瑟缩的模样后,却莫名地开始烦躁,同时终于回过味儿来。

“姜颂,”他的脸色逐渐阴沉,嗓音仿佛在冰渣里滚了一圈,他紧盯着她的脸,“我是谁。”

“……”

姜颂沉默了几秒,她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微笑,配合着颊上的泪,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同学你放心,我不会追究——”

‘砰’

打断她的是车门被骤然关上的巨响,对方用的力气太大,导致车子都被震的晃了晃。

被吓得耸了一下肩的姜颂满脸茫然。

陆允谌也不再管她,而是转身就走。

可将车窗玻璃敲碎的始作俑者却有些迟疑,“陆哥,陆哥?真的不用送她去医院吗?万一她的眼睛——”

但当他看到陆允谌布着阴翳色泽的双眼后,彻底闭上了嘴。

两个同行人马不停蹄地跟着陆允谌上了另一侧的跑车,很快跑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

“……”

姜颂静坐了半分钟后才摸索着启动车子,她先是关掉了再度响起的烦人的警报声,最后唤醒语音助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

报上地址和姓名后,姜颂简直要无语笑了,陆允谌这个精神病的道德标准果然低得令人发指,她迟早要找机会——

她的思维忽然停滞了一瞬,因为她刚才听到了某种格外突兀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了碎玻璃上。

所幸她的面部表情因为疼痛而稍显扭曲,于是她别过脸,用一种谨慎不安的语气道:“谁在那儿?”

然而周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予以回应。

难道是她听错了?

这倒是让姜颂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报警器的声音实在太大,她到现在都还在耳鸣。

算了。

姜颂正过脑袋,她靠在座椅上无所谓地想,在圣德利亚里跟她关系最差的无非就是陆允谌和林舒蔓,然而前者刚走,后者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或许真的是她听错了。

于是姜颂不再纠结,毕竟纠结这些真的没什么意义,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的眼睛会不会瞎掉。

但好在她的担忧随着救护车的到来慢慢消退。

可是当随行的救护人员搀扶着她上车时,姜颂还是低声询问对方有没有看到周围有其他人。

在得到‘没有’的答复后,她安静地上了车,救护车很快启动,并疾驰着送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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