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到种子里去

被迫成为书房地缚灵的第二天晚上, 织田信胜又梦到了奇怪的东西。

连着两天受到层出不穷的文书袭击,织田信胜的精神状态稳步下降。

哪怕身体已经来到了温暖的床榻中, 闭上眼睛想到也都是文书了。

更不幸的是,在身体和精神都遭受双重摧残的情况下,每天晚上都做起了奇怪的梦。

第一次梦到自己站在一个金灿灿的空间中,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它们默契地从墙上跳下来,手拉着手跳起了踢踏舞。

跳得不仅烂,还越变越乱。

最后所有的文字都溶化在一起,有的变成古怪的黑泥, 有的融合成一团团黑芝麻大福。

那天早上的织田信胜捏着被子怀疑了一分钟人生, 还回忆了五分钟往事。最后也没想出来自己遭这一劫的原因。

第二次的梦换了个花样。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这个场景光想想就有点惊悚了。

桌子上的文书突然齐刷刷地站起来, 仔细一看, 原来每一卷文书都长出了四条腿。他下意识从书桌旁溜走, 结果长脚书跑得也很快,边跑边发出咬什么东西的咔嚓咔嚓声响, 紧追不舍地追在他身后。

药研藤四郎也在,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审神者的忙,反倒是做起啦啦队的活:给审神者这边加完油,再给文书那边添火。笑得十分快乐。

半夜惊醒, 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感觉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惊险的一次大逃杀——压切在手合场追他时都没这么刺激——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织田信胜说什么都不愿意在书房待第三天了。

药研也没反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其实审神者直接不去也没什么。因为在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下, 工作在这几天也要做完了。

当然不是全部做完,他们又不是柏原藩藩主本人, 顶替人家这几天享受了好处,当然也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完成的就是尽力的部分, 剩下的就留给原藩主自己了。

藩主的工作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审神者的工作了。

药研这两天也抽空出城,歼灭时间溯行军。但毕竟形单影只,消灭的数量在总数上只是个很小的占比。

织田信胜对战斗一向态度积极,可碍于藩主的身份考虑,肯定不可能只带一名护卫就外出。

就算他不在意,城里的守卫也不会同意这种把生命安全弃之不顾的事情的。

他想了想,让药研去找由井正雪,问问对方愿不愿意一起出门。她似乎确实要在城里住上几天,目前还没有动身的打算。

药研有些不明就里。

审神者只说由井正雪是江户城里有名的兵学家。可就算是赫赫有名的兵学家,也不一定擅长战斗吧……

奇怪归奇怪,刀剑付丧神还是遵守命令,前往对方居住的客房。

药研过去的时候,那间客房的门没有拉上,他能看到对方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他敲了一下门,制造了点让对方能反应过来的声音,在对方把脸转过来时才开口诉说来意。

在说话的时候,药研总会把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这既是为了观察对面的反应,也是一种下意识带上的习惯。

付丧神确实没从这位兵学家身上感受到外放的武士萧杀气味,但……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对方的身上散发着和刀剑付丧神近似的气息。

也不是那种作为兵器的锋利感,而是一股微妙的……与付丧神同类的无机质的气息。

药研还是第一次从人类身上感知到这种气息。

如果不是在事前就确认过,对方的实际性别也对不上……光凭这种同类气息,他都会觉得对方是时之政府派来的增援。

而且,由井正雪的态度也和他预想得不太一样。

织田信胜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和盘托出,所以他也不知道由井正雪是独自出行的。

最开始药研还以为,是这位声名在外的兵学家发现了那些妖怪,指挥着身边的护卫动手消灭时间溯行军的。

……实际上由井正雪身边并没有护卫。

江户时代虽然是没有长期战乱的和平年代,但其安定的程度也没办法和现代社会比较。哪怕没有战争纠纷,普通人独自在外行走,也很可能会撞上流窜的山匪野兽。

敢不带护卫出门的人,肯定是对自己的身手有些自信在的。

更何况,对方根本没有犹豫一秒,爽快地答应了外出战斗的这个邀请——还是在不清楚自己和审神者身手底细的情况下。

……想必她还有些一带二拖油瓶的底气在。

虽然他和审神者也不能算是拖油瓶吧。

>>

在开始战斗后,药研藤四郎更确信自己先前作出的判断了。

由井正雪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毫不逊色于一些普通刀剑付丧神。

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这也是相当程度的赞扬了。

当然,在时之政府中,也并不缺少个人战斗力强悍的审神者——可那也是建立在灵力的基础上的。

那些审神者当中不乏修习了几十年阴阳术、家传术法的人存在。如果这样都无法在一对一的对战下战胜普通的付丧神,无异于是给自己花费的时间和背后的家族传承蒙羞了。

而刀剑付丧神的实力衡量另有一套标准:战斗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人类活着就要呼吸那样自然的法则,是兵器与生俱来的本能和权利,但这种基础,也只是在运用本体刀的技法上实现的。

连带着调整、使用人类的身体去战斗,对于新生付丧神们来说,都是需要逐步适应的过程——实际作战次数越多、累计下来的经验也越多,这样的刀剑付丧神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实力也会越强悍。

普通刀剑付丧神便是介于新生付丧神和熟练付丧神之间的那一种类。

因此,光是能比肩以战斗为本能驱动的刀剑付丧神这一点就非常惊人了。

更何况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后,对方表现出的样子依旧毫不吃力,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从她的脸色来判断,对方掌握的能力肯定不止这份武艺……只是现在没有拿出其他技能来的处境吗?

药研藤四郎只能这样猜想。

如果织田信胜能读到药研这一刻的想法,他一定会笑着否定对方的猜想。

——并不是到没到拿出来的处境。

哪怕到了那种处境,在我们面前,她也不会暴露那份神秘。

因为她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魔术的存在。

她所使用的魔术,以及构成由井正雪的那部分元素——都是本该不应在这里泄露的事物。

这部分时间溯行军达成的战线在逐渐崩溃,审神者也不知何时加入了战斗。

可他虽然拿着太刀,却并没有表现出像由井正雪和药研那样的全情投入。

如果说本次团战的最佳输出是他们两位,而审神者估计只能混上辅助的名分:他就在两人周围清理着时间溯行军的漏网之鱼,还有那些妄图在临死前偷袭一把、机动性较高的敌方短刀、枪兵。

药研没有对审神者游离的状态分去过多的注意,或者说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

日战毕竟不是短刀最擅长的领域,但好在自己的战斗经验足够丰富,和由井正雪的配合,更是能把这份劣势抵消到接近不存在的境地。

介于本体刀的原因,非常需要他连续不断地进行近身作战,近身的坏处是太过靠近敌人,很容易被伤到。不过他在之前的本丸时也习惯了这种情况,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要消灭时间溯行军,必须命中对面的要害,所以药研每次都需要用力地捅进对方的身体——从对方身上抽离的速度也需要迅速快捷,把还没完全消失的尸体当作踏板也好,提前预判后退也好,总之就是得快速离开。

只要稍有怠慢,敌人的血液就会溅一大片到身上。

……他总不能每次回去的时候,血迹多得像是刚被人从尸堆里挖出来吧。

就算审神者能借口说他们遇到劫匪了……那他们每天杀的劫匪也太多了吧。

药研在经历过一次走进汤泉里,发现这里就只有自己和审神者二人的事情后……就再也不想和审神者在同一个时间段洗浴了。

而且两个人出来以后,那些侍从还总是对他挤眉弄眼的……尤其是那个给他指路的侍从,脸色还特别得意……

都说了他们真的是纯洁的主刀关系!!!

三人联合几天的围剿下来,时间溯行军的总量减少了很多,到一个肉眼观测都能发现的可观程度了。

发现这点的由井正雪显得很开心,她不像他们两个有责任在身,无论是战斗也好,向城主报告情况也罢,都纯粹是出于本心的道德和善良本性。

回城后,由井正雪都是最先告别,回到自己房中的人。审神者一般也紧随其后离开,前往汤泉洗浴,整理仪表。

但今天,织田信胜却十分难得靠在门边,等慢悠悠地踩着石子路的付丧神走上来。

今天的太阳从东边落下了?

药研特意侧头观察:没有这种事啊,夕阳还好端端地往西边倾倒呢。

“大将,是有什么事吗?”

“也不算什么事吧。”

织田信胜摸了摸下巴。

“明天你把实休光忠带去吧。借给由井正雪用也行,你自己用也行。”

……这是?

药研藤四郎一头雾水。

实休光忠作为太刀是更适合骑马作战,但也不是不能在白刃战使用啊。

大将是实在用不习惯太刀吗?

一开始付丧神还有在分心注意审神者的情况,但后者没有应对战斗时吃力的情况出现。所以在逐渐白热化的战斗中,这点多余的精力都被他收回了,也就没怎么注意审神者的战斗情况……

还是说要换刀?换成打刀吗?

“我明天不出城了。”

他好像读到了短刀的想法,笑着说:“我待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你会为我带来胜利的吧,药研?”

在即将落下的太阳光照下,审神者那双猩红的眼睛也衬得格外妖冶了起来。

……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吗?

但就算没从对方一触即离的视线上察觉这点,药研也不会反驳对方的决策。

审神者……织田信胜给予了自己最大的信任。

那么,药研藤四郎不可能,更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他从那个时候就发誓,会把自己的所有奉上。

短刀点了点头:“是,大将。我会尽快回来的。”

——无论审神者需要的是什么,他都会奉上。

作者有话说:

虽然大家都是刀剑,本质上都会是遵从审神者的命令,但如果换做压切在这里,态度就和药研有挺大的区别的。药研是:只要是大将的命令,我就会去做。

压切则是:虽然我会遵循你的命令,但我必须在事前就问清楚来龙去脉→也就是进入“等等!”环节。其实按照游戏内的重伤行军语音来看,两个人的态度应该是对调的:也就是说药研是会提出疑问的人,而压切在确认审神者的意思如此后会遵从。那么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织田信胜。这把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