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首 战

时光荏苒,医疗营开营三月,边境烽火骤燃。

北狄一部趁夜越境,州县遭劫,当地驻军与之交火,战况胶着。军令传至中军,战北疆亲率三千精锐铁骑北上,云初霁亦领整支医疗营,随军出征。

临行前夜,战神府灯火彻夜不熄。阿青蜷在榻上,辗转反侧,终是攥着衣角,踉跄着冲进云初霁的营帐,小脸煞白,唇瓣发颤:“公子……我睡不着,怕。”

云初霁正将草药、器械一一归置进箱,指尖抚过锋利的手术刀,头也未抬:“怕什么?”

“怕上战场……”阿青喉结滚动,声音细若蚊蚋,“怕见那些血糊糊的伤口,怕救不活人……怕、怕治错了人,辜负公子……”

云初霁的指尖蓦地一顿,缓缓抬眸。

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铺成碎银,落在阿青脸上。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眉头拧成死结,眼眶泛红,连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在不住发抖。

云初霁望着他,忽忆起前世初上手术台的模样——手心攥满冷汗,器械握得发颤,被主刀老师厉声喝斥,才硬撑着完成一台手术。

“阿青。”他合上药箱,俯身与阿青平视,眼底漾着温和却笃定的光,“第一次上战场,怕是自然的。但你要记着——你是去抢命的,多救回一个,就多一条生路。实在救不回的,不是你的错,生死有命。”

阿青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重重点头,眼底的惶恐褪去,凝起几分初生牛犊的勇气。

三日急行军,大军抵境。前线杀声震彻山谷,硝烟裹着尘土漫天翻涌。

云初霁带医疗营于战线后方一里处扎下临时医帐,帐外硝烟未散,帐内已闻器械碰撞声。第一批伤员被战友拼死抬来,伤口的血浸透战袍,黏在皮肉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夜空。

阿青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指尖攥得发白,却还是咬着牙冲上前,声音发颤:“止血带!快!拿止血带来!”

“重伤员抬到清创台!”

“信息素紊乱!喂屏蔽剂!”

医帐内外人潮涌动,器械与呼喊声交织,却在云初霁的调度下,乱而不散。他穿梭于伤员之间,脚步疾而稳,手术刀划过皮肉,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余光瞥见阿青蹲在一名重伤Alpha身侧,双手抖得如风中落叶,绷带缠了三次,还是松垮地滑落在渗血的伤口上。那Alpha大腿的刀伤深可见骨,血如泉涌,转瞬染红半块地面。

云初霁快步上前,蹲身按住阿青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别急。”

阿青抬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公子……我……”

云初霁握着他的手,一步步教他缠绷带、打结、固定。动作精准流畅,不过片刻,鲜血便凝住了。

那Alpha喘着粗气,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小兄弟……谢、谢……没你,我这腿就废了……”

阿青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云初霁拍了拍他的肩,旋即起身,快步走向下一名伤员,衣角带起一阵风。

战事持续四个时辰,月上中天,硝烟才渐渐散去。

最后一名伤员入帐时,天色已黑。云初霁清点人数,心头一松——医疗营三十二人,全员无恙;累计救治八十七人,其中重伤三十二人,竟皆从鬼门关拉回,无一人殒命。

阿青坐在满地血污与草药中,满身血污却无暇擦拭,抬头冲云初霁笑,眼里闪着光:“公子!我救人了!我真的救人了!”

云初霁俯身,眉眼弯弯:“我看见了,做得好。”

一旁刚醒的伤员撑着身子喊:“小兄弟!别哭!等我伤好,退伍了请你喝最烈的酒!”

阿青抹掉脸上的血与泪,扬声回:“好!我等着!”

云初霁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心底的暖意与欣慰翻涌。这群人,三个月前还被满朝文武斥为“废物”,如今却用双手救下八十七条性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主帅帐。未走几步,便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月光下。

是战北疆。

甲胄未卸,血污与尘土凝在甲片上,显然刚从前线归来。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平日覆着寒霜的眉眼,此刻竟柔和了几分。

“打完了?”云初霁走近,声音轻。

战北疆颔首,目光落在他沾着血渍的衣摆上,语气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辛苦了。”

“医疗营全员无事,八十七人,全活。”云初霁笑,语气带着自豪。

“不错。”战北疆言简意赅,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月光下,二人并肩而立,夜风呜咽,空气中凝着宁静而微妙的默契。

翌日战事稍歇,医疗营首战告捷的消息,如星火燎原,传遍军营。

“听说没?战神府那医疗营,立大功了!”

“可不是!八十七人全救下来,三十多个重伤都活了!”

“原来Omega也能这么厉害?之前是我看走眼了……”

质疑的冰雪遇春阳,悄然消融。几位资深Alpha将领亲自寻来,对着云初霁拱手:“云公子,下次出兵,务必请医疗营随行!我们信得过你们!”

云初霁回礼,语气温和却坚定:“医疗营奉陛下旨意,随战主帅行动,诸位若有需,随时可调。”

将领们连连道谢离去。阿青拉着云初霁的袖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公子!他们真的认我们了!我们赢了!”

云初霁望着远处连绵的军营,淡淡地道:“还早。”

阿青一愣:“还早?”

云初霁未多言,只转身前行。这不过是一场仗的功劳,要让众人从心底接纳Omega、Beta亦能上阵救死扶伤,路还长。此刻,只是迈出第一步。

与此同时,京城司天佑府邸的深夜书房,烛火摇曳。

司天佑坐在案前,指尖叩着桌面,脸色阴沉。案前立着一黑衣人,暗红长袍曳地,帽檐压得极低,只露一截阴鸷的下颌。

“医疗营的事,听说了?”黑衣人率先开口,声音如砂纸磨木,刺耳。

司天佑颔首,眼底翻涌着阴鸷:“没想到那云初霁,竟有这般本事。”

黑衣人低低笑了,笑声淬着寒意:“此人倒是个硬骨头。不过,越耀眼,死得越惨。”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司天佑,声音冷冽如冰:“不急着动手。此刻动他,太惹眼,易引火烧身。”

“那你打算……”司天佑眉头紧锁。

“先放风声。”黑衣人回头,嘴角勾着诡异的弧度,眼底闪着幽绿的光,“就说云初霁的医术,来路不正。传他师从异端,修习禁术,与邪祟为伍。等他在京中、军中站不住脚,人心散了,再动手不迟。”

司天佑沉默片刻,眼底阴狠翻涌,终是点头:“好。”

黑衣人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警告:“司相,记好约定。你在朝堂拖住战北疆,我们神不知鬼不觉除了云初霁。事成,各取所需,互不相干。”

房门轻阖,书房只剩司天佑一人。烛火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良久,他才重重捶了下案几,眼底的阴翳未散。

三日后,京城街头巷尾,谣言四起。

“听说了?战神府云公子的医术,是邪门歪道!”

“怎么个邪法?”

“跟异端学的!朝廷禁的妖术!不然年纪轻轻哪能这么厉害?”

“难怪!他的方子看着就怪,怕不是掺了东西……”

谣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见云初霁深夜烧符舞剑,有人添油加醋称其药方掺人血,更有人凭空捏造他是骗官的骗子。

阿青在街上听着,拳头攥得咯咯响,脸涨得通红,一路狂奔回医帐,急得直跺脚:“公子!他们乱造谣!您怎么还不急啊?”

云初霁正研磨草药,药杵碾过叶片,沙沙作响,头也未抬:“急有用?”

阿青急得眼眶发红:“可是……”

“谣言罢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云初霁将磨好的草药倒入瓷罐,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起身,“清者自清。”

阿青还想再说,医帐门被掀开,战北凌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穿华贵锦衣,一身素色便装,眉头拧成川字,脸上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

“云公子,借一步说话。”战北凌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云初霁颔首,引他入内帐。

战北凌反手关帐,转身时神色无比认真:“谣言的事,我查到源头了。”

云初霁心头一凛,抬眸望他。

“是司天佑。”战北凌一字一顿,字字沉重,“我动用所有关系,查到谣言首发暗线,全指向司府。而且——”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厉色,“我在司天佑书房暗格里,发现了血月教的联络暗记。”

“血月教?”云初霁心头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指尖猛地一颤,药箱的铜扣撞出一声轻响。

这个名字,如梦魇缠心。

“司天佑和血月教勾结。”战北凌肯定道,“他们先毁你名声,再对你动手。云公子,务必小心,这帮人的心狠手辣,远超你想。”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迫感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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