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就是这样 一直在长大

“江问棋今天回来,晚上的班车,你去接他不?”珍珠掰掉蒜皮,用刀面把它拍扁了,拢到油锅里炸,一边炸一边问。

迟语庭正洗着瓢,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不去。”怕珍珠问,就说是膝盖疼。

珍珠瞟一眼迟语庭,碎碎地念叨起来:“早跟你说要穿秋裤,这下好了吧,小小年纪就老寒腿了,看你老了怎么办!”

迟语庭恍然大悟,原来这几天膝盖疼不是因为运动过量和要长高了,是吹风吹的。

“今天都腊月初八了,你还单穿着那件校服裤子晃,你不疼谁疼?”

迟语庭小声说:“穿着难受。”

珍珠说:“老了你更难受。”

过会儿,珍珠又问迟语庭:“真不去接他啊?这次吵这么久?”

“没吵架。”迟语庭说。

“那你们为什么不讲电话了?”

迟语庭又蹙起眉。

这段时间迟语庭觉得自己一直被那天那场冬雨绵绵地浸泡着,皮肤都皱起来,衣服沉沉地黏在他身上,喘气、张嘴就有雨水卷进口鼻,凉凉的,又打得他难以呼吸。

迟语庭转过头,看着珍珠,语气颇为平静,不解地问:“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什么样?”珍珠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扭头看一眼迟语庭,又转回来顾着锅。

迟语庭却不讲了,怕吓到珍珠。

珍珠这次讲话就头也没回了:“不知道你们这个岁数的小孩子在想什么,豆大点的个子,脑子里的事跟天地一样宽,妈祖娘娘都管不到似的。”

迟语庭眨了眨眼睛,坦诚道:“讲出来会吓到你。”

“怕吓到我?还是怕气到我?”珍珠问。

“吓到。”

珍珠笑笑:“行。我什么事没见过,不怕。现在是你自己吓住了自己。”

迟语庭静了会儿,珍珠也不再谈这个话题,让他去把鸡鸭喂了。

迟语庭洗了手走出三角厨房,手上水珠还没擦干,就看见江问棋站在庭院里,背着书包,和迟语庭对视上时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迟语庭觉得雾蒙蒙。

江问棋看见迟语庭朝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再一步,最后在自己跟前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江问棋攥了攥书包带,弯弯嘴角,一切完好一样,笑笑:“小迟。”

迟语庭不应,拧着眉。

江问棋就还是笑着,笑到脸有一点酸,酸得有点疼,疼得眼睛有一点涩。

于是迟语庭退开了一步,应了一句“嗯”。

江问棋捉不住迟语庭的眼神了,顿了顿,轻声问:“干什么去呀?”

“喂鸡鸭。”

“喔好,你等我一下,我放一下书包,和你一起喂。”

“不用。”迟语庭语速很快,掀起眼皮对上江问棋的眼睛,半秒后,又说:“喂鸡鸭的饭桶在柴房的灶台边。”

“好,我去取。”江问棋说。

晚饭珍珠煮了一锅米线,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了,珍珠把自己的碗筷洗掉收起来,摘了围裙说:“我去找丽娟看电视了,热水器已经开了,收拾完就去洗澡啊。”

江问棋说好我来收吧,把迟语庭收一半的碗筷接过来,端进厨房洗碗池里。

迟语庭没和他争,靠在厨房门边,盯着江问棋的背影看,好一会儿,开口说:“我去大排档了。”

江问棋回头,说好的注意安全。

迟语庭在院子里抽完了一根烟才骑上自行车。

十二点多忙完回来,迟语庭又在院子里抽了根烟、嚼了一颗薄荷糖才轻手轻脚地上楼。

珍珠已经睡了,只他和江问棋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迟语庭推开门,看见江问棋正阖着眼、仰着头,一滴水珠从他眼角滑到下巴。

迟语庭皱起眉,问:“江问棋,眼睛不舒服吗?”

“小迟,你回来啦?”江问棋很快睁开眼睛,可能刚滴完眼药水,眼神有一点难以聚焦,恍恍地看着迟语庭。

“没有不舒服,书看久了眼睛有点累,滴点眼药水缓解一下。”江问棋说。

“我帮你。”迟语庭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去洗手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关掉水龙头后闻了闻自己的手指,就又搓了一遍肥皂。

回到房间的时候,江问棋已经把台灯关掉了,迟语庭接过江问棋手上的眼药水,看了看日期,说:“快过期了。”

“没关系,还没过期呢。”江问棋说。

迟语庭没应,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没拆过的眼药水,低头拆包装。

江问棋愣了愣,有点着急,捉住迟语庭的手腕,问:“怎么啊?小迟你眼睛也疼吗?”

迟语庭说:“没有。买来备用的。”

迟语庭垂下眼睛,盯着江问棋握上来的手,江问棋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如梦初醒一样,松开了手。

迟语庭动了动手腕,看着江问棋,什么也没说,捧起江问棋的脸,轻手轻脚地给他滴上眼药水。

合上盖子的时候,迟语庭忽然开口说:“对不起。”

江问棋张了张嘴巴,眼睛也想睁开,迟语庭轻轻按了一下他的眼皮,说:“不要睁眼,刚滴了眼药水。”

“嗯。”

“你别烦了。”

迟语庭语气平稳,江问棋看不见他的神色,刚想说话,就听见迟语庭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叹气一样。

就又有一颗水珠从江问棋的眼角滚出来。

迟语庭用拇指抹掉了。

迟语庭用拇指抹掉了耳垂上溢出来的血珠。

雪花扔给迟语庭一罐消毒用的生理盐水,交代他穿完孔一个星期内要戒酒戒辛辣戒刺激。

“尽量保持耳洞干燥,少洗头,实在受不了洗完要先把耳洞吹干,每天都消一次毒。”

“好的。”

“辅助钉两个月后再取下来。”

“好的。”

雪花终于翻出了一袋医用棉签,一并塞给了迟语庭。

“谢谢。”迟语庭把东西都揣进口袋里,站起身要走,雪花叫住他,问:“怎么想的啊?突然就要穿孔。”

迟语庭一会儿都没说话,雪花以为他会就这么沉默下去,转身收拾起穿孔工具盒,扣上盖子的时候,听见迟语庭开口。

“有一个蓄满水的气球在我的身体里,一直在长大,我得戳个口,水和气才能漏出去。”

迟语庭说着,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耳垂,疼得脸皱了皱,又觉得捉到了一个船锚,钉在耳朵上,钉在蓄水的心脏上。

迟语庭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给雪花递了一支,两个人走到窗台边,迟语庭半个身体探出去,烟圈也吐出去。

雪花眯起眼睛,含着烟懒懒地说:“你放心我穿孔技术很好的,我身上一堆自己穿的孔,十个里面有六个不会发炎。”

迟语庭点点头,把脸颊上略长的头发捋到耳后。

两个人不再讲话了,静静地抽掉了手上的烟。

就是这样,江问棋说自己谈恋爱了以后,也是这样,两个人静静的。

迟语庭这次没有再看江问棋的眼睛去找答案,应了一句哦,翻了个身背对着江问棋,睁着眼睛到天明。

江问棋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背上书包、掩上门。

迟语庭就闭着眼睛,一眼也不看,一步也不送,一动也不能动。

好困难 但是在写、

前几天可乐老师给我设计了签名 万事俱备只差面包人爆火了(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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