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日驰如弦上箭
珍珠和迟语庭送江问棋到车站。
江问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明黄色的平安符，分别递给珍珠和迟语庭。
“这是我前几天去清山岩寺求的平安符，师公说戴在身上可以辟邪驱害保平安。”
迟语庭捏了捏折成三角形的符纸，问：“你自己有吗？”
江问棋说有啊，顺手也求了一个。
迟语庭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出江问棋又在讲假话，把平安符还给他：“你拿着。”
江问棋垂了垂眼睛，说好吧，看着手上的平安符，调整情绪，弯了弯嘴角，发现有一点困难，直到把平安符塞回口袋里，也没有抬起头。
珍珠看看平安符，又看看他们两个，叹了口气。
开春的祭拜礼办完，草莓也出去打工了，玉梅有空闲去给人拣茶枝了，拎着一袋烘干的茶叶和一个簸箕来找珍珠，珍珠又不在。
玉梅掏出按键手机给珍珠打电话，就听见那首《爱拼才会赢》在屋里响起来，半天也没人接。
不是在建家那，就是在宽嘴师公那。
玉梅搁下东西，叨叨着去建家那里，珍珠就坐在建家诊所里的长椅上，也不做什么事，就瞧着一格一格走动的时钟和老旧的木药柜，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花一样。
玉梅步子还没有迈进来，声音就敲锣打鼓地响起来，喊珍珠，问她又在这儿参什么禅。
建家正低头对着账，听到这话抬起头，说珍珠想事情呢。
接着珍珠就被玉梅闹着站起来，一块儿回家里拣茶枝，玉梅念叨着歪嘴的老婆，珍珠就应一句、应一句，玉梅念完，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珍珠当她渴了，想进屋给她倒水，玉梅把她拦下来，说：“不用。我就想问你啊，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身体哪里不爽快了？”
珍珠说没呢，就是在想事情。玉梅问想什么事情呢，珍珠说难讲难讲，玉梅“嘁”一声，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珍珠笑了笑，掰出茶梗扔到地上，把一把茶叶拨到一边。
“真不是身体不爽快吧？”
“不是。”
“成。那别的都是闲愁了。”
珍珠顿了顿，仰头看看天，一会儿，喃喃道：“是了，都是闲愁。”
于是傍晚珍珠吃完一碗米线，跟着跛脚的的摩托车到了车站，坐上了去市里的火车，晚上就在教室外头见到了江问棋。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督修老师走下来轻声和江问棋说你奶奶来找你了。江问棋猛地往窗外看去，看见珍珠站在窗户边，左手抱着文仁以前用旧了的公文包。
珍珠和他对上目光的时候，轻轻笑了笑，像很多家长开放日出现在教室外来看望寄宿的孩子的家长一样，笑着。
江问棋快步跑出来，问珍珠：“你怎么来啦？”
珍珠抬了一下右手，晃晃手上的保温桶，说：“今天杀鸡了，带点鸡汤过来给你喝。”
江问棋有一点兴奋，攥了一下衣角，很开心，弯着眼睛说好，说我们去石桌那边吃。
珍珠盯着江问棋，没几秒，又扭开头。
江问棋收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已经打铃了，很多学生在走廊上游动，年轻鲜亮的小鱼，从教室这边，游到宿舍或者家里面。珍珠看着江问棋，他今天也有很轻快的脚步。
也有温热的河水流淌到嶙峋的山丘上。
珍珠抹了一把脸。
“江问棋，为什么你的同学穿的校服都和你不一样了？”珍珠把鸡汤推到江问棋面前，江问棋说好香啊，然后回答：“他们穿的是新改版的校服，我觉得旧版更好看。”
“那你们老师会说你吗？”
-蒂蒂裘正利-
“不会啊，旧版校服也是校服，我和元常喜，还有其他的同学，也都爱穿呢。”江问棋讲完，埋头喝了一口鸡汤，接着笑呵呵地说好好喝。
珍珠别开头，一会儿，又转回来，看江问棋喝掉了一大半，自己也不是会迂回弯弯绕绕说话的人，于是就开口：“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不敢去问，就自己一个人想。”
“想什么？”
“男孩子会喜欢上男孩子吗？怎么回事啊？”珍珠语气和缓，眼睛里有纠结在一起的疑惑和迷茫。
江问棋愣住了。
“我想不明白，还以为是什么鬼上身，还想找师公要点符水给你喝。”
“真的没办法改了吗？”珍珠问。
像一只被摔到陆地上的鱼，江问棋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我……”
忽地，珍珠握了一下江问棋的手，又松开。
江问棋有点缓钝地抬起头，手指动了动，茫然地看向珍珠。
珍珠静了一会儿，轻叹口气，语速很慢地说：“没办法就算了吧。”
没办法的话，就算了吧，藏好一点就好了。这种事情被知道了是要被抓起来驱邪灌符水的。
珍珠给江问棋书包里塞生活费的时候翻到的那本什么同性恋研究的书，还掉出来一张书签。
珍珠当天晚上就失眠了，脑子里全是怎么会有这种事啊、江问棋研究这个干什么、江问棋怎么想的。
江问棋是吗？
有所思有所梦，珍珠睡意迷蒙间就梦见江问棋和一个男生手拉手。
！睇睇虬郑莉！
早晨公鸡一叫，她就爬起来跑到建家那里，问不出来，跑到宽嘴师公那里，说不出口。这会儿脑子里全是如果是的话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珍珠来的路上也在想，直到见到江问棋。
然后就觉得，没关系了。
江问棋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和呼吸，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巴，最后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好。”江问棋垂下眼睛，用勺子缓缓地在汤碗里翻搅。
珍珠接着说：“那些书也藏好，别给别人看见了。”
“好。”
“大学就考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去大城市吧。”
“好。”
喝完鸡汤，珍珠就得去车站赶最后一班车。
江问棋坚持要送，把珍珠送上了火车，从车窗看进去，车厢里的人稀稀落落的，江问棋看着珍珠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叠嶂的绿皮座椅，坐到窗边，如同数年前穿过缄默的人群、母亲的灵堂在他跟前站定一样。
如同数年里穿过稻田、茶山小径，喊他和迟语庭回家吃饭一样。
江问棋揉了一下眼睛，又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听见火车鸣笛，窗户里珍珠在冲他摆手，珍珠今天穿的衣服是玫红色的，是照燕去年买给她的新年衣服，珍珠说每天下地干活穿那个糟蹋了，只在新年这几天拿出来穿穿。
江问棋冲珍珠挥了挥手，然后车厢的门都关上了，车轮缓缓滚起来，接着像箭矢一样飞驰而出。
日子也就这样，离弦而去了。
复工第一天 但是我请假了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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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棋说有啊，顺手也求了一个。
迟语庭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出江问棋又在讲假话，把平安符还给他：“你拿着。”
江问棋垂了垂眼睛，说好吧，看着手上的平安符，调整情绪，弯了弯嘴角，发现有一点困难，直到把平安符塞回口袋里，也没有抬起头。
珍珠看看平安符，又看看他们两个，叹了口气。
开春的祭拜礼办完，草莓也出去打工了，玉梅有空闲去给人拣茶枝了，拎着一袋烘干的茶叶和一个簸箕来找珍珠，珍珠又不在。
玉梅掏出按键手机给珍珠打电话，就听见那首《爱拼才会赢》在屋里响起来，半天也没人接。
不是在建家那，就是在宽嘴师公那。
玉梅搁下东西，叨叨着去建家那里，珍珠就坐在建家诊所里的长椅上，也不做什么事，就瞧着一格一格走动的时钟和老旧的木药柜，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什么花一样。
玉梅步子还没有迈进来，声音就敲锣打鼓地响起来，喊珍珠，问她又在这儿参什么禅。
建家正低头对着账，听到这话抬起头，说珍珠想事情呢。
接着珍珠就被玉梅闹着站起来，一块儿回家里拣茶枝，玉梅念叨着歪嘴的老婆，珍珠就应一句、应一句，玉梅念完，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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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笑了笑，掰出茶梗扔到地上，把一把茶叶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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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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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顿了顿，仰头看看天，一会儿，喃喃道：“是了，都是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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