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果然还是打排球更开心。

放学后直奔市民体育馆的及川在太阳接近落山时才出来, 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放松与此时的空气让人舒畅。

他挎着个很大的运动挎包,跟小优之前一直背的挎包款式相同, 颜色不同。优的是黑色, 他的是白色。挎包包面还别着一枚小巧的四叶草徽章, 是以前小优送给全队的叶子系列徽章。

那个包里装了他自己的排球, 毛巾和水,还有运动时穿的衣服,以及应急药品与绷带等。一个人在外面练习必须要把东西带齐,否则遇到问题会很麻烦。

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 之前的伤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激烈一点的运动都感受不到任何伤痛。虽然跳发手感有所下降, 但身体機能方面是完美的。只要明天再经过医生的彻底确认, 就可以安心回社团了。

好期待。

说不定还能参加明天的练习比赛,给小飞雄一个“惊喜”呢。

及川哼着歌,并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

之前在电子用品店里预订的东西到了。本来可以让店员邮寄到家,但因为想早点拿到, 就跟店家说了过来自取。反正是顺路, 并不算遠。

拿好了买来的东西, 及川又临时起意, 不顧家里还有剩余,多买了一些漂亮的包装纸跟丝带。等到走出文具店,他站在门口盘算,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才打算离开。

妈妈之前发信息说今天有额外的工作处理,爸爸也要加班,让他晚上自己出去吃饭。及川打算就近觅食, 吃完饭再回家。

及川的妈妈在市内开了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私人牙科诊所,一般都是下午按时下班,只有在部分患者碰到了需要紧急处理的问题,或者有常客需要特殊照顧时才会延长工作时间。

听妈妈说过,她以前是在东京一家颇有名气的口腔医院工作。后来因为跟合作伙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独自一人离开医院,回到宫城老家。

宫城这边的节奏比东京更让人舒适。她开了小诊所,一步一步越做越大,自此也就留在了这里。

“妈妈回来了,那爸爸呢?”尚在小学年纪的及川听完后立刻询问。

故事的前半段,妈妈说过她跟爸爸一起在东京同居时候的事情。可慢慢说到后面,爸爸的名字就消失了,好像只有妈妈一个人回来一样。

“你爸爸当然也换工作了啊,”妈妈理所当然,“我去哪里他就会去哪里,不然我们也不可能结婚。只是我剛剛讲的是我工作的事情,和他又没关系。”

“再说,他挣的没有我多,肯定要以我为主嘛,”妈妈笑着,“记住,只有大胆走自己喜欢的路,并且能夠做出成果才是最酷的,不要学你爸爸这种傻乎乎跟着别人走的笨蛋。”

“爸爸知道你这样说嗎……?”小及川眨眨眼,小声问。

“哎呀,你别说出去他不就不知道了!”及川明理毫不在乎,“况且他是没有太多选择才这样的……但你不一样。”

“小彻,我可以给你和你姐姐托底。不论做什么,你们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走下去。”

“不要受委屈。”妈妈揉了他的头发。

无所顾忌地走下去比想象中更加艰難,做出成果更是遥不可及。即使知道身后有人托底,那种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踩空摔下去的恐惧感也難以完全避免。这次受伤他就体会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眺望前路,他还只在半山腰。

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看见顶端的景色。

有没有機会在前往山峰的途中,带上喜欢的人。

小优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生活在哪里、去做什么事情呢?

及川对此完全做不到想象或猜测。

他曾经不敢踏出一步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无法预计未来。哪怕暂时不考虑更遠的事情,只要他能夠靠近小优,还没有被小优拒绝,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直悬于头顶,不知哪一刻会落下。

但这也说明了,及川彻有那么一点,想和她,一起走向未来。

即便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谈论久远的未来会很幼稚,很异想天开,可……

如果真的,真的有机会……

及川最后一次看了眼包包。

四叶草徽章反射着金橙色的夕阳,耀眼而夺目。这是小优的赠予,也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一份幸运。

*

……这恐怕是他最不想要的一次“幸运”。

在无法预测的时候,及川彻和秋山优的缘分又一次悄然连接。

事实证明,那些聊天框里夸张的转述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远没有亲眼看见的真实場景更让人承受不住。

及川站在树下,身形被阴影吞没,唯有一双眼睛如捕猎时的猛兽,死死盯着不远处一男一女两名高中生。

女孩留着中短发,低头拉开袋子,让男生翻看袋子里的东西,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男生弯着腰,手臂随意搭在女孩肩膀上,以一个完全不考虑距离的姿势倚靠着她。

是小优,和国见。

这两个家伙,也靠得太近了……!

话说他们现在不是该在社团嗎,为什么会跑到外面来啊!

他握紧了挎包的带子。

想离开,却又挪不动脚步。

好在两人并没有维持刚刚的姿势太久。

国见翻完袋子中的东西后,他们便恢复了通常的状态,并肩一起走。这两人走路连脚步都很整齐,虽然没有拉手,但一直不停的聊天,时不时的互相对视与轻笑,都能让旁观者看出他们很有默契,感情足够好。

及川就这么悄悄地,默默地跟在小优和小国见身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就是想跟上去看看究竟。

真的成跟踪狂了啊……!

及川唾弃自己一秒。

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坚信小优和国见之间不存在暧昧关系,也坚信自己不会被小优蒙蔽和欺骗。及川彻深刻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喜欢怎样的一个女孩,所以他对优没有半点怀疑。

有的只是对那二人之间关系的不解——不是普通朋友,不是恋人,也不是暧昧……他们的感情又该如何定义?都这么亲近了!总不会是什么邻居之类的青梅竹马吧!

不行,再看看,再看看。

及川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了旁边的游戲专卖店,没待太久就出来了。国见拆开新买的两份卡带,从书包拿出游戲机,好像是想当場打开游戏。小优就在他旁边探头看,国见还很配合地压低了手臂高度。

只是打开看看而已。没过多久,他们将两张卡带都测试完毕后就收起东西,继续走下去。

这次是到了超市。

小优把自己的袋子和书包都给了国见,一个人进入超市。国见接过,坐在不远处的长椅等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及川看了眼他们之前检查过的袋子,大概分辨出了鲜奶油,动物造型小饼干,还有巧克力碎之类的东西。

难道那家伙还能吃小优做的甜品?!

可恶,好羡慕……!

及川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现在小优并不在这里。去超市买东西的话,一般至少会用上好几分钟,不太可能很快回来。所以……

做完根本不存在的心理准备,及川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装作偶遇一样十分自然地来到国见英旁边。

“呀,小国见!”他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怎么这个时间在外面,今天没去训练嗎?”

“……及川前輩,”国见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没去,我请假了。”

“欸——请假啊,难道是生病,感冒了吗?”及川继续问。

“不,”国见摇摇头,坦诚回答,“是陪小优过生日。”

“……!”

及川的笑容出现明显裂痕。

*

总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的那场烟火大会。他带着阿猛在河岸乱走,恰好碰到刚刚开始恋爱的小优,和她身边的自由人前男友君。也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直白,也是他不喜欢的答案被强行送到面前。

区别是,那个时候的心情懵懂而模糊,只有一种尝不出滋味的不舒服。

而此时的醋意则更为清晰——哪怕现在的及川彻甚至没资格去吃醋,毕竟小优完全没有专属于他的部分。

“啊啊……原来是这样,小优的,生日啊,”他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脑袋乱乱的,随口扯了一句没用的话,“那小优呢?”

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当然也是请假啊……!毕竟是她要过生日,理由都说明白了好吧!可是今天是四月十六,小优的生日是在明天欸,两个人偏要提前一天……意思是国见要陪小优守到零点吗?他要赶在第一个对小优说生日快樂吗?!

……不服气!

可及川无能为力。

他又不能大半夜十二点像个变态一样来找小优说生日快樂——尽管他居然已经干出跟踪这种事情了。

看来最多最多,只能编辑一条祝她生日快乐的讯息,卡在十二点发送。

输得好挫败,好狼狈……

“……啊、小优不是请假的。”国见说。

“唔嗯?”及川眨眨眼,被这句话拉回神。

“及川前輩这两天没来所以不知道,”国见很好心地解释,“之后除了比赛相关的事之外,小优基本不会再来社团了。”

“欸……?”

什么?

及川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而在花费两分钟彻底听懂之后,血液似乎在逐渐凝固,身体变得僵硬。

“不会再来社团……是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出声问。

“就是,大部分时间都不来了,”国见英换了种方式重复一次,耸耸肩,“她也很忙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社团这边就没时间兼顾了吧,毕竟在社团只是经理而已,又不是需要上场的正式队员……”

国见英解释了两句,发觉到眼前人的沉默,歪头想看他的表情,却没看清楚,只能小声喊一句。

“及川前輩?”

“啊、抱歉,”眼前的前辈好像只是忽然的神游一般,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依旧是稍带轻浮感的表情,配合上那张脸,欺骗性极强,“原来是这样,我的确不知道。”

“谢谢你告诉我啦,小国见!”他面上笑着,脚步却已经开始转过去,“不过我得先回家了,下次社团见哦。”

……走掉了。

还以为反应会更大一点呢。

国见英想。

这算是不在乎吗?优就在这里,等两分钟就能碰见,却不敢留下来直接确认。也不知道是去问其他前辈还是打算一直闷着。看起来这份所谓的喜欢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沉重啊。

所以优之前是在紧张什么。

英不理解。

他只是故意模糊了一点二人的关系,稍微说出了几句实话而已。如果靠这些就打消掉及川前辈不稳定的喜欢,也算一件好事吧。对于双方都是。要是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就更好了。

英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当然,也是及川前辈配合得好。在适合的时机出现了。

“……小英,”优已经出来了,拿过他放在旁边的几个袋子,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走吧,回家。”

“嗯。”

英站起身。

比起那些不重要又不牢靠的情感,还是和小优一起做蛋糕打游戏比较有趣。

作者有话说:(盯盯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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