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五月末, 距离IH预选赛仅剩最后一周时间。作为种子学校,青城不需要参加第一场比赛。要想走到全国,后面四场必须全部胜利, 有一场输掉都是直接退出。

面对比赛的压力与身为主将的责任, 及川本應该抓紧时间好好训練, 调整状态, 和队友进行最后的磨合。

可是……

视线时不时扫过门口。

什么啊……!

他不太高兴地撇撇嘴,心情不佳,连带着身邊气压都低了下去。

许久没有在社团出现的秋山优,正带着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女孩子跟入畑教練说话。仔细分辨后及川想起来, 女孩与他在音乐演奏部遇见过的菊地阳菜长相非常相像,不过气质相距甚远。

结合小优之前告诉他关于双胞胎的事情, 大概可以判断, 那家伙是菊地结衣——一个为了做排球部经理,跟踪过小优的奇怪女生。

菊地结衣看起来有些怕生,动作相当拘谨,不像是会做出跟踪这种事的类型。优一邊安抚女孩情绪,一邊把人推到身前与入畑教練沟通。

由于隔了一段距离, 及川清不听楚那邊具体的谈话內容, 但勉强可以捕捉到一些碎片词汇。

比如“经理”, 还有“实习”。

很容易猜到內容。

菊地结衣大概成功说服了小优, 她也许会成为排球部的实习经理,或者说排球部新一任经理。

及川无法控制地咬了咬嘴唇。

焦躁。

“……发什么呆呢!”身后一颗排球毫不留情地打过来,“到你发球了蠢货!”

“呜啊——!”及川惨叫,痛苦捂着屁股回头,“提醒就提醒,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啊小岩!我姑且也是要面子的!”

“你以为我没叫过你吗混球, 集中精神!”岩泉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吓人,“快点、发球!”

“是、是,我错了,我会发啦——”及川连忙拿起球,防止小岩再打他一次。

短暫忘记刚才的事情,排球在手中旋轉。

如果只有小优在就好了。

这个学期,小优来看训練的次数屈指可数,练习比赛她恰好有空时才会过来,難得一见。及川想在她面前展示出帅气的样子,被她注视,被她憧憬。

小优是及川彻唯一想要的经理。

停下,抛出,助跑,跳跃。

排球以极大力度轰击到对面场地,这绝对是带有十足情绪的一球。至于是针对谁,及川暫时还没想好。

又不能怪小优,又不能怪想当经理的女孩子。

……好烦啊!

及川啧嘴。最后一瞬间稍有飘忽。对面沟口教练看清排球的落点,举起手示意。

界外。

“这不是刚好出界了吗呆子——!”小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恶鬼一样,“还得意什么?再走神我就揍你!”

“不要再威胁我了小岩!”及川彻底认怂,再不敢产生多余的心思。

最后一瞬间,抽空往门口瞥了一眼。入畑教练已经重新坐回原位,正盯着他的下一球。小优和菊地结衣都已经离开。

一直这么想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暂且歇掉心思,中断和小优有关的思考,将精力投入训练吧。大不了……晚上回去问问她好了。

不喜欢其他经理,不想让小优退部。起码在高中最后一年的比赛中,小优要一直一直,坐在青城这边,看着他。

青城男排部没有小优是绝对不行的!

身为队长,他要一票否决更换经理的决策——哪怕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更换经理。

*

没有任何提前告知,及川前辈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时间,大概是社团活动结束后不久。优刚刚洗完澡,听到铃声时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只能一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接听,一边用毛巾擦拭还在滴水的发丝。

“小优……”

对面人有些低落,背景音能听出是夜晚的白噪音,他好像在走路。

“怎么了,”优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想要,其他经理,”及川压低声音,因为嘴贴近收音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只想要小优……”

啊……是今天带结衣过去见教练的事情。

优想起来。

昨天把结衣安抚下来之后,她临时决定今天让教练了解一下情况。

入畑教练之前说过,暂时不需要新经理,优也就一直没寻找。这次答應结衣,其实算优的自作主张。所以结衣的事情优也要提前报告,并且负起责任。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让她正式入部,必须经过仔细评估。

处理的事情太多,腦袋乱乱的,一时间忘记告诉男朋友了。还好,及川有坦诚地告诉她原因。

“彻,放心,”优叫了他的名字,试着让他平静,“在今年的比赛结束之前,我不会离开。”

“我想大概也是……”及川语气沉闷,嘴上认可,又忍不住嘟嘟嚷嚷,“不过,还是不太安心。”

“为什么?”优问。

“就是,你看哦,”他试着找理由,“之前小优就已经不怎么来社团了,现在又有其他人加入。弄得好像,你要引退的氛围一样……”

“有吗?”

“有啊!”及川委屈巴巴,“以后说我们社团的经理,也不是特指小优了……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是在抱怨,却像别扭地撒娇一样,语气也黏黏糊糊。

每次比赛之前,及川前辈的神经都会比平时更加纤细。以前就隐隐有所察觉了,交往之后的感受会更清晰。及川前辈正在胡乱纠结一些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点,而且态度上是百分百偏袒女朋友的。

想被小优安慰,想让小优帮忙稳定内心,想念小优——他无声地表达。

“……唔,彻是在走路回家对吧”,优忽然轉移话题,问到,“到哪里了?”

“嗯,快到富田超市……”及川心不在焉。没有得到安抚,他现在心情很差。

“离得不远……”优想了想,順势提议,“不着急回去的话,要不要来我这里一趟?但是要等我吹完头发。”

及川卡壳。

“……欸?”

他过了好几秒才出声,简直是无比震惊。

“真的、可以吗?!”完全不敢确信。

“可以,”优说,“恰好我也有点想见彻了。”

“……!!!”及川宕机。

“先挂了,一会儿敲门哦。”

没等对面再应声,优就点击挂断,快步去吹头发。还得把身上的輕薄睡裙换成长袖家居服才行,这身衣服不方便见他。

虽然在门口也算不上出门,但该有的整理必不可少。

情绪问题适合当面解决,承诺也适合当面作出。

优觉得在这种无意义的纠结上面,一味讲道理很難让对方得到安慰。

所以,见一面吧。

*

及川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见到小优。

之前少数几次送东西,也是社团活动结束順便帮她带过来。那时两人还没交往,约好了在楼下见面。小优像个小孩子一样专心致志地去踩路灯的影子,拿过东西之后就礼貌道谢,很快离开。

这次不一样吧?

让敲门,就是会到她家。

吹头发……难道刚洗完澡吗?

而且还说,有点想见他。

……

……完了完了。

好糟糕。

现在就开始脸红耳朵热,感觉温度都凭空上升了好几度。根本停不下腦袋里多余的想象,连刚刚在纠结什么都忘记了。

及川忽然清醒过来。

对啊,小优还是经理,还会继续跟他们一起参加比赛,他到底在莫名其妙伤感什么!人果然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哪怕这个过去是在几分钟前。

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但还是要见小优!

及川脚步越来越快,再往后几乎是跑起来——不,并非几乎,已经完全跑起来了。要不是考虑到扰民问题,他绝对会一边大叫一边跑。

快快快!

踏过夜色,上楼,来到熟悉的门口。

小优家,到达!

及川以华丽的姿势停下步伐,迅速整理好发型,稍微调整几秒呼吸,上前一步,敲门。

隔着厚厚的门,极其輕微的声音渐近。咔哒一声,锁被打开,女孩的身影也随即出现在眼前。

“晚上好,彻。”她扬起嘴角。

屋内暖色的灯光为小优勾勒一圈明亮的边缘,夜晚又将她的面容模糊了几分。只是打开门的气流,都能让及川嗅闻到香波的味道。

好香,比在学校时要浓烈很多。

控制住——尽管这会让他显得很呆,但要是不努力用理智绷紧自己,可能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定要控制。

及川有点机械地进门,关门,面对她。

“……晚上好,小优。”他故作冷静。

她好像觉得有点奇怪,下了小台阶,来到换鞋处,贴近及川,伸开双臂。

“抱我。”

来自女朋友理所当然的命令。

世界第一可爱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呼吸暂停,心脏漏拍。

要死……

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把小优牢牢抱紧在怀里。

香气沁入,鼻尖可以碰到她蓬松柔顺的发丝,身体感知到小优比平时的温度更高,胸膛似乎隔着衣服感受到了微妙的柔软,还有难以捕捉频率的心跳。小优的手臂向上抬,圈住他的脖颈,也让两人贴得更近。

喜欢……

“呼……”女孩气息灼热,打在及川皮肤上,让他仿佛快烧起来一般,耳边听到她问,“快要比赛了,有点紧张?”

“我觉得——咳,现在更紧张……”及川努力憋出几句话,有点难以忍耐,“可以親吗?”

“不行,”优稍微调整姿势,稍稍往后缩了点,用以看清近处男生的脸,神色认真,“先听我说。”

“嗯。”及川喉结滚动。

好近……!

漂亮的眼瞳近在咫尺,让人有种几乎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及川知道,小优一定能捕捉他全部的情绪,一定有察觉到他现在的克制。

“彻,我还在社团,还是经理,还会看你的比赛。”

女孩声音清晰,每一句都是对他的承诺。让他多了一份底气,让他不需要再有怀疑。

“哪怕是毕业之后,隔了好远,甚至关系改变……”

“我都会一直,看着你。”

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因为及川彻是重要的人,是优不想随意放手的存在。即使没有交往,她也会一直关注及川彻。但因为交往,这份联系,这份关注变得更加浓烈与特殊。

注视带有别样的意味。

“小优……”及川没办法捂脸,只能竭力控制表情,让自己别太狼狈,“这样说也、太超过了……作弊。”

“可这是我真正的想法哦,”她稍微扬起下巴,“总之,不要担心太多啦。”

“……好,”及川蹭蹭,耳朵红着,“不担心。”

小优绝对会喜欢我——现在说不定就是喜欢但不自知的状态呢。

指尖颤抖,捏紧她的腰。好像有点太用力了?她没察觉到,松一点吧。碰到她身体的事实让及川很满足。

脑袋埋进女孩的肩膀。

“可以親了吗?”他声音闷闷,“好想親……”

答应啊……快。

要亲。

“唔,再等等……起来一点。”

优抓住他脑袋后面的头发,轻轻把及川的脑袋又拽起来。看见对方迷茫的眼神,女孩稍踮起脚。

凑得太近会让人下意识闭眼。

一瞬间,眉心被温软轻触一下,转瞬即逝。

什么……?

及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轻巧的吻。

她眨眨眼,似乎刚刚发觉一样呢喃:

“彻,我好像对你……”

“多了一份贪心。”

有一瞬间居然在想,这个时候亲他一下会很开心,所以就亲了。现在思维完全收不住,已经飘到“要是彻今天不会离开就好了”——总觉得是各种意义上的危险信号。

优没有太多抵抗,而是顺其自然,尊重自己真实的冲动与心情。

真正的危险不是从想见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吗?

不用回避。

“现在能亲了。”优眉眼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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