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下车之后, 天色已晚。不过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一起坐公交来到离家比较近的站点, 下车。

今天一直在坐车, 好累。

优打了个哈欠。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路灯亮起, 道路在眼前展开延伸。虽然白天很热, 但晚上有风吹着,还算凉快。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后优完全放松,困意也随之而来。

但还是必须洗澡才能睡觉。

如果有能瞬间把人和衣服清理干净的高科技就好了。

优胡思乱想。

走着走着,及川轻轻拉她一下。

“我可以……去小优家待一会儿嗎?”身边人小声问。

“不行, ”优的拒绝不留余地,“我要马上洗澡然后睡觉。你明天还有训练吧?回去休息。”

“那就到门口呢……?”他不死心, 恳求着, “想亲……亲完就走,好嗎?求你了。”

“怎么总想着亲啊……”优无奈。

因为没有安全感。

因为怕她离开。

及川清楚理由,无法说出口。

自己女朋友什么都好。唯一会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就是小优身上那股散不去也抹不掉的、轻飘飘的,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感觉。

尽管知道小优现在对他有了恋愛方面的好感, 可是他的欲望无求无尽, 无法填滿。

小优没办法像他一样整天说着喜欢, 做不到黏着他讨要亲亲。即使是有拥抱需求的时候, 女孩只需要直白地提出来,他就一定能够滿足对方。

这一点,从交往那一天就被小优说出来了。

他在与小优的恋愛中,可能得不到同等的回馈。可能一直处于不满足的状态。

之前及川都有好好忍耐,甚至已经习惯了。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小优会满足他, 及川并没有被对方冷待,小优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回應。

但今天意识到未来会离小优很远之后,对分离的恐惧与焦虑占据上风。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起了之前以为小优要退出社团的心情——混乱而不安,无法整理,无法平复。理智试图重新构建起思考,感情却将思维完全冲散,只剩本能与情绪在支撑着躯体。

“对不起……”及川低下头。

大概,是他不够成熟。

“……十五分钟,”他听见身边的女孩说,“只有这么久,从进门开始算。”

“到时间你就該离开了。”

优松开和他牵着的手,向前两步,来到及川身前,面对他。及川看见小优抬起下巴,明眸闪烁,笑意浅淡而温和。

“一副要哭的样子,”臉被她捏了捏,“怎么不直接说你在难过,要我哄你呢。”

“如果我真的拒绝了,你該怎么办?”

忍不住。

他抿起嘴唇。

就算是,就算是因为她而难过。小优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是最棒的女朋友,是最好的小优。

及川抱住她。

“那我就,缠着你……到你同意为止。”他闷闷说。

“说谎,”优拍拍他的背,手指捏了下他的耳垂,“要是真那么想,你就不会委屈成这样了。”

“……嗯。”及川小声承认。

他本来想,小优拒绝的话,就自己回家慢慢难过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及川也不愿,每件事情都靠向小优撒娇来达成。

可是,敏锐的小优,迟钝的小优,喜欢他又好像没那么喜欢他的小优……总是能戳到他心动之处的小优,发现了他的低落。

“小彻。”

女孩亲了下他的臉颊,声音近在咫尺。

“先不用想得太远,不用管未来,”她的情绪平缓安定,讓及川也随之平复,“只看现在。”

“我就在这儿。我们正在交往,还没有分开。”

“我会陪着你的。”

就像彻无数次,陪着她一样。

“之前都是彻在亲我,”优笑着,“今天要不要我主动一次试试?”

*

“小优……嗯……”

像是有小猫在身上爬,到处窜来窜去,时不时舔他一口,踩他一下,张嘴轻咬,或者用鼻尖跟腦袋蹭蹭他……

及川彻红透了臉。

呼吸无法控制,甚至生理反應都快要按捺不住。所有思维都被用在压制自己上,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刚刚难过的原因——或者说,那些原因已经被小优全部消除了。

现在是她占据主导位,是她主动。

她在控制一切。

被不断亲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好像,刺激过度了……之前那么多次,小优居然能,忍耐下来。怪不得她偶尔会说痒……真的很痒。但他知道,那并非全部都是生理上的痒……

难得小优主动一次,自己却好像笨蛋一样不知道怎么承受和回應。

……救命。

要死掉了。

“呼……”

女孩双眸仍然清明,贴上他的額头,那对眼瞳似乎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又是一个吻,印于唇角。

为什么除了亲吻什么都没做,却会让人像在燃烧一样难耐呢?

及川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优觉得自己亲得很严谨,肯定不算失败的尝试。

亲亲脸颊又亲亲額头,偶尔是脖颈,还有他的喉结。学着他喜欢的动作,将少年领口往下扯了扯,咬锁骨,又亲一下。再亲亲耳垂,想了想还是没含住,只是蹭蹭,吹了一口气……

一连串下来,还是得不到男朋友的反馈。只看见对方的脸在越来越红,身体时不时颤抖,最后除了喘息和念她的名字之外,及川再也说不出话。

优有点挫败。

她思考,她观察。

嗯……之前的委屈跟难过倒是都消失了,这么一看,安抚的目的勉强算是达成。不过为什么他眼底又开始泛水光了啊……没有很过分吧。优咬人根本不疼的。

弄得好像自己把他欺负了一样。

可怜巴巴。

优稍微撑起身体。

“我做得不好吗……?”优悄声问。

“没、没有……!”见小优退开,他立刻狼狈地捂住脸,“咳……特别好,我喜欢……很喜欢……”

“真的?”优蹙眉,不太相信。

“真的……!”他连忙点头。

“那就……唔……?”

由于两人分开了一段距离,可见范围变得更广阔,优总算注意到了对方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的,某处的生理反应。而捂着脸的及川彻还不知道,自己努力忍耐了好半天,却仍然被看见了。

秋山优一时沉默。

挪开视线。

“……彻,”优站起身,摸摸他的腦袋,“去洗手间吧。”

及川看向面色如常的小优,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

与没能低下的头面面相觑。

好的,这下是真的死透了。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及川临出门前还在一直道歉。

“都说了没事,咳,”优别开眼神,“男生这样,应该很正常。”

“是、是很正常,可是,就是……”

及川仍然红着脸。

罪恶感,羞耻感。

“总之,对不起……”他深深鞠躬,睁大眼睛,嗓音发紧,“我会努力克制的,不要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啦,”优笑了,“笨蛋,怎么总这么想。”

女孩扶起他,抬头,踮脚,轻巧地于他额头又印上一吻。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吻很凉。好像她的嘴唇都是冷的。

“晚安吻,这次没有忘记,”她回了屋内,扶着门擺擺手,“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啊……嗯,”及川呆愣愣,下意识摆摆手,“晚安,小优……”

门关上了。

及川仍然站在原地。

屋内,优松了一口气,背靠着门板,身体有些发软。

刚刚彻去洗手间时,她就坐在客厅,脑袋难以思考。客厅静谧无声,洗手间那边的声音十分清晰。先是淋浴的水流声,持续了两分钟,关闭。不过只关了几秒钟又重新打开,哗啦啦流淌。

第二次开启之后,优想断绝自己的胡思乱想,别再继续思考彻在做什么了,所以准备去厨房冰箱拿点冰块,用喝冰水的方式物理冷静一下。

路过洗手间。

在水流声中,隐约听见了有人念着她的名字。

……

最终从喝冰水变成了干嚼两块食用冰块,嘴巴里半天都冒着凉气,说不定会肚子痛。还好的确足够有效,被冰得牙齿开始发疼,就没有空考虑及川彻的事情了。

至于感受……

倒是没有讨厌或者恶心之类的感情,但也绝对没有喜欢。

就是,优想用平常的态度去应对,可当她自己成为对方的幻想对象时又有些难以平静。之前只是大概知道,还没有真正直面过。这次约等于直接展露出来。

人的确是很复杂的生物。

能在喜欢得很纯粹的同时,又保有最原始最本能的欲念。这么来说,可能是感性吸引带动身体吸引,身体吸引也会反过来加强感性吸引吧……

唔,自己在恋爱中应该是后者。

仔细想想,她对及川有情侣间好感的过程,似乎真的是从拥抱开始的。在拥抱之前,哪怕知道对方的心情无比珍贵,知道他的情感波动,优也很难真正将自己放进“被及川彻喜欢的人”这个特殊的位置上。

直到彻的一切都指向了她。

抱抱她,亲亲她,陪她午睡,牵手一起走,搂腰,揽肩……接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自然。这才让优有了自己的确在及川彻身边的实感。

及川喜欢的是她。

是秋山优没错。

所以即使是那些本能的因素,那些原始的欲念,也指向她一个人。

因为及川彻的喜欢,是全身心的喜欢。

……现在好像,已经成为爱了。

爱啊……

总觉得比喜欢会更熟悉一点呢。

优没来由地想着。

*

及川彻在岩泉一家躺尸。

他已经默不作声地在岩泉床上趴了十几分钟,像死了一样——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喊着“小岩我真的要死掉了!”这句话进门的。

岩泉刚刚还在写习题,直到一页写完才抽出空闲搭理他。

“今天不是去东京吗?”

“……去了。”

“跟布蘭科教练呢?”

“见了。”

“结果?”

“继续打,”他翻了个身,脑袋露出来,看向岩泉一,“说不定毕业之后要去阿根廷。”

“阿根廷?”

好突兀地冒出来一个新地点。尽管岩泉知道何塞·布蘭科以前是阿根廷的选手。

“布兰科教练在V联盟的任期快到了,不太可能续约,他大概率会回到阿根廷任教。”及川解释说。

“所以你也要去。”

“嗯。”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崩溃。”

“为什么?”

“……”

及川彻又把脑袋转回去了。

过了几分钟,床上幽幽传来声音。

“……想成为,海鞘。”

这样就能什么都不思考了。

可是,如果小优不喜欢海鞘,他又该怎么办啊……

呜……

及川难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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