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灯光全部熄灭, 窗帘也拉得严实。夜晚寂静无声,一切都被暗色所侵吞,模糊成一整团无垠的深邃。是在哪个场所, 哪个房间, 周围是什么摆设什么布置……全部都不重要了。

只有彼此的存在, 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无比清晰。

及川侧过身, 把小优抱在怀里。女孩嫌面对面有点别扭,只愿意背对着他。他还是高兴,反正稍微偏一下脑袋就能亲到小优的耳朵和侧脸,又不吃亏。

及川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之前不许他碰的地方, 现在可以了。女孩柔软的、温热的小腹,被他捂住。怕小优不不喜欢, 及川没有揉, 只轻放在那里,用其他方面的接触与交流缓解她的不自在。

“小优。”他又开始叫她。

“嗯?”女孩轻哼一声。

他们自覺降低了音量,彼此之间的一切交流都成了私語,带着气音。

“十月份,你也要去修学旅行了吧。”及川脑袋搭在她肩头。

“好像是……”优小声应着, “我还没去过修学旅行呢。”

“那要好好玩哦, 玩得开心。有问题就让江原和小渡帮忙。”

“好。”

优在他怀里动了动, 艰難转过身。那对即使在黑暗中也好似有着零星光亮的眼睛看向他, 接着是手指,戳到他脸上。

“我们应该和你们一样是三天……那三天,你不要難过。”优仔细叮嘱。这让及川想到爸爸妈妈对小朋友说要出差时候的語气。

“难过这种事情,又控制不了……”及川一跟她撒娇就喜欢用腻乎乎的声音,把人搂紧,“有时候不想难过的, 但每次意识到看不见小优,还是会不高兴呀……”

“唔……是欸。”

她大概是完全接受了男朋友敏感多思的一面,覺得应该把这些问题也考虑进去。

认真得可爱。

“放心啦……”及川亲亲她的脸颊,“我不会打扰小优旅行的。晚上記得给我打电话,想听小优的声音。”

“好,”优点点头,补充,“要是太难过,可以给我发信息。我看见之后都会回复。”

“嗯!拍了好看的景色一定要发给我看哦。”

“会的,”她带上笑意,“我看见的,也想让你看到。”

耳朵有点热。

啊啊……她真的。真的意识不到有些话语像极了情话。不,不是像,这分明就是情话啊!属于秋山优的感情全部流向了他,浅淡却绵长。

“……抱太紧了,”她推推及川,“松开一点。”

“喜欢小优。”及川埋在她肩窝蹭蹭。

“我知道。”

“喜欢你……”

“彻,该睡覺了。”

“再抱十秒,然后晚安吻,”及川偏不松手,装着可怜,“求你了……”

怀中女生沉默,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鼻息打在他的耳侧。

“……只有十秒哦,”她妥协了,话语中藏着不易被发现的宠溺,“不许超时。”

*

关于高二修学旅行的话题,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在此之前的春高预选賽。但有些事情即使不说,仍然会如约而至。

这是三年级的最后一次春高。

也是高中时期及川彻的最后一次机会。

优本来想着,要不要为比賽准备一点什么东西,给大家打打劲。后来想想看,还是没有做太多,越是特殊就越容易让人紧张,况且排球部的所有人状态都不错,不需要再提升士气了。

总之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能像上次一样生病。优必须亲自和大家一起进入賽场,无论輸赢,都要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结果。

三年级最后一次修学旅行结束后,社团的訓练重新恢复原本的步调。

优单独询问过岩泉前辈,现在的她去社团的话会不会影响及川的訓练状态。得到的答复是:“放心来,那家伙看见你反而会安心”。所以在这之后,优只要没有其他安排,都会去社团和结衣一起帮忙。

一切都很熟悉,像是短暂地回到了一年前一样。大家仍然吵吵闹闹的,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训练,排球于空中划过去又划过来,青城的体育館仍然矗立在原地,留了旧日的影子。

只有其中的人不断更替。

步入十月,天气渐凉。不过今年秋天并没有那么冷,优踏过最初飄落的叶子,前往体育館。

“秋山前辈——!”

菊地结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一路小跑,直到停在优面前,扶着膝盖平复呼吸。

“这么着急做什么,”优笑着拍拍她肩膀,“我又不会跑掉。”

“嘿嘿……”结衣笑了笑,总算调整好气息,能够正常说话,“就是感觉,看见前辈单独去社团很稀奇,想跟前辈说话!秋山前辈今天没有和及川前辈一起走欸。”

“他放学后就去大学那边打练习比赛了,说是晚点来社团。”优跟结衣解释。

“喔,这样!”结衣表示了解。

“吃酥餅嗎?”优从书包掏出一个纸袋,递给身边人,“有点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啊、谢谢前辈!我下次也给前辈带点心吃!”结衣满怀感激地收下。

两个女孩并肩走。因为结衣的书包都是拜托阳菜带回去,她身上没拿什么东西。不过优还是要去部活室放一下书包。

来到部活室楼下,刚好看见等在楼梯口的国见。优掏出两个装酥餅的纸袋,递给国见,再把书包也给了他。

“还剩几个?”小英问。

“没做太多,应该只有两个了,”优想着,“我要给彻留一个的。剩下一个晚点再说吧。”

本身也没有定好具体给谁,运气好碰见她就可以拿到——事实上这个酥餅最后给了小狂犬。

“及川前辈今天还来嗎?”国见英顺便打听,“我記得有练习比赛的话,他一般都直接回家。”

“我在这里,他会来的,”优自然地回答,“而且他还要进行自主训练。”

“是嗎?”国见语气不咸不淡,“你也慢慢适应了啊。恋爱。”

“嗯,喜欢就会适应。”

“他——”

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国见英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蹙着眉,有些不高兴地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优注意到他的神情。

“……有点事,”国见轻飄飘带过,“之后再说——春高结束后。”

他转身离开。

“欸……?!”结衣看看国见英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如常的秋山优,小声问,“秋山前辈……!没、没关系吗?”

“什么?”优奇怪地看向她。

“国见同学,刚刚是不是……在生气啊。”结衣小心翼翼,现在的她终于能勉强读懂人的情绪了。

“啊,没事的,”优温声安抚她,“小英和我是家人,不会真的不理我……只是有点闹脾气而已。”

又不是第一次了。

国见英至今也一直觉得,她离不开宫城,离不开国见家呢。上次和他讨论三年级即将毕业的事情,小英毫不怀疑地认为优和及川会分手,尽管这个猜测其实合理。

后来,在听到优可能会离开这里,即使不考虑及川也大概率不会回到宫城时,小英的表情不太好看。

“啊……是吗?”

仍然是慵懒的语气,但多了一丝冰冷——他们的确是家人,他们有着血液之中的,无法斩断的联系。即便如此,即便优热爱着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也珍惜每一个家人。

她仍然会选择走出去。

走得很远。

是什么时候?

——国见英把秋山优的书包放进储物柜,凝视着柠檬汽水挂件。

这还是他去年在优生日时随手送的,当时只觉得她书包有点空,随便送点挂件让她挂着好看。这个挂件经过断裂,经过重新装饰,看着有些旧了。明明早就能丢掉,但她一直挂在书包上。

优仍然珍惜他,但不只有他。

家人对优来说十分重要,但并不是只有家人重要。

他没能察觉到优的改变。

是他计算失误。

*

三局,一胜两败,輸了。

最后一局,比分31:33,只差一点。

长时间的拉锯战累到他双腿沉重。坐公交回到青城时,及川先去洗了把脸,再对着镜子整理好发型,调整好表情。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才往体育馆走。

不能焦躁,不能太敏感,输掉比赛很正常。他知道这是一场好的比赛,打得酣畅淋漓,自己一定有所进步。两分之差,他有机会做到,距离春高预选还剩十天,并不是绝对不可能……

一会儿要见小优。

要让她安心。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体育馆的灯光仍然明亮,他悄悄推开门,本想探头先观察——但立刻就与站在不远处,恰好看向门口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及川有一瞬间慌乱。

优眨眨眼,给他比了个“过来”的手势。像在招呼小狗一样。

……及川听话了,乖乖来到女朋友身边。

馆内其他人正在打队内比赛,此时没有空关注旁边的情况,一时间,好像只有小优、菊地,以及不远处的教练注意到了他回来。不过及川现在也不参加训练,所以没人管他。

只有小优。

小优见他过来,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彻,”她把他带到墙边,变魔术一样从窗台拿了早就放在那的小纸袋,递给他,“先休息一下,吃块酥饼。”

没问赢或者输,没让他立刻打起精神。及川说不出话,又不想掩饰太多,只好按照小优的安排坐下,接过酥饼。

与她的联系断开,又短暂接触。

肩膀被拍了拍。

“小彻,”女孩半蹲下来,“打排球开心吗?”

及川的思考陷入短暂空白。

他大概有好久,好久没有被问到这个问题了。久到……可能是小学?或者更早的时候?还是国中决定好将来之前?忘记了。

总之,肯定有人问过及川彻。

排球开心吗?

想一直打下去吗?

那个时候,他也会在乎结果。

可过程呢?

他当时想得简单,在技术、身高、体格与力量都一塌糊涂的情况下。只知道打排球也会——

“嗯,”及川仰起脸看她,看被灯光模糊的秋山优的发梢,用力点头,“开心。”

她笑起来。手指捏了捏及川的耳垂,又站起身,裙摆轻晃,走到他身边。及川打开酥饼的袋子,大口咬下,让嘴巴都被填满。小优做的酥饼超好吃,回来能吃到女朋友的手作料理好幸福。

“彻。”

头顶传来小优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于他身边。及川一边嚼一边抬眼,无法看清女孩的脸——因为脑袋也被她按了一下。

“向前看,向上看,”她说,“一步一步,慢慢来。”

好。

及川在心底答应。

他会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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