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从四月初手术后的无法行动, 只能坐轮椅,到架着双拐返回学校,再到暑假开始使用单拐, 又迎来第二学期开学。经历了漫长的修养与复健后, 十月下旬, 优终于決定尝试完全摆脱拐杖, 一步步恢复正常行走。

这是最为困难的一步。

可就算生活仍有麻烦,下雨天膝盖仍然会疼痛。就算需要增加防护,时刻注意走路速度,身边也最好有人陪同……优还是很开心。

她離能够自由控制身体, 又近了許多。

听到消息的及川比优反应更大。视频通话里,少年双眼发亮, 絮絮叨叨地夸了小优好半天, 念叨着自家女朋友超棒超厉害,好想回去抱抱她,好想亲亲她。还没等优回应,他先抱着怀里的小优牌毛绒娃娃亲了好几口来表达激动的心情。

亲娃娃的及川一脸悲愤。

看来玩偶终究没办法代替真人。

优笑得不行,温声安慰他说, 没事啊, 总会见面的。现在她能一步步自己走路, 就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啦。像青城的新队旗一样, 像及川给的祝福一样,说不定很快就能来到及川身边呢。

及川哼哼唧唧地勉强认可了——尽管他认为小优说的是一种意象或者比喻,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到他身边。

起码短时间内他从没想过。

毕竟日本距離阿根廷实在太遠太远,两人在这几年中差不多习惯了异地恋的生活步调。小优要继续复健,也有自己的事业发展,假期的安排十分充实, 会忙着和出版社沟通,会继续写作,学习,参加交流会等等。

特地去阿根廷看望他什么的……太麻烦。

他回国有探望家人的正当理由,而小优没有去阿根廷一趟的必要性。及川甚至从没幻想过,也从不把这种事情当做一个可能的选项。

只有优真的在想:寒假期间,要去阿根廷一趟。

找及川彻,看自家男朋友。

计划正不动声色地进行。

首先是要了解他真正的安排,防止被他骗,或者不小心找错地方。

还好及川对她毫无防备心,輕而易举就透露大概行程。再加上优有明理阿姨的聯系方式,很快就摸清楚了。经过確认,及川今年十二月的確没空回国。他需要进行队内集訓,位置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CA圣胡安俱乐部基地。

接着就是定好出发时间,提前办理签证和预定机票,做一些必要的旅行攻略,以及……让自己的双腿能更好用一点。优希望到时候不会在行动方面遇到困难。

大体制定好计划后,优也跟家里人说了下假期出国的事情。得知优的想法,安子阿姨本能地担心,但也没阻止,只是让优记得按时跟她聯系,以及注意安全。

而国见英不太高兴。

“你连新年都不回家,”电话里的小英语气微妙,“还要去阿根廷?”

“对,准备到那边过圣诞,”优回答得輕松,“之前一直都是彻回来看我,我也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那寒假还回宫城吗?”

“应该没空,可能春假回去吧。”

“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小声说。

“……妈妈会想你,姐姐也是。”

“我知道。”

优叹了口气,声音放缓。

“小英,我不会忘记哪里是家。”

小英顿了顿:“……嗯。”

“你们都很重要,不用比较。”

“嗯。”

“等我回来。”

“嗯。”

他接受得勉强。

电话挂断,优揉了揉眉心。她相信小英理智上能明白,不过,或許青春时期彼此相伴得太久,情感积累得足够深刻,或许是某些习惯改变起来总会有阵痛……他需要时间。

实在不行,去阿根廷之前先抽空回次家吧,能看看小英,他每周末都会回家的。

她做出決定。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优抽空回到仙台,逮住了悶悶不乐(尽管他看起来一直不太精神)的国见英。优做法简单直接,把人堵在房间谈了好久,直到小英撇着嘴承认某些隐晦的嫉妒和不安,试探着向她索求安抚,优才露出笑意。

“之前暑假不是还好嘛,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确认一次?”优问他。

“……”英靠着她不说话。

“感觉像电子宠物。”优摸摸他的脑袋。

“……”英蹭了蹭优的手心,依旧沉默。

大概算解决了。

优想。

晚上与国见家吃饭时,英已经恢复平时的状态了,在优说起去阿根廷的事情时还愿意接话。第二天,优去祭拜父母,顺便到田中前辈和清水前辈经营的店铺走了走。

小英安静跟着。

看到自己熟悉的运动用品店被修整改造,妥善经营,优心情不错。她跟清水学姐打了招呼,还买了一对新护膝才離开,和小英一起回国见家。明早她就要返回东京。

“对了,”优忽然想起,“青城今年春高进全国大赛了?”

“你才知道啊……”小英嘟囔,“我们在这边的早就庆祝一通了。”

“那几天有事,没看到看结衣发的邮件,”优解释,又提议,“回去陪我看比赛录像?”

“还以为你要留着跟及川前辈看呢。”小英别开脸。

优故意说:“不看算了。”

国见英:“……看。”

优笑起来,眉眼舒展,用自己能承受的速度慢悠悠走,小英全程配合着她的步调。直到距离国见家还有一个街口的位置,身边人忽然靠过来,輕轻碰了碰优。

“明年,在家过新年。”他说。

比起命令,更像请求。

或者算国见英式的撒娇。

“唔,再说吧,”优没敢保证,“离明年还早呢。”

小英不爽:“冷血。”

优扬眉:“抱歉?”

*

及川发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合适的状態,最近訓练和比赛表现都相当不错,发挥可圈可点。尤其是昨天那場正式赛,他担任首发二传,五局只打了四局便确定胜利。

听到队友的欢呼,感受到他们正围过来庆祝时,及川站在原地,凝望着自己的右手。刚刚他正是用右手发球,拿下确定胜利的一分。

手心发热,发红,带着点汗液。

明明看起来十分熟悉,却又和高中完全不同——宽大了些,厚实了些。掌握了更多技巧,拥有了更多经验,传球更加细致,发球更加强力。

这是一名二传手的手。

是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的手。

只是还没等他多感慨几秒,队友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一群人拉着他揽着他围绕着他,又是揉他脑袋又是锤他肩膀,笑嘻嘻地你一句我一句。

“厉害啊彻,绝命压线球!”

“先玩二次进攻,后用发球取胜!这战术太脏了!”

“简直坏得透顶!”

“一个小孩居然这么多心眼!”

“超可怕!”

“喂,你们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及川嚷嚷着,“还有,都说了我成年了——!”

“成年一年而已,算你一岁啦。”

“看脸依旧初中生。”

“差不多差不多。”

“再说下去练习赛会不会被彻用发球暴扣?”

及川瞪他:“还知道啊!”

在場中张牙舞爪地闹了一通,一群人才被教练的哨声喊着去整队。及川揉揉脸又擦擦汗,垂下肩膀,放松了几分。

作为年纪小的外国队员,虽然表面上经常被这群家伙逗得生气破防,但及川能分清他们態度的变化。

从最初时经历无人在意,被以可怜弱者的态度“照顾”,被微妙的“看不起”,以及受到对手的嘲讽,听到观众的嘘声……再到现在逐步有人认可,有人信任,甚至成为队伍中必不可少的战力,他付出了无数时间。

现在的调侃是基于善意。

现在,他也是队伍的一员。

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拿下胜利,掌控赛场节奏的感觉,很好。好到令人上瘾。尽管他还是会有失误,还是存在许多能继续精进的地方,但及川彻并不畏惧,也不再纠结和停滞不前。

与小优一样。

他的目标位于更远方。

*

只是,今年一点回国的空闲都没有……这个事实让及川彻相当沮丧。

联赛在即,训练不能松懈,时间安排十分紧张。及川只有每周的固定休息日,完全看不到下次长假在哪里。而且他现在是正式队员,上场的次数越来越多,更不能长期缺席。

想念滋生,扩散。

然后被压下。

……还是心痒。

上次在电话里跟小优打破那条界限后,及川时不时又会暗示她,索取一点隔空的小小安抚。通常情况下小优都会配合他,不过偶尔也会因为他要得太突然而沉默。憋了半天,骂他一句变态。

及川委屈,但无法反驳。

因为小优说“变态”这句他也录音了。

存留,自用。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需要一些释放疏解的渠道,而及川彻那方面的想法紧紧和小优绑定在一起,难以分割。

再加上,与跟她通话时被安抚,和他自行处理……感觉完全不一样。及川喜欢跟小优通过某些方式连接,哪怕只有声音。喜欢小优触及他的欲望,他对她的全部想法。也喜欢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

……好想见面啊。

他抱着小优娃娃在床上打滚。

十二月初,气温升得更高,训练与比赛一如既往。即使是每周的休假日,及川也会想办法利用空闲。

白天的安排各不相同——整理排球心得和西语笔记,找人踢草地足球,去品尝喜欢的美食,或者跟队友出去玩等等,生活格外丰富。

等到了傍晚,他便开始烦小优。只要小优有空,就雷打不动地要跟女朋友视频。

日本那边已然进入冬季,早晨比较冷。小优通常会窝在被窝里跟他聊天,脸蛋离镜头很近,好像凑过去就能亲到一样。每次她眯起眼睛笑,及川也会傻笑起来,心情愉悦。

偶尔她会想出去走走,拿着手机带及川一起去,透过摄像头,及川能看到东京的街道,感受冬日氛围,给精神上降降温。

嘛,其实用处不大。

主要还是爱听她的声音。

“小优……我好想你——”

及川呜呜噫噫地喊。最近他一直这么说,说了好多好多遍,真的很想很想。

“都快一年没见了面了……”

“是有点久……”优附和着,又问,“彻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吗?”

“呜……说不定要等来年九月份……”及川更低落了。

联赛结束后,队伍要跨越好几个地区跟国度参加训练,七月和八月也都有比赛安排。九月好像是有点空闲,但不知道会不会再加入行程。随着及川真正融入了队伍,他回国的机会越来越少。

明明是想靠近小优,想成为更好的选手,和小优在一起……结果他们的距离依然好遥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同居,什么时候能真正在一起。

真的可以实现吗……

及川把整张脸闷在枕头。

闷了好久,他转向手机,轻声念:“小优……”

“彻。”优凝望着他。

“你会靠近我吗?”他问。

“会,”优清晰回答,“我也想和彻在一起。”

及川抿抿唇,再开口。

“要是,我没办法回去,必须留在这边呢……?”

“那就让我想想办法,去到你身边吧?”她笑着,语气轻快,“实在去不了的话,等你退役之后我们也能在一起啦,没关系的。”

退、退役……?!

他瞪大眼睛。

异地恋的预估时间忽然从几年变成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简直是最恐怖的设想之一,足以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素材。

及川彻底破防,捶床大喊:

“那也太久了啊啊——!”

作者有话说: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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