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八月份有春高的第一轮预選賽。

在IH成功打入县内决賽的青城自然不用参加, 但乌野因为在IH早早退场,所以必须通过一轮预選,才能进入十月份的后预選赛。

优从西谷口中得知, 乌养教练又一次病倒了, 而这次比前一次问题更严重。

他们部长说, 今年恐怕都不会再有教练来带乌野了。再加上三年级大部分部員都为了学业退出社团, 乌野目前隊内的练习比赛甚至凑不出六对六的隊伍,替补也不够充裕,这次的春高对于他们来说会非常艰难。

不过西谷看上去状态还可以,没有太大的压力。

他一直是积极的模样, 昂扬向上,身上有着足够的朝气。这应该是得益于那些同队的队員有和他一起在努力。优不止一次地听西谷夸赞他们队伍的王牌, 主攻手, 二传手,当然也夸过其他人。他对乌野仍然抱有信心。

“只要继续下去,總会胜利的!”西谷笃定地说。他坚信努力不会骗人。

虽然很多事情并不是有信心就能做到,但积极一些也不见得是坏事。优喜欢西谷乐观的态度,这个样子總比整天郁郁寡欢要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 确认了西谷真的没有被其他事情影响情绪后, 优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 和他一起去了动物园。

优本能地认为, 动物园这种贴近自然的户外场所还挺适合跟西谷去玩的。

假如之后再有空,说不定可以跟他一起去爬山。总覺得西谷在野营方面的天赋会很高……如果多点一些厨艺技能,他一个人就可以背着背包,骑着自行车,带着一身家当,毫无顾忌地去环游世界了吧?

嗯, 这个想法还是太远了。

到达动物园。

入园之前,两人在外面的周邊小店互相给对方买了动物发箍。

西谷给优的是鹿角发箍,而优给西谷选择的是大象耳朵发箍——其实大象跟西谷不算太适配,但那一对大大的耳朵真的很可爱,以西谷的活动量与精神,让人感覺下一刻就会拍着耳朵飞走。

于是两人顺势去拍了大头贴。

还挺可爱的。优将大头贴仔细封好装进包里,准备回去放入相册。

优来动物园的次数不多,记忆中应该不超过三次,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这家动物园。对于她来说一切都还很新奇。

西谷已经来过很多次,听说优对这里不熟悉,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带着她站到了动物园的地图前,当场开始规划路线确认目标点。

“要全部逛一遍!”西谷立下壮志豪言,“错过哪个都很可惜啊!”

“感覺会有点困难……”优短暂怀疑,不过她也没有退缩或者扫兴,“嗯……慢慢走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夕,你不要走太快。”

“嗯,我们一起走,”西谷十分靠谱地牵起优的手,对她笑,“这样小优就能拉住我了!”

听起来很值得信任。

可是夏天真的非常热,要是一直牵着手,就会出现尴尬的双人手心冒汗的情况。最终优决定,只要西谷还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反正今天人不是很多,看到的工作人员数量都超过了游客的数量,她不会把男朋友弄丢。或许是大家都畏惧严酷的夏天,不想在这个天气与这个时间出门吧。

还好动物园的绿化和遮阴做得不错,不至于让人一直暴露在毒辣的太阳底下。

优拿出帕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跟上西谷的脚步。

*

天气太热,动物也有点发蔫,所有生命都变得懒洋洋的。

秋山优手拿枝叶,在饲养员的看护下挑选了一只还算精神的长颈鹿。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尽可能使树枝到达更高的地方,想吸引那只长颈鹿的注意。

或许是这份坚持让动物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长颈鹿犹豫了一会儿,很给面子地缓缓踱步而来,像是一位矜贵的皇室成员,优雅而礼貌地低下头,叼走优手中的新鲜枝叶。

好棒的长颈鹿……

优不由得感到欣喜。

它真的,很可爱。

“奇怪,为什么不吃我的,我也有好好喂啊!”西谷不服气,他也有在伸手,可或许是因为西谷身上的气场太过強大,没有其他长颈鹿愿意过来。

“不然我们一起吧?”优走到西谷身邊,握住他的手。

这个办法是有用的。刚刚的长颈鹿似乎因为尝到了甜头,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将西谷手上的枝叶也叼走了。这下西谷才满意,嘿嘿笑着,想再拿一些枝叶。

“……啊啦啦。”

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不是青城那位普通的经理小姐吗?好巧,你是在带亲戚家的孩子嗎?”

闻声,二人回过头。

眼前是个一头红发、目光调侃但没有恶意的家伙。因为与白鳥泽打过不止一次比赛,这位是经常在复盘中被提到的人,上次练习比赛的时候还说过几句话,优自然有记住对方的名字。

“谁是亲戚家的孩子啊!我是高中生!”西谷后知后觉羞恼地反驳。

“天童前辈,”优对他点了点头,算作问候,顺便帮西谷澄清误会,“这是跟我同年级的男朋友西谷夕,我们是来约会的。”

“两个小学生约会嗎?”他发出很可能是故意的疑惑。

“……不是,”优眨眨眼,摆弄了一下头上的发箍,“是小动物约会哦。”

“噢……”

天童前辈长长地感叹,像是别有深意,没有揪住那个话题不放,反而邀请道:

“既然这么巧遇见了,小象跟小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一走?我们也是来动物园玩的。”

“你们?”西谷发现了关键点,“这里不就只有你一个,难道还有……”

还真的有。

“天童,”远处传来一道男声,“没有巧克力味的棉花糖,我买了草莓味。”

如果只看此人说话时的语气与平静的表情,很难想象出他会是在球场上担当王牌与重炮职责的牛岛若利。

话说,是他们两个,結伴来这里玩……嗎?秋山优总覺得自己对白鳥泽的印象愈发奇怪了。

虽然实力強大,外表凶悍,但白鸟泽的各位都充满了童趣。不只是喜欢可爱事物的凯蒂猫君,就连牛岛前辈跟天童前辈都会在暑假一起逛动物园,实在是意外地让人觉得接地气。

“品味很棒呢,若利,”天童招呼着牛岛,“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两只在笼子外面的小动物!”

牛岛走过来,扫了一眼优与西谷,都没有打招呼,而是先进行否定:“他们不是小动物,只是戴了装饰。”

“别管那么多啦!我们一起去逛吧!你们会介意有人打扰约会嗎?”天童毫无邊界感地凑过去,对着他们耳语一句,“这还是若利五岁之后第一次来动物园,非常有趣呢!”

居然比她来得还少。

优惊讶。

而且牛岛前辈的脑袋上也有发箍欸,还是棕色的牛角形状,上面系着一对粉色蝴蝶結,跟他手中的棉花糖颜色一样。优猜测这只发箍大概率是天童前辈选择的。

还好及川前辈不在这里。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或者看到了此时牛岛前辈的照片,一定会笑到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然后被岩泉前辈用物理手段制止。

*

从对话中优了解到,白鸟泽的休假不算多,训练时间比青城更紧张一些,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是难得的假期。

天童前辈之前就一直想带牛岛前辈来动物园,因为牛岛前辈完全不记得关于动物园的事情,所以趁着放假,他们刚好一起过来玩。

优对两人来动物园的原因其实不算好奇,她更好奇两个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人是怎样熟络到可以结伴去动物园的。但或许在外人看来,她和西谷也很不一样吧。关系这种东西就是十分奇妙。

跟牛岛前辈搭话,优一开始还是会比较谨慎的。但对方意外是个很简单直接的人,即有问必答。

所以优才知道,原来牛岛前辈买棉花糖,是因为天童前辈说进动物园最幸福的小朋友一定会买一支棉花糖。在这份劝诱下,单纯善良的牛岛前辈去买了,还特地找寻了天童前辈口中最为珍惜好吃的巧克力口味。

可惜没找到,现在卖的都是水果口味了。

听着还是有点馋人的。但这么热的夏天,比起难拿又粘手的棉花糖,优跟西谷都选择了冰镇汽水与冰棒。

“笑什么,你们难道就不想当最幸福的小朋友吗?”天童前辈试图引诱他们,“棉花糖可是最适合小学生……不,动物园的食物哦,虽然甜到容易腻的程度,但这不就代表甜蜜的时光可以留得更久吗?”

简直像是棉花糖推销员——可以看出对方对甜品也颇有涉猎。

“……不用了,”优拦下轻易被说动的西谷,“最幸福的小朋友有牛岛前辈一个人就足够。我们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比如最开心的。”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也没太开心啊,”天童盯着秋山优,“倒是笑一笑再这么说。”

“一直笑着也不代表开心吧?”优示意另一旁的牛岛,“牛岛前辈也没有笑,但他今天应该是很开心的哦。”

表情看不太出来,可行为上能看出来。

“……那倒也是。”天童前辈点头认可了。

优发现了,牛岛前辈在看动物时都很认真,他会仔细去观察动物们有趣的地方,像个孩子一样去对待动物园。与西谷那种会将情绪不断释放出来的性格不同,牛岛若利在生活中更多的是向内体会,自己去感受,去探寻。

看来牛岛的家人很少会给他灌输杂乱的东西,才能让牛岛前辈成为一个足够稳定、足够专注的人。

一行人边走边逛,用了大半天时间看遍了动物园的每一个区域。

猴山,西谷跟里面的猴子隔着双重围栏斗舞;狮虎区,牛岛前辈定定地看着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狮子,等待它在阴影中入睡;孔雀园,天童前辈完美预测了孔雀开屏的时机;大象馆,优在过去打招呼时,被小象伸出来的鼻子碰了碰脸……

最后四人走出动物园,一起买了沙冰,排排坐在长凳上吃甜品。优跟天童前辈的是小碗,牛岛前辈是正常分量,西谷是超大碗。

“……真的不会拉肚子吗?”牛岛看着西谷的超大碗沙冰,真诚提问。

“没关系!我的胃可以消化一切食物!”西谷对此十分骄傲,还熟络地拍了拍牛岛的背,“话说你啊,这么大的个子,只吃这么一点真的合适吗?哈哈哈!”

“食量多少和身高没有绝对关系哦,”天童笑眯眯地用眼神示意,“不过你倒是真的很能吃啊,刚才在园内就一直吃个不停。”

“总觉得在说我坏话……但胃口好也不是坏事!”只要听不懂,就没有嘲讽能伤到西谷,他自信地拍拍肚子,“晚上我还能再吃一顿饭呢!”

“能吃是好事,”优赞同这个观点,“活着就要好好吃东西,只要不觉得撑就行。”

“吃太多了会造成负担吧,”天童伸着腿,抬起头望天,“如果运动量下来,会开始发胖噢。”

“这个没关系,”优笑了,“夕一生都会在运动的。虽然吃得多,但是也因此很精神、很有活力啊。”

“欸——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天童前辈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理解了。”

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但优不准备问。

四人吃完沙冰,大概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再见啦,”天童对二人挥了挥手,“今天很愉快。”

“再见。”牛岛也跟着道别。

来自白鸟泽的二人走远。脱离了球场再去看待他们,果然与印象中的模样很不一样。优觉得这一点值得记下来,值得去写出一点东西。

“那我们……”西谷问优,“优,要回家吗?”

优看向西谷:“夕,你还有时间吗?”

“我想去趟河岸。”

*

今天的优没有穿过膝袜,而是重新穿上了白色护膝。在护膝下方,是缠绕起来的绷带与层层纱布。她知道这样会很显眼,但也没办法,毕竟发生了一些意外。

原本去河岸,可以是那一天的愉快收尾。

她并没有想靠近河边,只是在河岸的坡上跟西谷一起走走停停,偶尔拿起石子打水漂。优当时在犹豫要不要去确认一件事情——因为在这段时间,她和西谷的接触仅限于牵牵手而已。

恋爱大师真琴同学曾说,亲密接触是情侣间的火花,要有火花才能燃烧起火焰。

不知道可不可信,她准备跟西谷商量一下。既然两个人都不擅长在不经意间制造所谓的火花,那不如试试手动摩擦。

“……可、可以啊!”西谷红着脸答应了,但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总之……”优仔细思考着,“先抱一下?”

拥抱很简单。

优抱住了西谷,西谷抱住了优,仅此而已。拥抱暖暖的,让人很踏实。拥抱会使人开心,她喜欢拥抱。

但是接吻不是,这个好像难度很高。

稍微有些做不到。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但接吻这件事情对于两个毫无经验的高一学生来说还是太过出格。哪怕仅仅是嘴唇相碰,当看见对方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当看见那双眼瞳中的忐忑与自己的倒影……

无法继续下去啊。

最终他们都放弃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优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阅读过的古中国文学。那里面有一段话,曾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意思是一个人的情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激发出来,然后逐渐变得越来越深。

所以即便感情有所源头,也很难去真正找到。在被发觉的时候,已经是很深刻、很清晰的情意了。

那她和小夕现在是程度不够吗?还是确实不存在那种感情呢?

优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一点脸热。这好像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她心想。她要等回去再验证一下,是不是回想起来的时候自己仍然会觉得害羞。

“小优,要、再试一次吗……?”西谷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问她。

“我觉得……”优有些迟疑。

就在此时,交谈被一声尖叫打断。

原本在一旁嬉戏的孩子似乎遇到了困难,有一个年纪小的掉下了河,剩下两个则是想下去救人。这条河水流有些猛,水深大概到成人腰际。

两人目光一紧。

西谷是会水的,而优已经许多年没下过水了。

“夕,你去把那两个孩子拉回来,别着急下水,找点东西让他拉住!我去上面的店里喊人!”优第一时间做好安排。

“好!”西谷反应很快地答应。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上坡,而西谷也立刻对着那两个欲下水的孩子怒吼,飞奔过去强行让他们停下了蠢事……

事情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西谷没找到工具,最终还是下了水,防止了孩子被冲走,而优带人来得很及时,两人不出几分钟就被拉了上去。那个落水的孩子只是呛了水,受了点惊吓,在缓过来之后,三个小家伙开始被大人轮番批评。

但在前去喊人的途中,因为膝盖忽然急剧受力,与长久没有进行剧烈跑动的原因,优跌倒了,还恰好被石头划伤了小腿。其实不算太痛,她尽可能快地站起来,依然没有减缓速度。

等到一切结束,被别人提醒,女孩才发现自己被划伤的部位正在不断滴血。

*

没想到整件麻烦解决下来,受伤最严重的是优。

她是真觉得有些丢人,连名字都不想留就要找借口回家,最后跟西谷一起躲进了临近的诊所,等包扎好后被国见爸爸开车接回去的。

为什么偏要在很开心的一天,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展示她的缺憾呢?优只迷茫了一会儿,便对伤口不在意了。

反正她有更严重的伤,这点皮外伤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在面对同社团的大家,她还是很难坦然。而进入社团,对上以及川彻为首的,一道道想开口询问的目光时,她果断选择了先发制人:

“只是不小心划伤,伤口很浅,消过毒,不疼,不会影响社团活动。绷带是家里人让我一定要缠上的,其实很快就会好起来。我没有勉强自己。”

居然提前把词都准备好了。

她抿唇看向最前方,注视着有更大概率向着她说话的及川前辈。

帮帮忙。

“……行,”及川被优的目光说服了,退到一边,拉来岩泉承担,“小岩,到你复仇的时候了!”

“……秋山,”岩泉前辈的笑容让她浑身一抖,“现在是你受伤了,是不是要被拉入体育馆黑名单?”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不公平……!”优拒不接受,强行试图改变结果,“我又不会剧烈运动,只是坐在那里进行记录而已,今天上学我都是走来的——”

“看,她这次知道着急了。”矢巾秀笑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千万不能放过小优,”东城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支持她绷带多缠几天。”

“没错,秋山同学也该享受愉快的社团生活,”渡表示赞同,“趁着暑假最后几天,正好让她开心一些。”

“这次我也、也会给优同学带慰问品的……!”江原跟上一句。

“不是,我说,”永田前辈凑过来,“你们要是把经理的工作全包揽下来……那她来社团的意义是什么?”

“嗯……护身符。”松川说。

“定心丸。”队长宫本语。

“吉祥物。”不知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及川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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