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夺得胜利的关键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應该有很多, 比如心态,比如技术,比如运气……

尽管此时身在场中的及川彻没有时间考虑、也不适合去想它。这种思考應该放在赛前, 放在上课时候的发呆, 放在深夜望着天花板, 整理一团乱麻的心绪时……怎么说也不该是现在。

但情绪总是抑制不住。像猫的尾巴, 没办法確定它移动的轨迹。即便用爪子将其按在地上努力压住,它也会挣脱掉,开始违背主人心意地到处乱甩,边甩边掉毛。

如果问小优的话, 她会怎样回答呢?

啊、在接近比赛的时期,她大概会更看重眼前吧。要是在昨晚问她, 那么关键就是好好休息。要是在刚才问她, 说不定会是放平心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要是在更早的时候……

秋山优太狡猾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固定答案——话说,为什么非要去问她不可啊。

细软毛发在空中散开,让人想打喷嚏。

不对, 先集中精力——及川望向立于发球位的牛岛若利。

和牛若正面对决的是后藤前輩, 他占据了最宽阔的防守位置, 牛岛的发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由他一人承担, 青城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相信他。

后藤前輩虽然身材高大,技术精湛,但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以沉默或平静的印象,不会让人一开始就觉得很厉害。他是一个温柔老实的家伙,也是一个内敛的、目标清晰的人。哪怕是在比赛,他也会时刻保持冷静的思考, 不被外物影响。

也因如此,心无旁鸳。

远远地,飞快地,却又在視野中十分清晰。那颗球向着青城的场地飞来,在眼中放大,撕裂空气,带来足以让其他人感受到的风。

或许是被青城这边快速的節奏带动,这次牛岛的暖机时间缩短了很多。及川彻太熟悉自己的对手了,单从发球的力道与姿势便能察觉,对方只需一场不到的时间,就完全达到了最佳狀态。这一球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会很難接。

可恶,真的这么快啊……!及川咬了咬嘴唇,一瞬间的不爽在心中快速划过。

一定要,一定要——

后藤前辈的动作迅速而稳健。迈出一步足矣,双手到达了最佳位置,稳稳接起,卸掉排球的力道,控制住身形,迅速恢复狀态。

完美地将球传到了二传位置。

他们已经不会再轻易被那家伙的发球击倒了。那些积累并不是白费,那些練习并不是无意义,这场对弈,也绝非必败——及川彻迅速做好准备,用余光注意其他人的动作,迈步。

足夠牢固的根系紧紧地牵住他的身体,帮助他维系平衡,而他抬头仰望,目光干净透亮,还想追求更高、更远的天空。

“花卷——!”

果断的决策包含着思考。花卷此时的位置距离对方拦网最远,尽管助跑没办法太过充分,但可以赌。

隊友们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擦着侧面赶来支援的拦网者的手指,一球扣出,落于对面的场地。片刻之后,哨声吹响。

*

从国见的視角,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到底是三年都在同一个隊伍的队友,不至于认不出来。在进场坐下后不久,他就注意到了裹着冬季薄绒衣,坐在第二排,一边咬吸管一边看比赛的影山飞雄。

还以为这家伙不会特地来看比赛……

话说那盒牛奶應该早就喝完了吧,他都咬半天吸管了,不嫌累吗。

总不能是忘记松口。

“……所以,他怎么也来了啊,”国见把脸埋在衣服领子里,试图取暖,还想跟自己的伙伴在某些方面达成共鸣,“啧,真是不巧。”

“还好只是看,不是跟他一起打比赛……”金田一像是在安慰国见,又像是在劝自己,最后转移了话题,“不过青城这次不错啊,第一局赢下来了。”

“嗯,算挺好的,”国见往后躺了躺。现在是休息时间,过一会儿要交换场地,“希望后面也能保持。”

“那应该很難吧……他们体力消耗好大啊。”

“谁知道呢。”

嘴上这样说着,不愿意直接表达青城现在的状况,但说到底,国见也没真的对青城抱有太多希望。

并不是不想,只是有点不敢——毕竟在北一这几年,白鸟泽初中部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无法越过的对手。

国中一年级时的那场比赛,他还不是正选,跟金田一一起站在替补席。他亲眼见到了优秀的前辈们被打败,在输掉比赛之后哭得泣不成声。哪怕那个时候自己的感触不夠深,但他们的遗憾与不甘国见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比起一直失败,从未见到过进军全国希望的队伍,还是让他们多次走到决赛,却始终都未曾进入过全国大赛这种经历更为残忍吧。

只差一点,只差一步,却又隔了很远很远。

太讨厌了。

国见撑着脑袋,懒得说话。

在看台上看比赛,会比赛场中观察得更全面。

刚刚的第一局因为来迟的原因,他们只看了后半段,但也足以察觉到青城选择的战术与白鸟泽对此的应对方案。

青城想速战速决,想通过前两局的施压快速锁定胜局,所以他们的目标是一口气拿下前两局,要在对方还未完全启动之时奠定足够宽松的胜利基础。因此,每一次的进攻,青城都会运用足够多的诱饵,保证足够充分的助跑,不惜代价。

他们试图折断白鹫的翅膀。

这也意味着,他们会不断地进行跳跃与助跑。

比赛的節奏并不只会由其中一方把控。

在青城想加快速度的同时,白鸟泽也会对他们的行动做出回应。牛若最后那个发球其实是非常完美的,要不是青城的自由人水平也高得吓人,大概局点就要被抢走了吧。所以,或许只有第一局最准確地执行了计划。

如果后面还按照这个打法,他觉得青城撑不住。就像金田一所说,按照目前的状况,青城的体力消耗一定是巨大的,甚至会超过白鸟泽很多很多。假如第二局没能成功拿下,便会陷入十分困难的境地。

白鸟泽已经决定将计就计,让二传手与副攻手互相配合,提供更多的信息量,去变相加剧青城的体力消耗。对于他们,该有的得分不会放过,而进攻的力度也仍在逐渐加大。

一边是沉重的身体,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对手。越往后青城便会越痛苦,越束手束脚。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国见英注视着那位二传手。

还有备用计划吗,及川前辈啊。

*

及川彻重重地坐在长凳上,只是扶着膝盖,没有喝水,也没有擦汗。他呼吸粗重,身体已经开始感受到明显的疲惫,但大脑还很清醒,甚至有些清醒得过度。

现在是第二局,比分17:19,青城落后,没有优势。

靠速度与節奏拿下第一局的计划实施得还算顺利,但第二局,当他们想再度回到拉锯战时,对方用了连续的几记重扣告诉他们,不可能。

太难接了。

握住凳子的手指指尖泛白,关节清晰而骨节分明,带着颤抖,足以看出用了很大的力气。

现在得先打破对方的连续得分。但那边的发球手是凯蒂猫君,比起牛岛的力量型重炮,他的发球会更喜欢一些刁钻的落点,精准度高得吓人。此时后藤前辈恰好不在场中,不能换人,进攻的前提是接起球,要接球,至少需要……

“……及川,”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人按住了他的脑袋,头顶传来小岩的声音,“停下。”

“你不是六个人,别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成超人。”

……不对吧,怎么这么今天快就被小岩抓住了。

他才刚坐下欸。

及川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我只是在想接球该怎么……”

“我来接,”他如此回答,语气不容置疑,“我能接起来。”

——我能接起来。

他之前也说过。

当及川连续全力发球五次,而他只完美接起过一次的情况下。

自主練习时,岩泉会在及川练习发球时尝试接球,他们试过很多次。小岩让他自由落点,当成比赛一样,不要去往他的方向打,可以把范围放得更开……

“再来一球。”在球网对面的幼驯染命令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岩也可以接起对方的强力发球,也可以在自由人不在场时提供一份保障。

“……现在要打破他们的进攻节奏,一会儿教练会换東城上场发球,针对凯蒂猫。”

“你是二传,”他重重锤了一把及川彻的肩膀,“想做司令塔就别老看着地下,给我抬起头来,混蛋。”

……真是的。

鼓励就鼓励,非要这么说。

好别扭啊,小岩。

“……呼,”及川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嘴角勾起,“好,你接。”

对方见他放松下来,满意地松了手。

“一球就接起来,别让我多等。”及川彻不怕死地补充。

“烦死了,我知道,”岩泉轻哼一声,“还有,回头记得跟优道个谢。要不是她提醒,谁能看出来你休息一下就又开始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啊……”及川怔住,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经理。

女孩站在江原身边,一边语气平和,神态悠闲地和他说话,帮他调节此刻的紧张状态,一边用余光注意及川这边的情况。见岩泉已经离开了及川身边,她观察着二人的表情,确认已经没有问题,这才不再看他们。

上次她去東京旅游特地为队伍求来的护身符还放在长凳的笔记上。

那本笔记及川看到过很多次,她总是在记录,上面是他们汗水的具象化,是排球部的所有人度过的每一天。

在漫长的努力之后,或许可以相信几分运气。即便不被运气女神眷顾,自家小经理的祈愿与相信,也能提供一点点力量。

“……既然这是在东京求来的护身符,”她一本正经地将小小的御守展示给大家,语气确信,“应该也会带着东京的气息。”

“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些啊,”矢巾拿过护身符,“还以为小优跟这种唯心的东西毫无关联呢。”

“我只相信缘分而已,”她像是被戳穿了一样,移开目光,声音小了点,“而且也没说有了它我们就一定可以赢。”

“只是……”女孩背过手,低着头扯了扯袖口,“我个人也会有,希望青城晋级,希望大家可以赢下来的私心。”

“我其实并不相信护身符会让我们成功……如果去东京的寺庙求一个护身符就能晋级,那也太不公平了。”

“但我相信大家,”她轻声说,“相信你们有能力,也有机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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