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哦?咒灵操使?他怎么会出现在春日井市?”

“据、据说……是不放心后辈顺便想去散心, 所以才跟过去的……”

“呵……看来小林柚子和星浆体的死,对他打击还不够深,竟然还有心思到处跑。”

茶杯被轻轻搁回桌面,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下首躬身垂首的黑发青年浑身一颤, 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山本正光面无表情地瞥了下属一眼,倒没有因为这次任务的失败而迁怒他。

那两个一年级的命只是个添头, 死或者活在他看来影响都不是很大。

他接着问:“后来呢?”

“之后,咒灵操使带两名一年级生去了名古屋市的医院。包扎完伤口后,三人在餐厅吃了顿饭, 最后就一直留在宾馆休息。”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们才离开宾馆。在返回高专前, 还在商业大楼采购了很多东西。”

听完汇报,山本正光眯起眼, 独自思忖起来。他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自己似乎遗漏了非常重要情报。

但情报这种东西,也不是随意打探一下就能到手的。

“啧。”

现在这具身体手里捏着的权利还是太小了,能调动的人手也实在有限。等这段时间的布置全都落实完了,再好好挑选一下……换个身份好了。

山本正光脑中思绪纷飞, 但在外界看来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咒灵操使对那只突然多出来的一级咒灵,没说什么吗?”

黑发青年如实答道:“有的。他返回高专后的当天下午, 就去‘窗’在东京设立的总部大闹了一场。最后还是夜蛾正道赶到那边,才把他劝回去。”

山本正光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收尾还是要给我收干净一点。”

黑发青年:“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一道同样恭敬的女声。

“山本大人,是我。”

黑发青年知趣告退,与进门的女人错身而过。

直到门重新关上, 山本正光才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说吧。”

“是。”女人微微躬身,“您让我重点关注的米花市那位‘百灵侦探’,确实是一位术师没错。”

“虽说是侦探,但实际业务还是以跟踪和寻找失物为主……”

山本正光仔细听完,心底因近期不顺而生出的不安逐渐被驱散:“很好,继续监视接触,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女人应声,但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大人,‘窗’那边最近还有一个新发现。”

“我们的人在休假期间,意外在一个偏僻村落附近,侦测到了二级咒灵的残秽。后续二次探查时,当地原住民……”

山本正光眸光晦涩不明,听完后依旧沉默思索起来。

女人似乎习惯了他的做派,静静站在下首等待下一道指令。

“民风淳朴”的村落,被关起来虐待的小咒术师……或许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咒灵操使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那一天,应不会太远了。

“把咒灵引导村子里,过段时间后再派人去交涉。”

“这个二级任务——给我精准地落到咒灵操使的头上,要快。”

女人敛眉:“是。”

——

半个月后。

某个被群山包围,深藏于山脉褶皱中的小村庄。

笼门红锈斑斑,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尘埃在那束光里疯狂舞蹈。

两个女孩身上披着辨认不出颜色的破布,裸露在外的四肢瘦弱得惊人。她们紧紧依偎着彼此,守在污浊单薄的被褥前,将昏迷中的女人死死护在身后。

那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空洞异常,眸光微弱,却依旧对所有进来的人露出了野兽般凶戾警惕的神色。

“大师,恳请您务必帮我们铲除不幸的源头。”

夏油杰抬手抵住突突直跳的额角,尽力压抑胸中翻涌的戾气。

他的目光久久未能从铁笼内的母女三人身上移开,声音干涩:“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家人,不就是所有不幸事件的源头吗?”

夏油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向上提了提,大概是被身边这位村长的发言逗笑了:“源头?真正的源头,我已解决了。”

不过是一只喜欢‘恶作剧’的咒灵,却硬生生被这个村庄里弥漫着的恶意堆养到了二级的强度。

而且它空有二级咒灵的体量,实力和作用却还比不上他这里个别几个三级。即便调伏了,也是被投入漩涡的高级材料。

同行的另一个村民本来就信不过这位过于年轻的‘大师’,当即就咂了下嘴,指向笼中三人高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躺在那儿的是个妖怪,她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妖怪!”

夏油杰:“……妖怪?”

“没错!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用邪术攻击村里人。”

“妖怪……果然在她们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杀掉。”

……

明明只有寥寥数人,纷杂的指责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声音——无数张蠕动的嘴,汇聚成污浊恶臭的声浪,狠狠撞击着夏油杰的耳膜。

“自打这两个孽种出生,村里收成就一年不如一年……”

“今天的井水干了大半,肯定是她们用邪术抽干的!早该连笼子拖去后山沉潭!”

层层叠叠的声浪,每句都像生锈的钝器,反复切割着夏油杰的神经。

愚昧、恐惧、推诿,还有那份将自身不幸理直气壮归咎于弱者的残忍……它们混合成了令人作呕的污水,钻进他的鼻腔、喉咙。

比咒灵玉本身的味道……更令人窒息和绝望。

好恶心……

我到底……在守护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吞下这么多咒灵玉?就为了这样一群人吗?

不,他们根本就不配被称之为“人”。

猴子……没错。

只会吱哇乱叫,凭着本能宣泄恶意,群体性欺凌弱小的猴子。

太阳xue突突直跳,耳鸣尖锐。

好痛苦……

力量在夏油杰体内奔涌,那属于特级咒术师的,足够堙灭此地的恐怖力量,正随暴戾的情绪一同沸腾。

明明是炎炎夏日,周遭空气却骤然变得粘稠冰冷,每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冰渣。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冷?”

“一定又是这两个小怪物作祟!喂——你要是不顶用,就换个真大师来!”

“!!”

就在这个档口,铁笼中的双胞胎突然露出极致恐惧的神情,死死盯着黑发少年周身,瑟缩着紧贴彼此。

在她们的视角下,空气中骤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混沌不清又强弱不一的气息自其间漏出,诡谲的形体与翕动的无数眼睛扒在裂缝处窥探,粘稠的恶意汹涌攒动,几欲冲破裂隙。

夏油杰脸上所有表情如潮水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扭曲的平静。

他的痛苦并没有消失,反而凝结成了更汹涌的杀意。

杀了……

杀了他们……x

不过是群未开化的猴子,全杀了也没关系。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感受到主人浓郁的杀意,众多咒灵兴奋地嘶吼着,尖锐口器已抵上一名村民的太阳xue 。

夏油杰眉尾不时抽动,就在他即将把这弥漫愚昧与恶意的空气彻底净化的一刹——

胸口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微弱咒力波动。

他清晰地感受到,极其细微的一部分咒力从另一缺口漏了出去。

一抹亮眼的粉色在脑海中划过。

柚子。

这个名字像坚韧无比的丝线,骤然缠上他即将坠入深渊的心脏,狠狠往上拽去。重回人间的瞬间,也被那丝线勒得生疼。

柚子。

柚子。

柚子、柚子、柚子……

一瞬间,那浸在无尽恶意中的情绪被骤然抽离出来。

肺部猛地扩张,夏油杰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就像是濒死的溺水者,用几乎狰狞的力道攥住一根浮木。

他将‘柚子’二字几乎在嘴边咀嚼碎了,让那抹粉色稳稳缚在了心尖。

原来……这就是总监部那人一定要杀柚子的原因。

他想让我堕入深渊,想让我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喋喋不休的村长终于察觉身旁人的异样:“大师?您怎么了?”

“一定是那两个妖怪!竟然连大师都……”村民眼中涌动着近乎疯狂的厌恶与恐惧,“我们还是直接把笼子带去沉潭吧!”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无数空间裂隙连同其中探身嘶吼的咒灵,如被橡皮擦去般消失无踪。

汹涌暴戾的咒力波动,也在同一刻归于死寂。

夏油杰骤然转身,掌心成爪按在刚在提议将铁笼沉潭的村民面庞上,狠狠将其掼向墙面。

这一掌并没有附着咒力,只基于肉身强度。可即便是这样,这来自特级咒术师的纯粹一击也绝不容小觑。

那村民来不及反应,便被嵌入了墙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滑倒在地不省人事,鼻骨歪斜,鲜血如泉涌。

“啊——!!!”

其余村民连同村长吓得惊叫后退。

“儿子!儿子!?你、你……你干什么!”村长气得跺脚。

夏油杰懒得跟这些猴子多说,雨露均沾般一人赏了一巴掌,几乎每个巴掌都能撂倒一个。

最后一人见情况不对劲,还不等他靠近,转身飞快跑走了。

夏油杰没追,转而抬手对着铁笼,用咒力强行破开了牢门的锁头。他看着颤抖不止满面惊恐的双胞胎,没有贸然靠近。

而是在她们的注视下蹲下身,尽量将自己的身高放低,与她们视线平齐。

“别怕,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一出生就看得见妖怪的人。”他声音放缓,“我们——是同伴。”

话音落下,双胞胎齐齐一愣。她们脑海中似乎没有“同伴”这个词的概念,但不妨碍她们去理解其中的含义。

“同伴。”

“没错,是能彼此照应、并肩作战的人。”

“你们——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咳咳……请、请一定……带她们走……大人。”

回答他的并不是双胞胎,而是被褥中苏醒过来的女人。她颤巍巍想掀开被子起来,但骨瘦如柴的身躯却支撑不起这“剧烈”的动作,两次尝试都倒了回去。

“妈妈!”双胞胎立刻围拢过去,眼中交织这惊喜与忧惧,“妈妈你醒了?那你是不是快好了?”

“您身体还很虚弱,请不要乱动。”夏油杰踏入笼中,确定双胞胎不会被自己吓到后,才走过去扶着女人重新躺下。

“您……很强大。”枷场夫人虽然虚弱,但此时的眸光却亮得将人。

她这些天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明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直都知道自己两个女人在被欺负,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这次能顺利睁眼,都要归功于刚才那些汹涌攒动的咒力,以及那几道骇人的气息的刺激。

“大人……咳咳,求您带她们离开、这里……拜托……”

“妈妈!”双胞胎隐约明白什么,紧紧抱住母亲,“妈妈……别丢下美美子和菜菜子。”

夏油杰:“当然可以,您也一起吧。她们还这么小,没有妈妈可不行。”

枷场夫人苦笑:“但是我……可能都走不出那扇牢门。”

菜菜子和美美子眼中坠着泪花,无声贴近母亲将其死死抱住。

“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把你们全都安全带回去。”

话音还没落下,由远及近便传来了嘈杂的叫嚷声,乌泱泱一群人陆续涌入这间“牢房”。

他们手持铁锹锄头、各类农具厨具。似乎是想要用这些充作武器,给这年轻的“暴徒”一点颜色瞧瞧。

夏油杰冷笑,丝毫不怵。

“笼子开着!竟把锁弄坏了!?他跟妖怪是一伙的!”

“可恶……早说了不能让外人进来!”

“别废话了!先把他打趴下绑起来!”

夏油杰三两步到了笼外,身体飞快动了起来。

没有附着咒力,没有召出咒灵,仅用最纯粹的体术。

他骤然撞入那片由农具构成的混乱人群之中,拳拳到肉,掌掌御风。

不稍片刻,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传出。少年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步伐丝毫不见紊乱。

村民们脱力的哀嚎,以及各种农具坠地的动响四起。

菜菜子与美美子起初还紧挨母亲,三人相互攥着彼此微凉的手,紧张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们母女三人面前。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欺负她们的村民揍趴在地。

“噗通——”

一名被击倒的村民直挺挺倒进铁笼,摔在她们不远处。

那张曾经对她们展露恶意的面庞此时正痛苦扭曲着,而那张吐露过恶言的嘴也只剩下了哀嚎。

菜菜子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痉挛,一股陌生滚烫的东西冲上头顶。她咬紧下唇,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人小腿上踹了一脚。

不重,却令她浑身战栗。

美美子紧随其后,扑向另一瘫软的村民,狠狠朝那人落下两拳,双手也抖得厉害。

夏油杰注意到她们的动作后却没阻止,反而成为了两人最坚实的屏障,始终挡在她们与任何有效反击之间。

他清理前方敌人,她们便跟在他投下的阴影里,如两只初离巢xue的凶巴巴的幼兽。

一脚。

一拳。

一巴掌。

用指甲抓挠。

甚至用牙撕咬。

“啊啊啊啊!!”

“呜呜呜——”

泪水混着脏污的汗水淌了满脸,却也让她们将心底的恐惧与恨意尽数倾泻。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村子里没有鲜血淋漓的惨状,唯有那些村民们因为疼痛,而涌起的茫然和畏缩。

偶尔有人抬头,目光撞上静立的夏油杰,或者掠过相拥哭泣的双胞胎,便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

像是怕接着挨打,就又将脸埋进更深的臂弯或者尘土之中。

“我们走吧,菜菜子,美美子。”

“跟你们的妈妈一起,迎接新的生活吧。”

作者有话说:杰:喂?啊……夜蛾老师。

是这样的,我把任务地点的所有村民暴揍了一顿,您可以帮我善后吗?

夜蛾正道:……?

踢枷场夫人便当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