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硝子，他们俩今天怎么样？有要醒的迹象吗？”五条悟拉开医疗室的门，外面的冷风跟在他身后一起挤了进来。
时间已经步入十一月，距离小林柚子和夏油杰陷入昏迷， 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
家入硝子正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本讲医学与营养学的书籍，旁边是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还是老样子。”她抬眸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五条悟，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的动作微颤了一下，“你这次的任务好像去了很久。”
“啊，因为这趟不止一个任务。”五条悟快步走进里间， 站在病床前细细感知了片刻。
随即毫不意外地发现，两位同期身上的诅咒气息仅消散了微乎其微的一丝，跟他离开前相比起来，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变化。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真是的， 这两个家伙效率也太慢了吧？到底还要睡多久啊？”
他故作轻松地抱怨着：“这段时间一年级的任务可都是老子一个人扛的，等他们醒了，非得让他们请我吃几顿不可。”
家入硝子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照目前这个速度， 真要等两人体内的诅咒被完全‘消化’， 恐怕得以’年’为单位去计算。
医疗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半晌，五条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对了硝子，总监部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家入硝子摇了摇头，“只有最开始那一周来得比较频繁，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大概是确定他们两真的陷入了昏迷， 所以不再试探了吧。”
“这样……”五条悟将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沉睡的两人，“烂橘子已经被顺利骗过去了，可以不用继续‘装’下——”
话音未落，病房内x陡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一怔。
外间的家入硝子猛地站起身冲了进来，眼中闪烁着惊喜与一丝不确定，她生怕刚才的动静只是自己的错觉：“刚才那是——”
更强也更为暴戾的咒力正在暗中疯狂酝酿着，五条悟来不及解释，瞬间闪身拎起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撞开一旁的玻璃窗纵身跃出。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窗口的刹那——
“轰——！！！”
伴随着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医疗室——炸了。
数根形态诡异的咒胎巨柱冲天而起，不断朝四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无数扭曲的面容紧贴在柱身上，它们大张着嘴似乎正在无声的嘶嚎。
在磅礴咒力的冲击下，室内所有器物被瞬间掀飞，上方整整两层楼板被巨柱贯穿又顶起，四周墙体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五条悟看着底下的画面，湛蓝的眸中战意涌动。
片刻后，位于爆炸中心的咒力气息略微减弱。那冲天的咒胎巨柱在消散前再次剧烈震荡，被它顶起的两层楼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咚咚”砸落在地。
夏油杰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鲜红的色彩悄然浮现，与他面庞上那些妖冶的红色咒文相互映衬，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危险。
但很快，那抹鲜红便被其收敛了起来，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夏油杰的目光怔怔地望向天空，意识冲破‘绝望之核’的禁锢后，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归来。
但不论思绪怎么混乱，他始终记得意识深处那道同漫山野花相融的呼唤。
“……柚子。”
感受到身边不远处熟悉的气息，夏油杰艰难地侧过头，当看到隔壁病床上呼吸平稳的少女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的生得领域是开放式的，展开的时候会无差别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物。还在‘梦中’的时候，他便下意识地避开了身旁那朵’野花’。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没错。
夏油杰利落地坐起身，一把拽掉了手臂上的预留针头。他缓步走到小林柚子的床前，苍白而消瘦的手掌稳稳悬于少女上方。
一道红到发黑的诅咒自少女胸前被抽出，它在半空中挣扎扭动了片刻，最终乖顺地没入夏油杰的掌心。
随着这道诅咒被纳入体内，他左半张脸上的鲜红咒文闪烁了一下，色泽似乎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睡梦中的小林柚子发出一声被惊扰的呜咽，长而密的睫毛急速颤动起来。
医疗室已经变为了露天平台，天光异常刺眼。她不适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
熟悉的少年披散着长发，左半张脸布着鲜红妖冶的咒文。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周身的气质也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表的改变。
长时间没喝水，小林柚子的声音干涩沙哑：“……杰？”
“是我。”夏油杰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然而这寻常的表情，却因他脸上的咒文而无端染上了几分危险的色彩。
夏油杰克制地用指尖碰了碰少女的面颊：“已经没事了。”
“嗯。”小林柚子轻声应着，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随即她就发现，整个楼层只剩下她身下和隔壁的两张病床还完好无损，其他一切，包括墙壁，全都消失了。
小林柚子：“……”
见她神色微妙，夏油杰不禁问道：“怎么了？”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觉得，杰的领域……好厉害。”
高专有专门的设施修缮费，这种程度的损坏……应该……也许不需要杰赔吧？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啊，托你的福。”
“哟，终于醒了，你们两个也太慢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两人齐齐抬头，就见五条悟正拎着家入硝子，悠然悬浮于半空之中。
“真是……一醒来就弄出这么大动静。”硝子想起自己放在外间桌上的笔记本和资料书，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人能醒来，比什么都重要。
周围空无一物，五条悟落地后直接坐在了病床边缘。他审视着挚友脸上的咒文：“现在这个诅咒是什么情况？”
“打赢了，现在才正要开始消化。”夏油杰早已注意到从胸口蔓延开来的痕迹，对于自己多了‘纹身’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在消化完之前，这些咒文会一直在。”
五条悟：“那等你完全消化后呢？术式、身体会有改变吗？”
夏油杰神秘一笑：“sa～这个要等消化了一点之后才知道吧。”
“竟然卖关子，看来效果不得了嘛。”五条悟见状也不多问，他又朝小林柚子抬了抬下巴，“那小柚子呢？”
“也没事了。”夏油杰倚在小林柚子床边，目光也转向正在与硝子低声交谈的少女，“她身上的诅咒已经被我吸收了。”
金色的眼瞳映出少女的侧颜，一抹鲜红的暗芒按耐不住，倏地涌上来在瞳中闪动了片刻。
“……”五条悟挑了挑眉，盯着挚友看了半晌。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站起身，“夜蛾过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那充满震惊和诧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身边似乎还聚集了不少人，综合楼周围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这是……夏油同学的咒力吧？”
“怎么会……难道他醒了？”
……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走到‘天台’边缘，探出头去。
“哟！夜蛾——！”
“老师。”
听到声响，夜蛾正道猛地抬头。
只见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从三楼边缘探了出来，一个咧着嘴笑嘻嘻，另一个则目光闪烁，不太敢与他对视。
夜蛾正道：“……”
十分钟后，夜蛾正道办公室。
“也就是说，那是你的领域造成的。”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椅上，在弄清楚综合楼被毁的原因后，反而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了。
他虽在现场察觉到了大量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也猜测他是领悟了新招式才得以从诅咒的博弈中苏醒，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展开了生得领域。
要知道，领域展开是咒术师将自身潜力极致化、具现化的终极招式。它不仅是‘强大’的体现，更是术师们内心世界的展现，以及对术式与自我理解的终极结晶。
掌握了领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站在了咒术师的顶点。
夜蛾正道忍不住将夏油杰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短暂的惊诧过后，巨大的喜悦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咳……”他轻咳几声，压下情绪，“既然是这样，那这次的检讨就免了。”
五条悟一把勾过挚友的脖子，笑嘻嘻道：“夜蛾，想笑就笑出来啊，你的学生可是学会了领域展开诶！”
夜蛾正道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等你也会领域展开了再说吧。”
五条悟不满：“哈？不要小看人啊，老子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夜蛾正道不再搭理他，继续对夏油杰说：“总监部那边，你只需简单提交一份关于咒力暴走的声明就行。”
“当时综合楼没有其他人在，领域的事情应该能瞒住。”
“谢谢老师。”夏油杰松了口气，“不过修复综合楼的经费，我愿意承担一部……不，我愿意全部承担。”
尽管他们平日训练时常有损坏公物的情况，训练场也因他们修缮过很多次，但如此彻底地毁掉一栋楼——准确来说，是毁掉了一栋楼三层以上的部分，这还是头一遭。
“杰，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五条悟闻言，翻了个夸张的白眼，“这点钱，让总监部那帮老家伙出就好了，反正他们贪污受贿捞到的油水可不止这点。”
“悟。”夜蛾正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撇嘴：“切。”
夜蛾正道转向夏油杰：“不过悟说的也有道理，这部分费用确实不用你个人承担。高专作为特殊机构，在这方面又自己的规章和预算。”
“我会让后勤老师按规程处理，杰，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夏油杰犹豫地点点头，正当他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拎着两份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白粥走了进来：“杰！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随即将袋子里的餐盒在办公室的茶几上一一摆开。
五条悟只瞥了一眼：“竟然只有粥和一点鸡蛋吗？”
“不然呢？”家入硝子语气平淡，“他们俩已经一个多月没正常进食了，现在只能吃流质食物，否则肠胃承x受不住。”
“硝子，关一下门。”夜蛾正道起身离开办公桌，独自占据了一张单人沙发，“你们两接下来就一边吃，一边听我们说吧。”
我们？
夏油杰和小林柚子对视一眼，随即一同将目光投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
“别紧张，只是一些情报。虽然就调查结果来说……”说到这里，五条悟啧了一声，“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夜蛾正道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开学初那个假扮辅助监督的人，身份已经查清了。”
“假扮辅助监督……”小林柚子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是那个害我变成咒灵猫的辅助监督？！”
“是他。”夜蛾正道点头，“他名叫入山复，是比你们早十几届的京都校毕业生。”
“毕业后没多久就在总监部任职，明面上……是总监部冬马派系，冬马临人的手下。”
总监部内部派系林立，一致对外的时候尚且还算团结。但对内时，则会为了权力、地位与财富争斗不休。
其内部高层总共十几个人，大致分为三股势力。其中以冬马临人为首的冬马派，目前地位最高，掌握的资源也最为丰厚。
小林柚子一愣：“冬马？那冬马佑……”
“冬马佑是冬马临人家的远房小辈，也属于冬马一派。”夜蛾正道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回转，重新聚焦于那个辅助监督，“入山复的术式，是可以将自己变成任何他接触过的人。”
“当然，仅限于外貌模仿，无法复制对方的咒力气息。”
“这个术式本原本是成为优秀情报人员的好苗子，他毕业初期也确实在‘窗’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转投到了冬马临人手下。”
夏油杰没有急于追问入山复的下落，而是抓住了夜蛾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老师，您刚才说，他‘明面上’是冬马临人的手下，那实际上……？”
夜蛾正道神色凝重：“实际上，他真正效忠的是另一位总监部高层，名叫山本正光。”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对总监部缺乏了解、也不是很想深入了解的小林柚子，已经开始感到信息过载，头脑发晕。
几口温热的米粥下肚，胃里泛起暖意，然而听着老师透露的情报，心底却阵阵发凉。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究竟是哪个烂橘子想要她的命，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们三番几次针对她的原因。
按照老师和同期们最初的分析，如果她的术式深层作用不被公开发现，那么她充其量只是个威胁不大的辅助术师；如果她的术式深层作用已经被察觉，那她理应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现在，她两头都不沾边——那些人，似乎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失踪？”
“没错。就在开学初柚子那件事发生后不久，入山复在一次外出执行辅助任务时……失踪了。”
“果然吗……”
“啧，什么失踪。依老子看，绝对是被灭口了吧？”
“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确定那件事背后到底是哪个高层指使的了。”
“更麻烦的是，找不到人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理由去找那些烂橘子的麻烦。”
……
“柚子。”
正当小林柚子思绪飘远时，夏油杰的声音轻轻将她唤回。她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带着担忧的金色眼眸：“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刚才在想什么？”
“啊，抱歉。”小林柚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总监部那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实在有点理不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明明是在讨论关乎我安危的重要事情，我却还在走神……”
“没关系，不需要道歉。”夏油杰低头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指尖在她细软的发丝间温柔地揉了揉，动作在中途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小林柚子抬头看他，神情疑惑：“啊？”
少女澄澈明亮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倒影，夏油杰眸子深处倏然闪过一抹红，心底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某些情绪竟有些藏不住了。
下一刻，他收回手，却慢慢低下头头，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才克制地停住。
他脸上妖冶的咒文红得刺眼，尚未完全恢复的嗓音沉得沙哑——
“柚子不需要费心去理解那些事，甚至完全搞不清楚也没关系。我来就好，全部都交给我，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夏油杰向来最为体贴克制，从未有过如此近乎‘失礼’的举动。
小林柚子也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红霞，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诶？等……等一下！ su ， su……suguru ！？”
作者有话说：解锁一个时不时会‘失礼’的杰。
时间已经步入十一月，距离小林柚子和夏油杰陷入昏迷， 整整过去了一个多月。
家入硝子正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本讲医学与营养学的书籍，旁边是写满了字的笔记本。
“还是老样子。”她抬眸看了眼风尘仆仆的五条悟，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的动作微颤了一下，“你这次的任务好像去了很久。”
“啊，因为这趟不止一个任务。”五条悟快步走进里间， 站在病床前细细感知了片刻。
随即毫不意外地发现，两位同期身上的诅咒气息仅消散了微乎其微的一丝，跟他离开前相比起来，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变化。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真是的， 这两个家伙效率也太慢了吧？到底还要睡多久啊？”
他故作轻松地抱怨着：“这段时间一年级的任务可都是老子一个人扛的，等他们醒了，非得让他们请我吃几顿不可。”
家入硝子抿着唇，没有接话。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 照目前这个速度， 真要等两人体内的诅咒被完全‘消化’， 恐怕得以’年’为单位去计算。
医疗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半晌，五条悟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对了硝子，总监部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家入硝子摇了摇头，“只有最开始那一周来得比较频繁，之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大概是确定他们两真的陷入了昏迷， 所以不再试探了吧。”
“这样……”五条悟将目光重新投向病床上沉睡的两人，“烂橘子已经被顺利骗过去了，可以不用继续‘装’下——”
话音未落，病房内x陡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咒力波动。
五条悟一怔。
外间的家入硝子猛地站起身冲了进来，眼中闪烁着惊喜与一丝不确定，她生怕刚才的动静只是自己的错觉：“刚才那是——”
更强也更为暴戾的咒力正在暗中疯狂酝酿着，五条悟来不及解释，瞬间闪身拎起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撞开一旁的玻璃窗纵身跃出。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窗口的刹那——
“轰——！！！”
伴随着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医疗室——炸了。
数根形态诡异的咒胎巨柱冲天而起，不断朝四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无数扭曲的面容紧贴在柱身上，它们大张着嘴似乎正在无声的嘶嚎。
在磅礴咒力的冲击下，室内所有器物被瞬间掀飞，上方整整两层楼板被巨柱贯穿又顶起，四周墙体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五条悟看着底下的画面，湛蓝的眸中战意涌动。
片刻后，位于爆炸中心的咒力气息略微减弱。那冲天的咒胎巨柱在消散前再次剧烈震荡，被它顶起的两层楼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如同密集的雨点般“咚咚”砸落在地。
夏油杰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鲜红的色彩悄然浮现，与他面庞上那些妖冶的红色咒文相互映衬，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危险。
但很快，那抹鲜红便被其收敛了起来，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夏油杰的目光怔怔地望向天空，意识冲破‘绝望之核’的禁锢后，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归来。
但不论思绪怎么混乱，他始终记得意识深处那道同漫山野花相融的呼唤。
“……柚子。”
感受到身边不远处熟悉的气息，夏油杰艰难地侧过头，当看到隔壁病床上呼吸平稳的少女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他的生得领域是开放式的，展开的时候会无差别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物。还在‘梦中’的时候，他便下意识地避开了身旁那朵’野花’。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没错。
夏油杰利落地坐起身，一把拽掉了手臂上的预留针头。他缓步走到小林柚子的床前，苍白而消瘦的手掌稳稳悬于少女上方。
一道红到发黑的诅咒自少女胸前被抽出，它在半空中挣扎扭动了片刻，最终乖顺地没入夏油杰的掌心。
随着这道诅咒被纳入体内，他左半张脸上的鲜红咒文闪烁了一下，色泽似乎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睡梦中的小林柚子发出一声被惊扰的呜咽，长而密的睫毛急速颤动起来。
医疗室已经变为了露天平台，天光异常刺眼。她不适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
熟悉的少年披散着长发，左半张脸布着鲜红妖冶的咒文。他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周身的气质也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表的改变。
长时间没喝水，小林柚子的声音干涩沙哑：“……杰？”
“是我。”夏油杰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然而这寻常的表情，却因他脸上的咒文而无端染上了几分危险的色彩。
夏油杰克制地用指尖碰了碰少女的面颊：“已经没事了。”
“嗯。”小林柚子轻声应着，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随即她就发现，整个楼层只剩下她身下和隔壁的两张病床还完好无损，其他一切，包括墙壁，全都消失了。
小林柚子：“……”
见她神色微妙，夏油杰不禁问道：“怎么了？”
小林柚子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觉得，杰的领域……好厉害。”
高专有专门的设施修缮费，这种程度的损坏……应该……也许不需要杰赔吧？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啊，托你的福。”
“哟，终于醒了，你们两个也太慢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两人齐齐抬头，就见五条悟正拎着家入硝子，悠然悬浮于半空之中。
“真是……一醒来就弄出这么大动静。”硝子想起自己放在外间桌上的笔记本和资料书，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人能醒来，比什么都重要。
周围空无一物，五条悟落地后直接坐在了病床边缘。他审视着挚友脸上的咒文：“现在这个诅咒是什么情况？”
“打赢了，现在才正要开始消化。”夏油杰早已注意到从胸口蔓延开来的痕迹，对于自己多了‘纹身’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在消化完之前，这些咒文会一直在。”
五条悟：“那等你完全消化后呢？术式、身体会有改变吗？”
夏油杰神秘一笑：“sa～这个要等消化了一点之后才知道吧。”
“竟然卖关子，看来效果不得了嘛。”五条悟见状也不多问，他又朝小林柚子抬了抬下巴，“那小柚子呢？”
“也没事了。”夏油杰倚在小林柚子床边，目光也转向正在与硝子低声交谈的少女，“她身上的诅咒已经被我吸收了。”
金色的眼瞳映出少女的侧颜，一抹鲜红的暗芒按耐不住，倏地涌上来在瞳中闪动了片刻。
“……”五条悟挑了挑眉，盯着挚友看了半晌。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站起身，“夜蛾过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蛾正道那充满震惊和诧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身边似乎还聚集了不少人，综合楼周围顿时变得喧闹起来。
“这是……夏油同学的咒力吧？”
“怎么会……难道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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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夜蛾——！”
“老师。”
听到声响，夜蛾正道猛地抬头。
只见一黑一白两颗脑袋从三楼边缘探了出来，一个咧着嘴笑嘻嘻，另一个则目光闪烁，不太敢与他对视。
夜蛾正道：“……”
十分钟后，夜蛾正道办公室。
“也就是说，那是你的领域造成的。”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椅上，在弄清楚综合楼被毁的原因后，反而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严肃表情了。
他虽在现场察觉到了大量属于夏油杰的咒力残秽，也猜测他是领悟了新招式才得以从诅咒的博弈中苏醒，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展开了生得领域。
要知道，领域展开是咒术师将自身潜力极致化、具现化的终极招式。它不仅是‘强大’的体现，更是术师们内心世界的展现，以及对术式与自我理解的终极结晶。
掌握了领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站在了咒术师的顶点。
夜蛾正道忍不住将夏油杰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短暂的惊诧过后，巨大的喜悦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咳……”他轻咳几声，压下情绪，“既然是这样，那这次的检讨就免了。”
五条悟一把勾过挚友的脖子，笑嘻嘻道：“夜蛾，想笑就笑出来啊，你的学生可是学会了领域展开诶！”
夜蛾正道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等你也会领域展开了再说吧。”
五条悟不满：“哈？不要小看人啊，老子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夜蛾正道不再搭理他，继续对夏油杰说：“总监部那边，你只需简单提交一份关于咒力暴走的声明就行。”
“当时综合楼没有其他人在，领域的事情应该能瞒住。”
“谢谢老师。”夏油杰松了口气，“不过修复综合楼的经费，我愿意承担一部……不，我愿意全部承担。”
尽管他们平日训练时常有损坏公物的情况，训练场也因他们修缮过很多次，但如此彻底地毁掉一栋楼——准确来说，是毁掉了一栋楼三层以上的部分，这还是头一遭。
“杰，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死脑筋。”五条悟闻言，翻了个夸张的白眼，“这点钱，让总监部那帮老家伙出就好了，反正他们贪污受贿捞到的油水可不止这点。”
“悟。”夜蛾正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撇嘴：“切。”
夜蛾正道转向夏油杰：“不过悟说的也有道理，这部分费用确实不用你个人承担。高专作为特殊机构，在这方面又自己的规章和预算。”
“我会让后勤老师按规程处理，杰，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夏油杰犹豫地点点头，正当他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小林柚子和家入硝子拎着两份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白粥走了进来：“杰！我们先吃点东西吧！”
随即将袋子里的餐盒在办公室的茶几上一一摆开。
五条悟只瞥了一眼：“竟然只有粥和一点鸡蛋吗？”
“不然呢？”家入硝子语气平淡，“他们俩已经一个多月没正常进食了，现在只能吃流质食物，否则肠胃承x受不住。”
“硝子，关一下门。”夜蛾正道起身离开办公桌，独自占据了一张单人沙发，“你们两接下来就一边吃，一边听我们说吧。”
我们？
夏油杰和小林柚子对视一眼，随即一同将目光投向五条悟和家入硝子。
“别紧张，只是一些情报。虽然就调查结果来说……”说到这里，五条悟啧了一声，“不是什么好消息就是了。”
夜蛾正道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开学初那个假扮辅助监督的人，身份已经查清了。”
“假扮辅助监督……”小林柚子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是那个害我变成咒灵猫的辅助监督？！”
“是他。”夜蛾正道点头，“他名叫入山复，是比你们早十几届的京都校毕业生。”
“毕业后没多久就在总监部任职，明面上……是总监部冬马派系，冬马临人的手下。”
总监部内部派系林立，一致对外的时候尚且还算团结。但对内时，则会为了权力、地位与财富争斗不休。
其内部高层总共十几个人，大致分为三股势力。其中以冬马临人为首的冬马派，目前地位最高，掌握的资源也最为丰厚。
小林柚子一愣：“冬马？那冬马佑……”
“冬马佑是冬马临人家的远房小辈，也属于冬马一派。”夜蛾正道解释了一句，随即话锋回转，重新聚焦于那个辅助监督，“入山复的术式，是可以将自己变成任何他接触过的人。”
“当然，仅限于外貌模仿，无法复制对方的咒力气息。”
“这个术式本原本是成为优秀情报人员的好苗子，他毕业初期也确实在‘窗’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转投到了冬马临人手下。”
夏油杰没有急于追问入山复的下落，而是抓住了夜蛾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老师，您刚才说，他‘明面上’是冬马临人的手下，那实际上……？”
夜蛾正道神色凝重：“实际上，他真正效忠的是另一位总监部高层，名叫山本正光。”
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对总监部缺乏了解、也不是很想深入了解的小林柚子，已经开始感到信息过载，头脑发晕。
几口温热的米粥下肚，胃里泛起暖意，然而听着老师透露的情报，心底却阵阵发凉。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究竟是哪个烂橘子想要她的命，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们三番几次针对她的原因。
按照老师和同期们最初的分析，如果她的术式深层作用不被公开发现，那么她充其量只是个威胁不大的辅助术师；如果她的术式深层作用已经被察觉，那她理应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现在，她两头都不沾边——那些人，似乎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失踪？”
“没错。就在开学初柚子那件事发生后不久，入山复在一次外出执行辅助任务时……失踪了。”
“果然吗……”
“啧，什么失踪。依老子看，绝对是被灭口了吧？”
“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确定那件事背后到底是哪个高层指使的了。”
“更麻烦的是，找不到人就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没有理由去找那些烂橘子的麻烦。”
……
“柚子。”
正当小林柚子思绪飘远时，夏油杰的声音轻轻将她唤回。她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带着担忧的金色眼眸：“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刚才在想什么？”
“啊，抱歉。”小林柚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总监部那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我实在有点理不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明明是在讨论关乎我安危的重要事情，我却还在走神……”
“没关系，不需要道歉。”夏油杰低头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的发顶，指尖在她细软的发丝间温柔地揉了揉，动作在中途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小林柚子抬头看他，神情疑惑：“啊？”
少女澄澈明亮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倒影，夏油杰眸子深处倏然闪过一抹红，心底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某些情绪竟有些藏不住了。
下一刻，他收回手，却慢慢低下头头，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才克制地停住。
他脸上妖冶的咒文红得刺眼，尚未完全恢复的嗓音沉得沙哑——
“柚子不需要费心去理解那些事，甚至完全搞不清楚也没关系。我来就好，全部都交给我，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毕竟夏油杰向来最为体贴克制，从未有过如此近乎‘失礼’的举动。
小林柚子也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红霞，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诶？等……等一下！ su ， su……suguru ！？”
作者有话说：解锁一个时不时会‘失礼’的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