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樱树的枝杈交错, 连成一片梦幻的穹顶。粉白的花是那样繁盛,密密匝匝地簇拥在枝头。

微风拂过,花瓣就簌簌飘落,清甜的香气也跟着瞬间铺了满地。

时间已悄然来到了三月末。

在温泉旅馆一行之后, 高专如期开学。小林柚子等人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寻常的校园生活。

夏油杰坐在铺满粉白花瓣的台阶上,目光投向远方:“春假结束后, 我们就要有后辈了吧?”

“啊,我们也正式升上二年级了。”五条悟嘴里叼着棒棒糖,“听夜蛾说,后辈是两个学弟。”

夏油杰轻叹:“诶……人数居然还是这么少。”

五条悟不以为意:“习惯就好, 咒术界的人一直都很少。”

尽管每年都会有新鲜血液注入, 但在任务中牺牲的术师也不在少数。

“……但果然还是少得过分了。”夏油杰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一旁。

只见小林柚子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樱花树下,捧着手机专注地敲打着屏幕。对于他们谈论的后辈话题,她显然毫不在意。

夏油杰挑眉问道:“柚子,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玩手机。是在和谁发信息吗?”

“嗯?我在和小兰聊天。”小林柚子抽空瞥了两人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小兰是……?”夏油杰面露疑惑,他显然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了。

“就是我们在温泉旅馆遇到的那个长发女生啊。”小林柚子在头顶右侧比划出一个尖尖的发型轮廓, “你看……她的发型是这样的。”

夏油杰恍然:“啊, 想起来了。就是第一个被阶童子关进领域里的那个女生吧?”

“那个聪明小鬼的姐姐?你们居然交换了联系方式,看来关系不错嘛。”五条悟插话道。

“噗……姐姐什么的……”小林柚子掩嘴轻笑,“其实我们正在聊她和她男朋友的事,你们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听她这么说,两人同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嗯?”

小林柚子想起小兰在短信中的嘱托,犹豫片刻后说道:“本来随意谈论别人的私事不太好,但小兰刚好拜托我问问你们。”

“有没有能让被药物变小的人, 恢复正常的术式?”

“变小?”夏油杰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抽动,“喂喂……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五条悟一脸茫然:“啊?哪样?”

小林柚子见夏油杰领会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杰惊讶:“诶!居然真的是那样!”

夏油杰:“但怎么会变成那样?”

小林柚子:“说来话长,但之所以变成那样,都是因为一个意外。”

五条悟鼓起嘴:“……你们两个故意的吧?那样到底是哪样?能不能直接说出来!?”

“嘻嘻嘻……”难得见到五条悟吃瘪,小林柚子朝他做了个鬼脸,却没有继续卖关子,“五条,你自己之前不也说过吗?怀疑某个‘小鬼’是小孩身体,大人灵魂什么的。”

五条悟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不过,他竟然是被药物改变了身体吗?”

夏油杰此时却饶有兴致起来:“这件事肯定不是‘小鬼’自己说的吧?他女朋友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遇到了我们,又在温泉旅馆经历了那些事,小兰一直以来的固有思维被打破了。”

“她在这三个月里默默收集了很多证据,然后在前几天下午,彻底证实了‘小鬼’就是她男朋友这个事实。”

小林柚子想起给自己发信息哀嚎的‘小鬼’,无奈地摊手:“这么说来,我们算是让他秘密曝光的罪魁祸首吧。”

五条悟不以为然:“哈?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吧?装小孩装得一点都不像。”

“原来如此……”夏油杰若有所思,“不过既然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女朋友呢?他‘失踪’这么久,女朋友一定很担心吧?”

小林柚子解释道:“因为他吃下的其实是毒/药,据说是一个神秘黑衣组织研发的不明药物。为了不把女朋友卷进来,才一直隐瞒的。”

夏油杰点头表示理解:“这样……那就情有可原了……”

听到他这么说,小林柚子却蹙起眉头,撇了撇嘴:“连杰也这么认为吗?情有可原什么的……”

“呃……”夏油杰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小林柚子轻哼一声:“当然不是了。说什么‘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本质上其实是缺乏信心一起面对困难的表现吧?”

“而且就算最后问题解决了,被隐瞒的人也不会开心的。这完全是把对方当成累赘,排除在外了嘛……”

无故被迁怒,夏油杰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柚子……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们女孩子在意的点果然很奇怪。”五条悟歪着头,“不过如果是被药物影响的话,可以试试反转术式。”

小林柚子眼睛一亮:“对啊!我也可以用反转术式,还不用麻烦硝子!”

“但成功几率可能不大,尝试前记得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夏油杰支着下巴分析,“毕竟反转术式的本质是修复□□。”

“如果他变小是因为毒素长期破坏内脏和骨骼导致的,那么反转术式会有效。但如果毒素只在最初改变了他的身体状态,现在体内已经没有毒素残留的话,反转术式可能就起不到作用了。”

“遇到第二种情况,还是需要相应的解药才行。或者找一个能改变他人身体状态的术师……”

“我明白了,到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他们的。”小林柚子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只是做个二级任务,你们为什么要一直跟着?”

五条悟不满地嘟囔:“小柚子,你这是在嫌弃什么?我们两个特级保护你,安全感爆表好不好?”

说到这件事,夏油杰虽然嘴角挂着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意:“没办法,谁让你被盯上了呢?万一这次的任务又是披着二级皮的特级任务,该怎么办?”

“……”小林柚子无奈,“那些资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件事还要从春假前的一个傍晚说起。

吃完晚饭的四人组刚从食堂出来,正踩着夕阳铺就的橙黄地毯慢慢走向宿舍楼,就接到了夜蛾正道的紧急会议通知。

一进办公室,众人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井上川一。

他的脸和衣服仿佛被火燎过一般,留下了焦黑的痕迹。最严重的是他额前的头发,已经全部蜷曲萎缩,只剩几撮直愣愣地立着,仿佛一碰就会掉。

幸好他的皮肤除了微微发红外,没有更严重的烧伤。

小林柚子等人见状大惊:“井上先生,你怎么——”

“我没事,情况紧急,我直接说正事吧。”井上川一摆手打断,“入山复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

夏油杰眼睛一亮,急忙问道:“真的!他在哪?”

“入山复?好耳熟的名字,那是谁来着?”小林柚子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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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无奈解释:“……就是假扮成井上川一先生,骗你收下项圈咒灵的那个人。”x

家入硝子蹙眉:“那个人啊……当时虽说是失踪,但我们都猜测大概率是被灭口了吧?”

“我今天上午找到他了,但他……也确实被灭口了。”井上川一神情严肃而急切,“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死状非常诡异凄惨,浑身上下都被从体内生长出来的树枝穿透了。”

“而且——我还在他房间的茶几上看到了很多咒术师的资料,每份资料都用红笔标了‘勾’或’圈’的记号。”

“其中有一份就是小林同学的资料,她的资料被打了个‘勾’,而那些标了’圈’的人——据我所知,都已经在任务或各种意外中死去了。”

整间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半晌后,夜蛾正道问道:“那些资料呢?”

“我……我刚看完,它们就自燃了。”井上川一抹了把额角的汗,“这也是我急着来找你们的原因。”

五条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很可能被盯上了?”

“对。”井上川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火是附在资料上的咒力造成的,我想这大概是专门设下的陷阱,就等着我上钩。”

“对方没有直接把我留在那里,恐怕也是想看看究竟是谁一直在追查小林同学遭遇的那件事。”

有人假扮成自己对小林柚子下毒手这件事,一直让井上川一耿耿于怀。虽然夜蛾正道他们事后都表示相信他,但他还是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像有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难受。

之前夏油杰和小林柚子从绝望之核制造的幻境中醒来后,夜蛾正道向他们透露的关于入山复失踪的情报,也都是井上川一提供的。

恐怕他一直追查此事的动静引起了幕后黑手的注意,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等等……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小林柚子蹙起眉头,神情随着对话变得严肃,“这都是为了帮我才……井上先生,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请一定说出来。”

“所以我这不就直接找过来了吗……”井上川一可不认为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对付藏在暗处的敌人,他望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你们很强,除了来找你们,我不知道哪里更安全。”

五条悟赞同地笑了笑:“你很有眼光嘛。”

夏油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井上先生,别担心,我们绝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夜蛾正道点点头:“井上,在这件事彻底解决之前,你就暂时跟着我吧。我正好缺个临时助理,而且你之前也说过,不想继续在‘窗’干下去了吧?”

“真的!”井上川一眼睛一亮,“那我的家人……”

“先接到高专来吧,教职工公寓里还有很多空房间。”夜蛾正道叹了口气,“不过工资可能没有你在‘窗’时那么高了,可以吗?”

能在眼下保住性命就不错了,井上川一哪还顾得上工资:“当然可以!实在太感谢您了,夜蛾先生。”

于是,井上川一和他的家人当晚就搬进了高专。这些天除了给夜蛾当助理外,他还在处理‘窗’那边的离职手续。

或许是因为他寻求高专庇护的缘故,藏在幕后的人这些天竟然毫无动静。不知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还是另有所图。

——

小林柚子轻声说道:“按照井上先生的说法,入山复已经死去很久了。那些资料恐怕也都是去年夏天留下的旧物……”

“自从项圈咒灵事件后,我就再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而且和去年夏天相比,我已经变强了很多……你们真的不用一直跟着我。”

夏油杰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

小林柚子忍不住轻笑:“是~是~那我就先提前感谢两位特级的救命之恩咯~”

“这次的证据又是一点都没留下……”五条悟不爽地咂舌,“总监部那群烂橘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们最想除掉的人,居然不是老子吗?”

“无所谓了,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他们针对我的原因了。”小林柚子不知何时已跃上树梢,整个人坐在纤细的枝条上,却丝毫没有压弯它的迹象。

“我打算毕业后自立门户,开个事务所什么的。至于那个在背后想要我命的烂橘子——等把他揪出来后,再狠狠地报复回去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齐声惊呼:“诶?!”

“很意外吗?”小林柚子又向上跃了一截,她像是混杂在期间一片花瓣,身姿轻盈地即将攀上树顶,“上面的人想要我的命吧?我怎么可能毕业后还留在高专给他们打工?”

五条悟面露恍然,猛捶了一下掌心:“原来如此,你是要造反啊,小柚子。”

“……”小林柚子沉默片刻,由于整个人没入粉白的樱花丛中,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五条,你的理解能力很有问题。我说的是自立门户接单干活,不是造反。”

“总不能因为某个烂橘子想要我的命,就把整个总监部掀了吧?再说了——以我的能力,也做不到啊。”

“为什么不行?”夏油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光穿过繁盛的樱花,注视着在花间穿梭的身影,“加上我们两个,不就能做到了吗?”

“……”

周边的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诶!?”

但很快,树梢间传来“沙沙”声响,一个粉色脑袋倒挂着垂落下来。小林柚子满脸震惊地望着他:“杰,你刚才说什么?!”

“哦呀~很难理解吗?”夏油杰低笑一声,“我在说造反啊。”

“咒术界会这么烂,都是上面那帮家伙的错吧?我想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小林柚子就这么倒挂在枝头,她凝视着夏油杰,又看了看一旁沉默微笑的白毛同期。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满腔都是清甜的樱花香气:“你们——是认真的?”

五条悟点头:“啊,只要想到那帮烂橘子会露出的表情,就会觉得很有趣吧?”

小林柚子神情微妙:“只是因为觉得有趣?不过……如果是五条的话,确实会为了'有趣'去做某些事。”

五条悟:“……老子就当你在夸我了。”

夏油杰伸出手,隔空轻点柚子的额头:“本来打算过些时候再告诉你的,但既然你先提到了未来的计划,我觉得现在不说可能就晚了……”

“所以,要加入我们吗?”

小林柚子短暂怔愣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当——”

但话音未落,一道夹杂着灼热气息的磅礴咒力在远处轰然爆发,下一瞬就朝着三人所在方向急速逼近。

与之相伴的,还有另一道散发着温和草木气息的强大能量,一时难以分辨是咒灵还是其他存在。

但——

是特级!

意识到这一点的三人同时神色一凛,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小林柚子抽出魔杖,飞快地为两位同期施加增益效果。

与此同时,粉色咒光在她cos腿环的项圈上一闪而过。

她顶着一对猫耳,重新隐入粉白的樱花丛中:“我先躲在这里,不拖你们后腿。”

虽然另一道气息给人的感觉比较暧昧,但小林柚子的直觉告诉她——这次来的,是两只强大的特级咒灵。

作者有话说:哎呀,来的两个特级是谁呢?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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