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沉

虞知宁有些懵。

她盯着那个不该隆起的地方,表情僵了一瞬。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她猛地松开了轮椅把手,往后连退两步。

可退开后,她忽然又觉得不对。

宋遂这人她了解。

一两个月了,端得是君子之风,从不越矩。如今这副模样,哪里是正常人该有的?

她蹙起眉,压下脸上的热意,盯着他那张隐忍的脸。

“宋遂,你到底怎么了?不说清楚,我怎么去抓药?”

宋遂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很重,偏着头不肯看她。

虞知宁看见他喉结滚了又滚,好半天后才哑着嗓子开口:“你走后就开始不适。”

“你今日可做了什么平日没做的事?见过什么不认识的人?”

宋遂闭着眼摇头,汗水随着动作汇集在下颌,摇摇欲落:

“什么都没做,也没见人。”

虞知宁皱眉:“你再想想。”

宋遂眉头紧蹙,睁开眼睛。

“起床……看书……”

他顿了顿。

“喝药。”

“药……”虞知宁若有所思,“今天的确换了药方,可那只是活血化瘀的赤棘……”

“赤棘难得,还是托了医馆掌柜好不容易寻来的。”

“赤棘?”宋遂脸色微微一变。

“我曾听过一个说法……”

“若赤棘与玉清散同用……二者相冲,会生情毒之效。”

虞知宁急道:“可药里没放玉清散——”

宋遂终于抬眸看她,眼底的暗色潮涌。

“实不相瞒……在下幼时曾被人下毒,多年来一直服用玉清散压制。”

“那药性积在骨子里,早就染透了。”

虞知宁听完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医馆,一定有解药的……”

“不用麻烦了,虞姑娘。”

身后传来的声音哑得厉害,她回头,看见宋遂撑着轮椅扶手,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

“没用的,这情毒十分霸道,据我所知,如今并没有解药……”

虞知宁心一凉:“那怎么办?就这样熬着?”

宋遂没答话。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又滚,汗水顺着喉结滑落,隐没在衣领里。

“你走…别管我。”

-

虞知宁是车祸穿越的。

那天她出门前还在跟同事抱怨加班太累,说等项目结束一定要请个长假,去海边躺着,什么都不干。

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穿越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绝望,她在这里无亲无故,不如死了。

第二个念头又变成了,既然重活了,她一定要活得随心所欲些。

上辈子时读书要争,工作要拼,生怕慢一步就被落下。

结果累死累活那么多年,最后莫名躺在马路上结束了一生。

没好好陪伴过家人,没真正放松过自己。

甚至连情爱也未曾尝过。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

几乎符合了她对完美皮囊的全部幻想,更别提对方清风朗月般的君子姿态。

虞知宁忽然不想听话离开了。

谁知道这一离开会发生什么意外,谁知道等她走完剧情回来,这人是死还是活。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顺从心底的欲望吧。

虞知宁上前两步,蹲下,与宋遂平视。

他看过来的目光像是一汪深潭,引诱着她落入其中。

额角的汗滑落下来,悬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虞知宁伸手,轻轻抹去那滴汗。指腹贴上皮肤时,宋遂的呼吸骤然重了一拍。

“宋遂。”

她看着他那双狭长、显得清冷又偏执的眼睛,蛊惑开口。

“让我帮你,可好?”

-

是虞知宁先吻上去的。

宋遂的唇很软,在她贴上的一瞬,还因惊诧而微微开启了分毫。

他呼吸微滞,像是被她的举动惊到了。

“虞姑娘……”

灼热呼吸从唇齿边渡来,开口的嗓音哑得不像话。

“你可想好了……”

虞知宁睁眼,唇瓣稍稍拉开距离。

她垂眸,视线落在那双开合的唇上,面颊倏地微微一热。

视线往上,那双漆黑的眸子还看着她。

长睫在眼尾晕开一片薄薄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冷沉与阴郁来。

见她不答,宋遂往后仰了仰,靠在轮椅背上,闭眼侧过了头。

喉结滚动,难耐开口。

“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落下,那侧脸的睫毛又轻轻颤了颤,像是难受极了。

“来不及了。”

虞知宁听到自己开口,她再次俯身靠近,捧住了那张脸。

屈膝抵进轮椅上,支撑大半力量。

她捧着宋遂的脸,而身下之人,只能仰头配合着她。

见没被推开,于是她顺理成章,含住那两片温热的唇。

呼吸声渐重,是宋遂的。

“虞……”

宋遂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虞知宁没给他机会,在他喊出第一个字时,舌尖探了进去。

柔软滑腻,她浑身一麻,抵在轮椅上的腿一软。

一声闷哼从唇舌间传来。

虞知宁感觉自己膝盖,挤到了什么不容忽视的东西。

脸颊有些发烫,她停下胡乱亲吻的动作,不敢往下看,只强装镇定开口:

“宋遂,我帮你宽衣。”

-

衣物并不复杂,虞知宁解开他腰间系带,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她愈发激烈的心跳声。

外衣褪下,露出素白的里衣。

薄汗贴着布料,显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宽肩窄腰,线条修长,是副顶好的架子。

她救他那夜为了检查伤势,也不是没看过。

但今日目的不同,只觉得对方这只着里衣,薄汗贴身,微微喘息的样子,愈发涩气起来。

她将轮椅两侧的扶手掰得与椅背持平——这本是她在木匠那特意设计的款式,为了方便他上下床,没想到此时竟然方便了自己。

没了扶手阻挡,虞知宁不敢看那里,跨坐上去,再次吻住了宋遂的唇。

-

屋内热意渐升,夹杂着细碎的亲吻声。

虞知宁有些下不去了,她难受得蹙了蹙眉,撇过头,将下巴抵在了宋遂肩膀。

小口喘着气。

身下人明显忍耐得厉害,但依旧一动未动,将主动权完全交给了她。

“虞姑娘……”

嘶哑的嗓音落在耳畔,夹杂着灼热的呼吸,喊得虞知宁撑在地面的脚趾,都不自觉颤了颤。

“委屈你了。”

虞知宁看不见宋遂的表情,只感觉他肌肉紧绷,也在极力忍耐。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滴答滴答,又下雨了。

刚刚还稍显明亮的天光又暗下去,潮湿的水汽似乎也将这狭小屋内,浸润得愈发透不过气来。

这般缓慢,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虞知宁喘着气,依旧难以下沉。

就像小时候换牙,明明知道拔掉松掉的牙齿就能结束疼痛,但自己怎么也下不了手,最后还得让牙医来。

“宋遂……”

她抵在他肩头,呢喃开口。

“你帮帮忙……”

说罢,将他紧握成拳的手一根根捋开,放在自己腰侧。

掌心温度烫得她瑟缩一下,宋遂肩头又绷了一瞬。

“宋遂,帮忙……”

落在腰侧的手紧了一下。

在她吻住他唇瓣的瞬间,终于掌控下压。

-

天色渐黑,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隐约还带上了些冰碴。

这是要入冬了。

糖水铺早已没有客人,小满看着立在墙角的油纸伞,终于坐不住了。

她起身取下伞,又拿了一盏灯笼,准备给小姐去送伞。

她知道那处院子的位置,有时候小姐有事走不开,就是她去送的餐食。

那位公子虽然来路不明,礼数倒是周全,每次见她都是彬彬有礼。

小满举着伞,在小巷七弯八拐,终于停在那扇熟悉的院门前。

她抬手推了推门,没推动,是从里落了闩。

“小姐,你在吗?”

小满开口喊了一声,可等了半天,里头都没人回应。

她皱眉又敲了两下:“小姐?我来给你送伞了!”

但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门既是从内落了闩,说明屋内定是有人。小满有些疑惑,将耳朵贴上了门板。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好似混入了奇怪的声音。

又轻又碎,断断续续地,混杂着压抑的喘气声。

小满猛地站直了身体,大脑莫名有些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门边,只听到屋里隐约又传来一声拉长的泣音。

喊的是宋遂。

而那音色她再熟悉不过,是小姐的声音。

小满整个人彻底傻了。

她握着伞,脑子里乱成一团。

尽管知道凭小姐的功夫,宋遂一个双腿有疾的人根本没办法欺负她,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落不到实处。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院中突然传来了窗户被推开的“吱呀”一声。

小姐的嗓音穿透雨幕而来,听着有些哑:

“小满…你先回去…”

“今夜不用等我…”

小满呆呆“哦”了一声,片刻后,红着脸落荒而逃。

-

虞知宁听见小满离开的脚步声,才软着身子,趴进宋遂怀中。

方才她早已听见小满的推门声,只是那时她正悬于云端,意识都被搅成碎片,哪里顾得上别的。

只能等那阵眩晕彻底过去,呼吸平息下来,才勉强稳住声线,让那丫头先回去。

此时屋外已经黑透,屋内也没有点灯。

只能隐隐看见窗边轮椅上有两道交叠的人影。

有风从窗边吹入,虞知宁披着单衣,后背都是薄汗,在风中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揽着她的人在这个冷颤中闷哼一声,唤了声“虞姑娘”,探手关上了窗。

屋内更黑了。

虞知宁动了动,想要起身去点灯。刚脱离,又被人按着腰一把坐回了原位。

她猝不及防,差点惊叫出声。

“宋遂…”虞知宁声音发颤,“你怎么又…不是才…”

“抱歉。”

昏暗中宋遂的轮廓也模糊起来,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到他喑哑的声线,不复平日明月清风。

“许是那情毒太过厉害,这才…”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虞知宁早就感受分明了。

愉悦是愉悦的。

只是这样坐久了,饶是她身体素质不错,也有些腿酸。

“宋遂,”

她撑着宋遂覆着薄汗的胸口,挣脱起了身。

“去榻上。”

-

虞知宁披着单衣起身,点燃了一只红烛。

烛光下,宋遂腿上一片狼藉,看得虞知宁脸颊又发烫起来。

他是自己挪上床的,没让她帮忙。

虞知宁单衣松散披在肩头,只站了片刻,便感觉到了冷。

她正要去找衣裳,却见宋遂已铺展好薄被,掀开一角,正沉沉看着她。

她吹熄红烛,摸索着上了床。

朝里侧躺,宋遂从后紧紧揽住了她。

手臂横在她腰间,灼热气息笼罩过来,无孔不入,严丝合缝。

身后的温度太热了。

方才的冷意很快便被驱散,虞知宁也觉得热起来。

单薄的被褥带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被热意一蒸,更浓郁了。

想到他提到过的玉清散,她在混沌的思绪中开口,声音被搅得零碎:

“你、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腿伤迟、迟迟不好,与毒有关吗?”

“嗯,有关。”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后颈响起,有点痒。

“那怎么办……”

虞知宁闭上了眼睛,其他感官愈发强烈起来,手指早已不自觉掐进了横贯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不用担心,”

“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什、什么办法……”

宋遂没回答,只是吻上了她耳垂。

没过片刻,黑暗里响起了她细碎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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