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今夜不准进来!

“夫人的马车惊了, 快!保护夫人!”

宋十话音方落,马匹便已彻底失控,嘶鸣着朝密林深处横冲直撞而去,

宋十和几名侍卫纵马便要追赶, 却听前方林中接连几声闷响,地面骤然塌陷,数道绊马索从枯叶下绷起,冲在最前的两匹马前蹄被绊, 连人带马摔了出去。

就这么一耽搁,那辆失控的马车已经消失在了重重树影之后。

“有埋伏!绕路!快!”

后面没被绊倒的宋十猛拉缰绳,当机立断调转马头朝另一侧冲去。

谢怀瑾策马从暗处掠出, 他看了一眼被陷阱缠住的侍卫们, 不再犹豫,朝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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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宁紧紧攀着车沿,帷帽的薄纱早已卸下,露出一张格外冷静的脸。

眼看马车就要迎面撞上一棵巨树, 她迅速藏进马车特制的夹层中。

那是专为应对突发险情而设的, 她刚藏好并做好缓冲的姿势, 下一秒, 马车便狠狠撞了上去, 戛然停下。

与她同样装束、戴上了她斗笠的宋七顺势从车内滚落出去, 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昏了过去。

谢怀瑾赶到时, 见着的便是那庶子的心上人倒地不醒的场景。

那女子带着斗笠,遮住了那双让他心生波澜的眼睛。

“到底是何容貌,能让谢濯玉对你如此痴迷?”

谢怀瑾呢喃着蹲下,探手, 打算拨开那碍事的斗笠,好好看看这张脸。

只是他的指尖堪堪触到斗笠边缘,一把白色粉末迎面扑来,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眼鼻。

他本能地闭眼后退,却已来不及。粉末钻进眼睛,泪水瞬间涌出,眼前一片模糊。

“你——”

谢怀瑾话音未落,地上昏迷的女子已经翻身跃起,斗笠被甩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宋七丝毫没有给谢怀瑾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短刀在掌心一转,刀尖直取他咽喉。

谢怀瑾仓促格挡,这才意识到这是为他设下的圈套。

“好一出引蛇出洞。”谢怀瑾冷笑一声,“谢濯玉人呢?”

对面的姑娘却没说话,再次朝他袭来。

谢怀瑾并不恋战,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他转身便朝密林深处奔去。

可刚跑出几步,他便发现不对劲,不知何时,这片密林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间传来马蹄声,一缕绯色的官袍在树影间若隐若现。谢濯玉策马而来,居高临下地停在了他面前。

谢怀瑾本以为他会借机羞辱自己,数落这些年的恩怨,甚至亲手了结这场追逐。

可谢濯玉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似乎他并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唇舌。

“拿下。”

说罢他便翻身下马,头也不回地朝那辆摔在树边的马车走去。

谢怀瑾还没来得及后退,药粉的效力便已发作。他头晕目眩,整个人半跪了下去。随即有膝盖抵住他的脊背,麻绳上身,将他死死捆绑起来。

浑浑噩噩间,只隐约瞧见谢濯玉行至那马车旁,从碎裂的车厢夹层里,轻轻接出了一个女子。

帷帽已落,鬓发散乱,正是他这些日子在街头远远见过的那张脸。

同已逝的谢珏相像,同五年前潜进他书房的蒙面小贼也相像。

他还想再看清些,后颈却挨了重重一击,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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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虞知宁深知得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于是宋七和宋十成了她的专属老师,她每天天不亮便起来练功,风雨无阻。

起初谢濯玉并未在意,甚至觉得强身健体是好事,可日子才过去三五日,他便有些不是滋味了。

虞知宁每日早出晚归,比他还忙。

晚间好不容易能在一张榻上温存片刻,他刚揉了两下,她便哼哼唧唧地翻过身去,嘟囔了一句“好累”,然后把他晾在一边,自己睡得昏天黑地。

谢濯玉自认不是什么重欲的人,这五年清心寡欲的日子也过过来了,可如今不一样了,心爱之人就在身边。

她身上沐浴后的那股淡淡清香一丝一缕地往他鼻子里钻,混着让他心安又心痒的温度。

他想要她,想得身体发紧,想得每一寸贴着她皮肤的肌理都在叫嚣。

可她累得睡着了,他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谢濯玉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让她脊背贴紧自己的胸口。

她轻薄的寝衣从被褥那头被他踢了出来。

他嗅着熟睡之人的后颈,克制地轻蹭起来。

许是近日累狠了,虞知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天光早已大亮,身侧的被褥凉透,谢濯玉已不知什么时候去上朝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才觉出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衣物不知什么时候被褪了个干净,胡乱堆在床尾。

虞知宁愣了一瞬,努力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可记忆只停留在她沾枕便睡的那一刻,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方一动作,便觉不大对劲,还以为是来了月事,慌忙掀开被子一看。

她侧过身,借着晨光瞧见自己身后的皮肤红了一片。

虞知宁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在心里将谢濯玉狠狠骂了一通。

如此清洗一番,教学自然被拖延了。好在宋七宋十并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虞知宁有些不适,她不敢迈大步,出腿总有些畏手畏脚,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宋七很快便看出了端倪:“夫人若是不适,今日便歇了吧。”

虞知宁停下动作,喘了口气,目光落在宋七脸上。

她看着那张脸,心里的疑惑又泛了上来,总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一边在心中暗暗抱怨谢濯玉昨夜不知节制,一边盯着宋七的眉眼发怔。不知怎么,思绪忽然飘回了决堤的苍河。

那日谢濯玉寒毒发作昏迷不醒,她打晕了一名被送进谢濯玉屋子里的青楼女子,那女子的脸与眼前这张脸,竟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虞知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

宋七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偏过头来,神色如常:“夫人?”

“没什么。”虞知宁收回视线,想了想,正儿八经地开口,“宋七,能否让我看看你的后肩?”

宋七不明所以,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这位主子是服气的。能吃苦也不端架子,待人也诚。

她没多问转过身去,利落地解开衣领露出一侧肩胛。

虞知宁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果真有一道细长的疤痕。而她脱下那个被她打晕的青楼女子的外衫时,也曾瞥见这处旧伤。

虞知宁倏地意识到了什么,她面色一沉。

谢濯玉!

她在心中将谢濯玉的名字咬牙切齿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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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濯玉下值回府时,刚迈进院门便觉出气氛不对。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她迎出来时热闹的声响。

他进了屋,就见虞知宁靠在窗边软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过于安静了。谢濯玉走上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可虞知宁把手一缩,没让他碰着。

“怎么了?”谢濯玉声音低了几分。

虞知宁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谢濯玉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垂下眼帘,带着几分告饶的意思。

“昨夜……的确是我的错。”

“你近日早出晚归,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他的声音里含着委屈,“昨夜好不容易搂着你了,你又睡得人事不知,我才……没忍住……”

他说没忍住时,还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她,里面的暗色几乎将虞知宁溺毙其中。

虞知宁被那双凤眸看得心头一跳,又听他低低地告饶:“今夜不会了。今夜只抱着知宁,绝不乱蹭……知宁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濯玉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起了昨夜的事。

他其实想过,该给他这爱干净的夫人清理一下的。可当他掀开被子,看见那片洇开的沾着的狼藉时,他忽然就不想了。

知宁身上沾着他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是他的味道,那种感觉太过满足,让他舍不得洗掉。

于是他心安理得,搂着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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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回来哄一哄便是。她最是心软,从来舍不得真跟他置气。

可眼下这番告饶说完,她却仍皱着眉,没有半分被安抚的意思,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还开口问他。

“苍河决堤你落水寒毒发作,宋二寻来的青楼女子,是宋七。”

“你那时就知道我尾随你,故意设计让我上钩。”

“对吗?”

虞知宁简直气得牙痒痒。

那夜她当他昏迷不省人事,如今想来,只怕他一直装着昏迷,暗暗看着她。

看着她情不自禁吻他,看着她呜咽哭泣。

而她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救了他一命。

“谢濯玉!”虞知宁眼眶都气红了,“你、你混蛋!”

谢濯玉看着她又羞又恼、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还没来得及浮上来,便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夜,”他缓缓开口,“若我是醒的,知宁还会出现吗?”

“当然不会。”虞知宁道。

“所以,”谢濯玉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拇指一点点掰开她蜷缩的手指,“我不敢醒。”

“可这情毒,我只想要知宁来解。”

“若让别人来,我宁愿死……”

“你……”虞知宁怔住了。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他低下头,声音又软了几分。

“可那时的你,宁愿伪装成谢珏,也迟迟不肯与我相认,对我冷淡,对我避之不及……”

“我若不那样,估计只有一死,以全清白了。”

虞知宁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的是事实。

“知宁想要我一死以全清白吗?”他抬眼看着她,凤眸里映着她微怔的脸。

“你……”

虞知宁忽然觉得又气又无力反驳,这人最善玩弄人心,自己这点道行,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她干脆不想与他争辩了。

“出去,今夜不准进来。”

她恶狠狠道。

谢濯玉眼底的光暗了暗,看起来有些落寞,却还是乖乖退了一步。

“好,我听知宁的。”

-

宋二今夜当值,照例在府中巡查。

路过公子院子时却见院门口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绯色官袍还未换下,月色落在那人肩头,将一张冷白如玉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是公子。

宋二下意识就要上前行礼,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忽然觉出不对。

公子既不在书房理事,也不在卧房安歇,就这么站在院门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扇上,着实有些奇怪。

“公子?”宋二试探着唤了一声。

谢濯玉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二不敢多问,照例在府中巡查,只是巡查一圈路过这院子时,发现公子还在院子门口站着。

又巡查一圈,公子还在院子门口站着。

宋二心里开始打鼓。

他跟了公子这些年,见过他在刑讯室里面不改色,见过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处置政敌,可从未见过他站在自己院门口罚站。

这是……被夫人赶出来了?

别啊,宋二在心底念叨。这几日公子心情好,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觉得松快不少,夫人可别赶他们家公子罚站啊。

可他念叨没用。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宋五来换班了。

他远远瞧见院门口那道笔直的身影,愣了一瞬,竟大步上前,朗声开口。

“公子,夜深了!护卫院落安全自有属下看着,公子快回去歇息吧!”

那嗓门大得,连隐在暗处的暗卫都忍不住探出了头。

宋二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宋五那张嘴。

他还记得有一回就是这个呆头呆脑的宋五,飞鸽乱传虞姑娘消息,把公子惹得心情不佳了好些日子。

如今他又来,还嫌公子站得不够久是怎么的?

可公子竟在这声话语后回过了头,眼神示意宋五继续。

但宋五这个呆头鹅哪里能看懂公子眼神,傻傻地又不说话了。

宋二反应快,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明日还有早朝呢。公子站了这许久,又累又冷,若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不如先回屋歇着吧,这夜里风凉,站久了怕是要生病的。”

他边说边偷眼觑着谢濯玉的脸色,果然见公子眼底的满意又浓了几分。

宋二心神巨震,只盼着夫人赶紧开门,把这尊罚站的大佛收进去。

也许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念叨,也许是他们这几个侍卫唠唠叨叨过于吵了。

院子里闭了许久的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夫人披着外衫走出来,廊下的灯笼光落了她满身,将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映得清丽出尘。

她看了一眼仍旧笔直站在院中、任由侍卫们打量的谢濯玉,眉心拧了拧,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还不快进来!”

他们家公子抬起头,那双素来凌厉的凤眸里,此刻竟漾着几分委屈。

他也不顾一旁还有下属看着,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多谢夫人。”

宋二几乎想挖了自己的耳朵,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低眉顺目朝卧房走去,表情哪有平日里半分威严。

进屋,关门,熄灯。

屋内没传来任何动静,宋二好歹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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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宁没给谢濯玉留位置,霸占了整张床。

谢濯玉站在门边,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知宁,我睡哪儿?”

“窗边矮榻。”

虞知宁的声音从床榻那边传过来,有些凶。

“好的。”

虞知宁面朝墙壁,闭着眼,耳朵却一直竖着。

她听见他轻轻道了声好的,就去铺褥子,接着就是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他躺下去时矮榻发出的轻微吱响。

那榻太小了,她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的腿一定会伸到榻外。

矮榻又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他在调整姿势,片刻后,没了动静。

又等了片刻,虞知宁以为谢濯玉睡着了,翻了个身朝矮榻那边看去,却见谢濯玉并没睡着,倒是坐了起来,靠在墙壁假寐。

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立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谢濯玉先开了口。

“你睡,我不动,不会吵到你的。”

浅淡的月光照在窗户边,也落在他身上。

而那双对外素来凌厉的眼眸里,此刻只有小心翼翼和一丝带着委屈的讨好。

虞知宁看得心烦,又翻回身去不再看他。

可睡又睡不着,还莫名想起了她自尽那日,谢濯玉最后抱着她绝望落泪的眼神。

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身子往床榻里挪了挪,空出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再骗我,就让你永远上不了我的榻。”

她回头,朝那还看着她背影的人恶狠狠开口。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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