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危机

◎各怀心事◎

李刚那群人听了项匀昭的三天保证后终于走了。

村部里一片狼藉,像被狂风卷过。

碎玻璃散落一地,文件都被从文件夹里扯出来被扔的东一张西一张,有的上面带着泥鞋印,有的被揉的皱巴巴。红木长桌斜斜横在会议室,椅子东倒西歪。

项匀昭紧皱着眉,一个人将那张红木长桌挪回原位,又把椅子一张张扶起来放回长桌周围。

许清佳拿来扫帚和簸箕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扫帚扫过,碎片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阳光从窗外飞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做着各自手中的事。

许清佳微微弯着腰,把地上狼藉一点点扫进簸箕。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想刚刚那通和陈叙言的电话。

“清佳,想通了吗?”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是悦耳的,但许清佳此刻只觉得恶心。

“项目的事,你能解决?”她看着窗户内李刚那张狰狞的脸问他。

“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但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陈叙言顿了顿,“来京都。我们当面谈。或者……来我公司。你能力不错,待在那个小村子屈才了。”

“你先解决问题。”许清佳听见自己干巴巴说。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讲条件。”陈叙言笑意淡了些。

“清佳,主动权在我。想救你的心上人、救他的项目,就按我的规矩来。好好考虑,我等你消息。”

许清佳当时怎么回答她来着?

对,她咬着唇告诉他需要时间考虑。

可眼下的情况,貌似已经不允许她考虑太长时间了。

刚刚项匀昭承诺众人的话就像是炸弹上的倒计时,每犹豫一秒都有覆灭的危险。

她不是没见识过李刚的野蛮。那个男人甚至可以在曾经喜欢的女人婚礼上开黄腔,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挂断电话后,陈叙言也并没有放过她,她断断续续发来消息,有的是回忆她们过去的感情,有的是让她好好考虑。无非就是想让她妥协,并且先去京都见他一面。

许清佳本不想回复,可一想到三天期限,她又不得不强忍着和他打太极。

陈叙言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一旦被他抓到空隙,他一定会得寸进尺。

“叮咚”

提示音响起,又来了一条消息,许清佳抬头扫了眼弯腰在窗边擦窗台的项匀昭。不知怎地,有些心虚。

又继续盯着他一会儿,确定项匀昭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后许清佳做贼般回复了陈叙言的信息,然后将他设置成免打扰。

“啧!”

会议室里响起一道极轻地拙舌声。

许清佳抬头看过去,项匀昭正拿起一本被泥水浸污了边角的项目规划册子。他用袖子用力擦着那污迹,动作有些发狠,看起来有些不悦。

他这样不耐烦的时候很少见,许清佳的心再次悬了起来,祈祷他别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没来由地,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叫苏媛的来电,想起他放柔的声音,想起他接电话时下意识侧过去的身子,还有那句低沉的“有”。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头发丝勒了一下,不深,却丝丝缕缕地疼。

她低下头,继续扫地上的碎纸屑。

项匀昭手里的册子始终没擦干净,那污渍顽固地晕开一片。

他忽然站起身把册子丢到一旁,走到窗边磕了根烟出来点燃,深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唇边溢出,模糊了他看向窗外的眼神。

许清佳扫地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烦躁。

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他,也隔绝着她。

若是刚刚她可能还存着侥幸心理他没看到,可如今这一系列动作让许清佳确定,他看到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问呢?

他占有欲那么强的一个人。

那次明明自己跟Finn没什么他都气得要死,这次却选择漠视。

是不在乎了吗?

还是说,他像自己一样不敢问出口?

“走了。”窗边的项匀昭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家。”

“可是这些……”许清佳指着扫到一半的玻璃,“还没收拾完。”

“不用。”他语气不容置喙,“等会儿我自己弄。别让阿姨担心。”

许清佳咬着下唇软肉,最终点点头。

两人刚坐进车里,项匀昭的手机又响起来。许清佳不动声色瞥一眼。

又是苏媛。

她抬头,就这样盯着主驾驶。

项匀昭身形肉眼可见僵了一下,在许清佳的注视下划掉了来电,然后将手机倒扣在两人之间的隔挡上。

看来是有什么她听不得的。

谁比谁清白?谁又有资格质问谁?

直到许家门口,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清佳开门准备下车,主驾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今天…吓到你了。”

许清佳扭过头看他,不等她说些什么,项匀昭接着道:“下次这种事你尽量别过来,危险。”

“……好。”

许清佳强扯着嘴角笑了下,没犹豫,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

项匀昭坐在车里看着她进门,直到院子里她和沈知仪打招呼的声音一点点变弱,直到听不见,他才启车离开。

回到村部,项匀昭一点点将会议室恢复原样,扫地的间隙看见地上躺着个发绳,上面点缀着一只蓝色的塑料蝴蝶,夕阳的光洒进来在切面上折射出斑驳的碎影。

这是许清佳的,昨晚失神时目光就落在床头柜上的这根发绳上。

项匀昭弯腰捡起,上面还萦绕着属于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洗发水香气。他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放回口袋。

会议室门被推开,项匀昭下意识以为又是哪个村民过来闹事,一抬头看见蒋旭拎着一打啤酒和半塑料袋花生米站在门口。

“一个人闷着发什么霉?”

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顺势起开一瓶酒递给项匀昭,“喝点?”

项匀昭挑眉,扬起下巴指了指会议室,“待会儿你帮我收拾?”

蒋旭不以为意,“不就是一个会议室,多大点事啊,咱俩还不分分钟搞定。”

项匀昭哼笑一声,也没推辞,抓起酒瓶猛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却奇异地安抚了些许焦躁。

他放下酒瓶,抓了几粒花生米进嘴里,不动声色打量着蒋旭。

屋里只亮着一盏旧台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看清蒋旭脸上那压不住的神采。

这家伙嘴角总似有若无地勾着点儿,眼神也比往日亮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好事从头到脚浸润过一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松快和……得意?

“最近是有什么喜事?”

项匀昭看似随口问一句,他想起前些天隐约听谁说,看见蒋旭和陈可那丫头走得很近。心里约莫猜到了七八分。

蒋旭正仰着头灌酒,闻言动作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个还带着点儿血腥味却甜到心坎里的吻,想起陈可瞪着他骂他“饿狼”时泛红的眼眶,还有最后两人闹作一团时她清脆的笑声。

一股热气倏地窜上耳根。

他咧着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骂着丢出一句:“瞎琢磨什么,喝酒喝酒。”

蒋旭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更加坐实了项匀昭心里的猜测。

他不再追问,和蒋旭碰杯,想起上次两人喝酒时自己春风得意那样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剥着花生米。大多数时候是沉默,但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屋里这方寸之地有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酒过三巡,蒋旭往嘴里投了粒花生米,问他:“听说……那边李刚过来闹过?”

项匀昭正欲送到嘴边的酒瓶停在半空,随即点点头,“嗯,闹了一场。要说法。”

蒋旭嗤笑一声,里头的鄙夷毫不掩饰,“那是个老流氓了,欺软怕硬的主。你们这种讲道理、有文化的,他反而蹬鼻子上脸。”

项匀昭默然。

他说的确实没错,就像那次在沈芸婚礼上一样,只敢等人走了说一些污言秽语,沈芸姐老公在那时一个屁都没敢放。

蒋旭撩起眼皮看向项匀昭,透着点狠劲儿,“下次他再来你就吱一声。他不怕你们读书的,就怕比他更不要命的。”

项匀昭眼睛盯着酒瓶,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是没听懂,蒋旭是在告诉他,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做他的身后人。

他没回答,举起酒瓶又跟蒋旭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算是默认。

一切尽在不言中。

花生米没了,两个男人将瓶中酒喝尽就都回了家。

这一次,项匀昭醉的比他厉害,蒋旭忍不住跟他插科打诨,“别把那东西喝不好使了,到时候小心清佳不要你啊。”

项匀昭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闻言笑骂,“滚!”

蒋旭咧着嘴嘿嘿笑。

后来蒋旭见他这样有点担忧,想送他回家却被拒绝。

蒋旭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撇撇嘴,骂了句“倔驴”。

隔天,蒋旭早早就起了床,下楼时看见蒋母正在厨房忙活,他紧皱了下眉,忙走上前抢下她手里的锅铲。

“妈,我不是说了我做饭吗?大夫都说了让你好好将养,您怎么就不听呢?”

蒋母闻言拄着拐棍坐到沙发上,有些心虚,“我这都好多了,不动动我待的难受。”

“那也不行,大夫说让你好好养着您就养着。”蒋旭声音不容拒绝。

“行行行。”蒋母作势打开电视,“妈听你的,你放心吧。”

“这还差不多。”蒋旭看了眼手机,随即朝门口走,“您在家好好歇着啊,我出去办点事,我叫了隔壁李婶过来给你做早饭,你就别动了啊。”

“好。”

蒋旭这才放心出门。

他坐进面包车,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信息:「那个价格我同意了,最好今天就能把钱一次性结清。」

那头回了句:「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新年快乐呀!我其实是个不太会表达的人,所以作话也很少说,但今天不一样。

春节啦!祝愿我的读者们健康漂亮、自由、明媚、洒脱。

愿你们脚下的路越来越宽敞,身后的盾牌越来越坚硬。

有说走就走的自由,也有也有与世界过招之后依旧爱它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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