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置气

◎项匀昭,我们分手吧◎

项匀昭心里咯噔一下,动作有些慌乱地撕开怀里的张北。张嘴刚想解释什么,许清佳已经转身出了渠本良家院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欠奉。

“清佳!”他跌跌撞撞追出去,急切地喊她:“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北她……”

许清佳忽然转过头,眼神冷的让他感到陌生,“你去杭州了?”

她目光落在刚刚被张北抱过的胸口位置,又缓缓移开。

项匀昭说不出什么,只好缓缓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去的?”她又问。

“前几天……”他试图解释,“我是为了项目资金的事,苏媛家里有点门路,我只是去找她……”

“所以,是真的。”许清佳声音平静的反常,让项匀昭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他上前一步想拉着她的手,“清佳,你听我解释,我跟苏媛什么都没有,我只是……”

“别碰我!”

许清佳猛地后退一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项匀昭的心里跟着收紧了一分。

“解释?项匀昭,你还有多少事需要跟我解释?”

许清佳声音开始发颤,眼泪毫无征兆滚落下来,没有表情,却无端生出一种让人揪心的破碎感。

“你妈妈来找我,字字句句说我配不上你,说我是你的拖累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处理村部的事,那天我从咖啡馆出来想听听你的声音,你甚至还没说几句话就给我挂了!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羞辱,还得笑着跟你说没事!”

项匀昭身子猛地一颤,声音有些难以置信,“我妈找过你?什么时候的事?她……”

这段时间忙着项目的事,他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他对她太不上心了,以至于都没发现她的异常。

看着许清佳不断滚落的眼泪,项匀昭心里剜着痛。

“清佳,对不起,我……”

他想抬手给她擦眼泪,怕她会反感又停在半空。

许清佳像是没听他的道歉,自顾自地叙述,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晚上……我们刚做完,我还光溜溜地躺在你床上,你接苏媛电话,把我晾在一边,耐心跟她说话的时候……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她声音自嘲:“我觉得我自己像个多余的!我他妈觉得自己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她才是那个能半夜跟你通话的正牌女友!”

项匀昭整张脸连带着嘴唇都一起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堵的厉害。

原来这段时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肚子咽下了这么多情绪,吞下这么多委屈。

而这些,他全都不知道,甚至还像个傻逼一样去因为她联系陈叙言跟她吵架、冷战。

换个角度想,他联系苏媛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伤害呢?

而且还是在……那种时候。

在她最需要温存,最需要安抚的时候。

他在她的床上,接了另一个女人的电话。

“我……”他声音哑的厉害,“对不起,清佳,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妈去找你,我那天晚上我脑子全是项目的事,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烦得很,我没顾及你的感受。”

“走投无路?”

许清佳擦着眼泪冷笑:“所以你就去找她了?在你跟我冷战的期间,在你对我说出那么绝情的话之后,你转身就去找她了?项匀昭,你无缝衔接得可真快啊!”

“我没有!”

“我是想尽快解决问题,然后然后好好跟你谈,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这么难过?没想到我会知道?”

许清佳失望摇头,一步步往后退,“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跟你和好的。我想把所有的误会都说开,我想告诉你你妈找我的事,我想问问你,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但又很快整理好情绪,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她抬头细细看他,看着这个让他爱过、痛过的男人,像是要记住他最后的样子,一字一句无情地砸进他心里。

“项匀昭,我们分手吧。”

“我成全你。”

“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项匀昭身形僵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般又问了她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许清佳重复给他听:“我们分手吧?听懂了吗?要是没听懂我可以再说十遍、百遍、万遍,到你听懂为止。”

项匀昭眼帘垂下来,双臂也脱力般荡在身侧。最终颤抖着双唇应了句“好”。

许清佳点点头,转身走的决绝。

项匀昭站在原地看着她与他渐行渐远,攥紧的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半晌,项匀昭咬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一声闷响,树皮碎裂,几片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这一拳砸的极重,他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关节处甚至看见了露出来的骨头。

“表哥!”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张北惊呼一声跑过来,“你的手,流血了。”

“滚。”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吐出一个字。

“哥,我……”

“你不走,我走。你自己看着办。”

这是最后通牒,张北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敢再吭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转身慢慢挪回屋里。

项匀昭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他拿出手机给张北订了回上海的票。紧随其后拨通了杨文瑛的电话。

杨文瑛有些诧异:“匀昭?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省去所有寒暄,项匀昭开门见山:“我的事,以后不用你们管。”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匀昭,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爸不是说,以后不会给我一分钱吗?”

项匀昭打断她,嘴角没什么温度地扬起:“无所谓。话我放在这儿:以后,我项匀昭,不会再管你们要一分钱。同样——”

“你们也别再来插手我的任何事。包括我这个人,包括我在哪儿,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杨文瑛默了片刻,随即扬声:“项匀昭!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是你妈!你为了那个许清佳,为了那个破村子,你要跟家里决裂是不是?!”

“随您怎么想。”项匀昭丝毫没理会她失控的情绪,“以后我是死是活,是好是孬,都跟你们没关系了。你和我爸要还有能力就再生一个,别指望我会扛起厂子了。”

趁杨文瑛还没回应他就挂了电话,不然他妈一定会说他大逆不道。

手上的口子已经有部分结痂,有几个大的伤口依旧在流血。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身边。

秋天,真的深了。

许清佳基本上是一路哭着回家的。

她跌跌撞撞进门,正在院子里塞辣椒的沈知仪眉头即刻皱起来,忙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昨天晚上好容易开导她状态好了不少,怎么今天反而哭着回来了?

许清佳侧过脸,尽量不让沈知仪看见自己的囧态,可颤抖的声音瞒不住,“我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还不等沈知仪再说些什么她已经快步上了楼,正在主卧的许怀舟循声出来看了眼许清佳紧闭的房门,听着里头压抑的哭声脸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上楼来到许清佳房门前,沈知仪也跟在他身后,声音放的很缓:“丫头,怎么了?跟爸说说。”

回答他的是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院子的铁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许翊坤放假了,拎着个行李箱哼着小曲进来了。

“爸!妈,我放假了。”

和陈可分手后他消沉了一阵,但总归是年轻,这会儿他早就恢复了原来的活力。

看见爸妈都忧心忡忡站在许清佳房门口他觉出点不对劲。

“爸,妈,怎么了?”许翊坤放下行李箱,“我姐呢?”

沈知仪叹了口气,摇摇头。

许翊坤眉头即刻拧起来,他几步走到许清佳房间门口,耳朵紧贴在房门上,里头隐隐约约的哭声让他的心揪起来。

“姐!”他用力拍门,“许清佳!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开门!”

屋里头的许清佳此刻哪能听得进去什么,她只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的浑身发抖。

许翊坤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项目的事不足以让她难过,那就只剩下项匀昭。联想到上次他回来时许清佳烦躁地换台,也不跟她说话,一切都清晰起来。

他火气“蹭”地窜上来,冲着门吼一声:“是不是项匀昭?”

里面的哭声似乎静了一瞬。

许翊坤更加确定了,他转身赤红着眼往外走,许怀舟察觉到不妙,伸手想拦:“翊坤!你干什么去!”

然而十八岁在气头上的小伙子年轻气盛,一个侧身就避开了父亲的手,拉开门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快、快跟上去。”沈知仪这时也意识到不妙,让丈夫跟上他。

许怀舟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院门。

可许翊坤跑得太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他一路跑着来到渠本良家门口,一口多余的气儿都没喘,院子里,项匀昭正站在水井边冲洗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张北手里拎着行李箱正站在堂屋门口怯生生看他,他正准备待会儿开车送她去机场。

看见许翊坤满脸怒气过来,项匀昭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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