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要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一样对待

玉宫照夜皱着眉头,看他一个人在那一惊一乍演完了一台戏,心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要不是出于当兄长的容忍,他早把这碎嘴子打出去了。

“我说的哪一句话你听不明白?”玉宫照夜质问,“有没有可能不是我没说清楚,而是你在犯浑?”

卫拂十分委屈:“我们是同龄人,为什么要把我当弟弟看,难道我在你眼里很幼稚吗?”

玉宫照夜都懒得动嘴答,用眼神回了他一个“不然呢?”

卫拂:“……”

他不甘心地争辩道:“我的亲哥堂哥你都见过,我对他们何曾像对你一样?就算是陛下和垂云,也从来没有和我同榻睡过,从、来、没、有!手足兄弟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玉宫照夜一想也是,就卫拂那种一句话十个字有九个半都在撒娇、腻歪起来没完没了的做派,除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或者是年龄差特别大的长兄幼弟,否则谁有耐心容忍一块粘糕天天围着自己拉丝打转?动辄搂搂抱抱要人陪睡,对于平辈的兄弟朋友而言太过亲密了。

他心里有点动摇:“这么说来,你从来没把我看做兄长?”

卫拂点头如啄米,满眼期待,殷殷地凝望着他,就等这木头桩子能抓紧想通开窍。

玉宫照夜低眉垂眸,眼睫浓密如鸟羽,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也躲开了他能把人烧个洞的目光,那模样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极其罕见的羞涩:“我明白了……”

卫拂刚才死了的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开始蹦蹦跳跳,载歌载舞。

他顿悟了吗?要在这里直接说出来吗?万一被路过的人听见了怎么好?明天要是国主和同僚们问起他该如何应对?要不要写信回去告诉牧衡和钟翼一声?

“你自幼没有双亲庇护,都说长兄如父,你那两个兄长……不提也罢。”

虽然他父母远游,但祖父镇国公尚在,而且他的婚事得皇帝陛下点头才算……等等,难道玉宫照夜已经在考虑提亲了?可是要提也应该他先向玉宫照夜提吧?!

“先前我会错了意,以为你亲近我,是把我看做可以依赖的兄长……”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发起热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酸涩,心脏像个活物似地扑通扑通撞着胸腔,卫拂今天受惊太多有点遭不住,宛如二八少女一般合掌捂住了自己胸口。

“现在想来,你性情通达,交游广阔,所缺的不是手足之情、朋友之谊,而是真正能长久陪伴你、密不可分的家人。”

他的棒槌真的要开花了!

“虽然不合情理,有违伦常——”

玉宫照夜好似下定了决心,终于肯抬眼正视他,含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眼眸幽深如海,仿佛能包容他的一切痴念妄想:“但如果你要把我当做父亲一样看待,我也……诶,怎么了?”

站在马车边的盈月眨了眨眼,心说刚才眼花了,什么玩意飞过去了?

哦,原来是卫相把殿下抓走了。

他和看热闹的无辜车夫对视,彼此脸上都写着了然,谁也没打算去勇救殿下。

要是寻常百姓被强掳,他们高低得过去确认安危;但对玉宫照夜而言,不反抗就是默许,没还手代表纵容,要是任凭施为还不逃跑,那一定是他给你脸了。

说不过就动手的大盗抓着玉宫照夜闪进旁边无人的窄巷里,恼怒地握着肩膀把他抵在了墙上。

气势汹汹,像小狗呲牙,而然那轻拿轻放的力道把玉宫照夜都逗笑了。

他抬眼觑着卫拂黑如锅底的脸色,识趣地收敛了过于张狂的笑意。

可惜不合时宜的机灵非但没有让卫拂消气,反而加剧了他的怒火,卫拂咬牙切齿再三,被熊熊心火烧得胸口疼,舍不得骂也舍不得打,最后气得低头吭哧一口,啃在了玉宫照夜肩头。

玉宫照夜:“……”

绝世棒槌再不解风情,也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说“一点都不疼”。

从狭窄的巷道仰头看去,夜幕深蓝如丝缎,中天一轮圆月高悬,无私无瑕地向众生遍洒清光银辉,也静默冷冽地注视着黑暗中的夜行人。

玉宫照夜迎着月亮的俯瞰,浮现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他顶着供奉月神的名义,暗地干杀人放火的勾当,现在月亮明晃晃地照着他被卫拂堵在巷子里啃,毫无还手之力,何尝不是一种现世报。

“吃饱了吗?”他试探地戳了戳卫拂。

卫拂简直想照着脖子再给他来一口。

“你捉弄我,”他委委屈屈地抬起头,谴责玉宫照夜:“玩弄我的真心,践踏我的感情,还占我的便宜。”

前面的玉宫照夜尚且可以容忍,最后这句分明是倒反天罡:“你占我的占少了?”他指着自己残余轻微痛感的肩膀:“刚磨完牙,口水还没干,这就不认了吗?”

“没有口水!”卫拂胡乱在他肩头褶皱上扑棱两下,“而且那是我在生气!你一点也没发现吗!”

玉宫照夜:“生什么气?”

卫拂:“……”

“说啊,卫公子。”阴影里玉宫照夜噙着坏笑,“是你先要求‘说清楚’的——来,说说我怎么玩弄了你的真心,践踏了你的感情。”

卫拂:“……”

他其实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只是那些揣摩人心的工夫不爱对着玉宫照夜使,一向是靠真情打动他的棒槌殿下。

然而方才闹过这么一出,玉宫照夜把他抛过去的问题又原样抛回给他,卫拂就知道他现在还不想跟自己谈“真情”。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分离却太久。纵然这数载里卫拂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感情如水满而溢,可在玉宫照夜眼里,他们的交情恐怕只有小半年加那一个月而已,愿意给他当兄长就已经是极大的纵容了。

更何况中间还隔着两国的分界,隔着秘密的“夜光”,以及三年还朝的约定。

纵然卫拂曾背着玉宫照夜许下狂言,说没有什么是不能为他而舍弃的,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是玉宫照夜连“他的全部”都不一定想要,更别说“他的舍弃”了。

卫拂调门气弱地低了下去,沮丧地喃喃:“……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兄长父亲的,我不缺长辈。”

玉宫照夜揉搓归揉搓,把他揉得蔫头耷拉脑,自己又有点不忍心:“那你希望我是什么?”

卫拂闷闷地问:“希望有用吗?”

玉宫照夜想了想,连哄带骗地说:“你要是答应乖乖待在家里,不淌你哥那滩浑水,等我平安回来、呸,真不吉利……等我哪天心情好,也许可能有用。”

卫拂:“……”

他柔声细语地问:“殿下,你列了这么多条条框框,是怕我吃了你吗?”

玉宫照夜作势掸了掸肩头:“没规没矩时都不征求我的意见,直接就上嘴啃了,我保护自己难道有错?”

卫拂有点心虚:“咬疼了吗?”

说实话他那是纯啃,啊呜一口咬住就不动了,连牙关都不收紧,还隔着衣服,除了给他撞两个牙印坑外没有任何伤害,玉宫照夜实话实说:“我以为被蚊子叮了。”

被小看的卫拂怒而狮子大开口,一把扳过他肩头,打算给他来个对称的蚊子包,谁知玉宫照夜没躲没闪,没抬手按住他的脸,甚至往旁边偏了偏头,体贴地给他留出了下嘴的地方。

于是那一口没咬下去,变成了个一败涂地、严丝合缝的拥抱。

玉宫照夜熟练地侧头,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枕着,默默叹气。

还不如咬一口发发疯呢。

刺客为了完成任务,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伪装成不同身份都是寻常事,情情爱爱玉宫照夜见得多了,甚至已经可以淡然视之,他要是连卫拂那么明显的心思都看不出来,干脆也别在道上混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认和接纳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都为时过早,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外没有任何意义。

卫拂的感情很热烈,即便藏着掖着也会源源不断地散发温暖,总有一天会烧穿外面那层纸皮。而他是泼冷水的人,维持着这张岌岌可危的纸,只要不捅破,就还可以回头,可以做朋友,可以不必投身于烈火、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我希望……你一直在,”卫拂合拢双臂紧拥着他,把鼻尖埋进他微凉的长发里,在他耳边低声许愿:“不要名分了,你愿意当什么都行,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一墙之隔、数步之外便是繁华的灯火楼台,人间有无数热闹欢乐,那原本才是他该去的所在,而不是在这条狭窄昏暗的破巷子里,为了某个人一再伤心退让。

玉宫照夜抬手顺了顺卫拂的背,听见夜色里自己止不住的叹息:“何苦呢?”

“不苦。”

卫拂立刻反驳,执拗地抱紧了他:“一点都不苦,就是因为太甜了,才忍不住贪求更多。

“我从不后悔,殿下也……别觉得后悔。”

他静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行吗?”

玉宫照夜还能说什么:“行吧。你只要别哭,我就当给龙王献祭了。”

卫拂:?

【作者有话说】

好多贴贴,我的剧情呢(左看右看)

恭祝大家新年快乐!福旺财旺,万事顺心,马到成功!

过年期间事情比较多,下一更如果初一没写出来就放在初二。坚强的卫公子将在评论区挥洒一些金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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