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枚夹心 三个白痴各有各的问题。……

琴叶没在教室里看见宫治和宫侑。

一开始她以为,毕竟这是周五下午,明天他们好像要比地区预选的决赛,已经不受成绩约束的两兄弟不那么关心月考结果,情有可原。

现在看来,多少有点逃避的意思在里面。

蛮奇怪的。琴叶大踏步走在教学楼里,朝体育馆的方向冲去。

他们在怕什么?

也可能是她自作多情,并没有人怕她。

尽管琴叶能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愤怒,但谁说她的愤怒别人就一定要当回事?

不过有股直觉,琴叶隐隐觉得,这不是她单方面的妄想。

这两人或许、说不定、大概、很可能……

就是不敢直接面对她,才提前跑去排球馆的。

“……总之我是这样想呢。”角名也这样说,“就是不知道你们在害怕她什么了。”

他那点小郁结,正因为在他自己看来都太小了,所以不好说给别人听。

只不过,知道大久保也有拼命努力的时候,让他心气顺了很多,甚至都能平心静气开这种玩笑了。

宫治弯腰捞球,根本没见他手指弯曲,似乎只是搭出一道恰好的坡,球就乖乖落在他的手里。

“没有在怕。”银发少男淡淡说。

只看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平直得与肩平行的眉,似乎是这样。

但角名毕竟是他的队友,在场上一语不发也要读懂这两人的战术走位,一个球就要搞懂接下来五个球可能的倾向。

副攻的乐趣就在于此,他要猜宫侑宫治的想法,还是很准确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大耳学长在后面叫他,角名这才作罢。

宫治握着球走开。

蓝黄的一枚圆球,在他手里小得可怜,跟橡皮泥一样。

“有没有消息啊?”他停下来,问。

宫侑答非所问:“今天人还挺多的。”

他说得没错。宫治下意识环顾四周,今天,也许因为是IH地区预选决赛前的最后一次训练,来的围观者众多。

上中下三层看台都快围满了,要不是指导老师勒令留出紧急出口,估计他们连玻璃窗都看不见。

“所以呢?”

“所以,就算是琴叶,你也不用害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你居然真的在害怕啊。”

“你没怕?你没怕刚刚为什么要跟着我一起跑出来?呆在教室收拾你的破书包好了啊!”

两人看着彼此,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着,齐齐切了一声,又各自低头找手机。

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以他们的人缘,不担心全班上下串通了唬人,主要担心没人敢盯着琴叶看。

两人跑路之前,提前拜托大家帮忙注意大久保琴叶的动向,一旦她有离开教室的趋势,就通报一声。

到现在都没人说话,搞得宫侑宫治持续惴惴不安。

当然,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在惴惴不安的。

“不就是考差了一点……”宫侑声音很小,要不是宫治,换了谁来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能拿我怎么样?”

宫治说给他听:“你不就是想被她‘怎么样’才这样做的吗?”

“你……”

“我也是。但我能承认。”宫治理直气壮。

宫侑嘴角直跳。

良久,他发自内心感叹:“你真是不要脸啊。”

到底是谁在排球部里传言“治怎么说也比侑要好相处一点吧”这种鬼话的???

这厚脸皮猪比他讨厌多了好不好!

明天要比赛,今天的练习强度不大。

据说还有同学自发准备了什么启程仪式,预祝稻荷崎在IH地区预选决赛中一举拿下优胜,继续征战全国。

要论过往成绩,稻荷崎的统治地位确实不一般,不过东京那几所名校都有老马失前蹄的时候,谁也不会在赛前掉以轻心。

一轮鱼跃练习之后,宫侑、银岛、尾白先行休息,其他正选轮替上场。

金发少男握着水瓶一顿猛灌,把刚刚流失的水分补足。

等他喝够了,后面的学弟才小小声请示:“那个,宫前辈,刚刚您手机响了好几声……”

宫侑挥挥手,没当回事:“没事,我……”

说着,发现不对。

不对!不对啊!!

这会儿过去多久了?!该死,一训练就忘了时间,手机……手机!

他原地起跳,反手把手机抓来,打开一看,眼前一黑。

密密麻麻的示警消息。

【大久保已出发】

【侑,你说让我帮忙看看大久保在干嘛对吧?她出教室了哦】

【刚刚从我们班门口路过了,速度堪比一只火烈鸟!】

【感觉是朝体育馆飞奔ing,总之你自己小心,保重啊侑!】

不好。

他闪电般看向排球馆门口。

场馆的大门是关上的,很沉重,要花点力气才能推开。

但是,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琴叶刚推开一条缝,刚刚被遮挡住、仅仅只是朦胧的欢呼声迎面朝她袭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空调冷气。

舒适的冷意里,席卷着机械特有的气味、塑胶的味道、木板的味道、汗水的味道。

琴叶没背书包,走得相当轻快,冷气更助推了她的速度,让她快速穿越人群,来到场边。

北留意到她,原地怔了怔,走过去问她:“有什么事吗?大久保同学。”

照理说,在社团活动途中打扰,算是不太礼貌,也不合规矩。

但琴叶平素的形象显然起到了正面作用,北认为她是事出有因。

“完咯。”角名眼睛弯弯,“有人要倒霉了。”

尾白就纳闷:“你跟这个大久保,到底有什么过去?我都说不好你到底是很讨厌她,还是很相信她。”

“就不能同时都有?”

“……你赢了。”尾白无话可说。

琴叶对北信介学长的印象也很不错:“北学长,你好,我是来找宫治和宫侑的。”

她知道是自己打扰了别人训练,补充说:“很快的,我只是说几句话。”

北信介有一双金黄的眼睛,漆黑的瞳仁。

按说他又练体育,该让人觉得有侵略性的,琴叶却一点没有感觉到。

比起赤司同学的金色眼睛……嗯,是要柔和许多。

北很快就答应下来。虽说决赛前夜,是很重要的时间点,但他相信大久保不至于做什么奇怪的事。

“他们两人刚刚还在这里,现在不知道去哪了。”他有些抱歉地冲琴叶微笑,引她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等他们回来,我……”

直觉闪电般扎下,琴叶猛然回头!

人群都为她突然的目光不自觉骚动。

互相看看,确信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女不是来找自己的,自然就让开一点,想避过她的目光。

避着避着,不小心就把缩在最后的两个人露出来了。

宫侑在后,宫治在前,两人一个握着水杯拎着包,一个提着外套抓着球。

不管看哪一个,都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去。

别说看的人,宫侑宫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看见琴叶从正门进来,赶紧无头狐狸一样到处乱窜,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不仅发现了,琴叶毫不犹豫,不搞钝刀子磨肉那一套,跟北说了一声,抬脚就往这边走过来。

不、不,阿侑,你要冷静,你看周围全是你的队友、你的前辈后辈、你的球迷粉丝……就算是琴叶,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乱来的!

呜哇她不会要揍人吧?!话说琴叶会打架吗?那天在游泳社看见的那几个人看上去肯定是会打架的,她应该……不不不,反正他还有治在呢,两个人就绝对不会挨揍了吧!

宫侑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意图汲取勇气。

宫治也看着他。

脸上是熟悉的死意。

宫侑对他这副死表情再熟悉不过:老妈睡前检查完冰箱,停五秒,上楼的脚步声响起,他从上铺往下看,这猪就是这副表情。

…………问题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啊!!现在的情况是他自己也偷吃了老妈的布丁啊!!!

一慌神,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办法,琴叶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周围人都目光炯炯盯着看,她问:“要我在这里说,还是我们换个地方说?”

宫治下意识就觉得不好。他也就算了,猪侑受不了这种口吻尤其是出自琴叶多半会咬定在这里说。

“……换个地方说。”没想到宫侑开口如此丝滑。

宫治很奇异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热闹都在排球馆里,外头只剩下了不停歇的蝉鸣,和太阳烤着水泥地面,万物蒸发的声音。

门刚关上,宫侑就发现,和排球馆里混杂的声音一起,他心里迟迟没有落到实处的一股不安也消失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是一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他!

所以先发制人:“你来这里干什么?突然想看我们训练了?以前明明只来过一次,而且还是为了催作业?”

宫治再次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侑,脑子坏掉了?

琴叶盯着他看。

她脸小,又白,因此五官十分鲜明,那双凤眼蓝得发黑,旋涡一般。

假如和她对视,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进去。

宫侑对此早有经验,默数三声,目光下移到她鼻尖:“说话呀,把我们两个主力抓出来就是为了发呆吗?再这样”

再这样,真怀疑你是明丰中学排球部派来的间谍。

宫侑把这半句憋住了。

虽然他10000%是开玩笑,不过,直觉告诉他,现在他和琴叶不是能开这种玩笑的关系。

说出来,就好像他真这么怀疑,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场馆内。

琴叶的突然驾到、突然拉走宫兄弟,说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有北坐镇,稻荷崎排球部的纪律还不错,银岛顶替了宫治的位置,苦哈哈地上去练他的第二轮发球。

也没怎么抱怨,毕竟明天他不是首发,指不定还有几个关键分要靠他的发球来拿。

角名趁着没人注意,蹑手蹑脚绕到离他自己最近的窗边。

怎么没人?哦,在西侧窗。

在说什么呢?吵起来了吗?表情看上去都还挺平静……不应该啊?

“看什么呢?”大耳学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角名一点不慌:“大耳学长,要不要赌一把?”

“赌他们能不能和好?”大耳也跟着看出去,“还行啊,看上去没吵起来。”

虽然宫兄弟不肯说,但他们都很清楚,这三人之前肯定闹得厉害。

一直把“琴叶如何如何”“唉我们班那位第一名小姐又如何如何”挂在嘴边的两个,突然绝口不提,说没吵架那是没有人信的。

角名也一直很好奇,他们两个怎么跟大久保吵起来的?宫治宫侑如出一辙的烂脾气也就算了,大久保么,虽然角名不喜欢她,也得承认,她不像是会跟这两人一般计较的人。

所以今天有机会看现场版,他很兴奋,打算拉学长一起下水。

大耳跟他考虑的当然不相同,他是觉得有必要在IH正式开始之前,充分掌握队员的心理情况。

所以也打算停下来看一看,静观后效,也方便一会儿给北打小报……呃,提供最新消息。

玻璃窗外三人没留意窗口突然出现的两张脸。

琴叶说话不爱兜兜转转,直接道:“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宫侑在宫治看来色厉内荏:“怎么样?”

“其实你们想要怎么对待自己的考试,那是你们的私事,我不会发表意见。”

琴叶这样说,希望能够给自己树立足够客观的立场,以便让宫兄弟更好地理解她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她还是往下说:“……但是。浪费我的劳动成果,明明可以考到及格,却不这样做,这种愚蠢的事不论如何都不应该。”

琴叶自认为她同时考虑到了双方的利益,所以说话时目光濯濯,态度坚定。

斜射的日光落在三人身前,将她眼中的蓝色衬得愈发剔透,犹如日落时分的海面。

“……是啊,我想也是。当然是看重成绩咯!”宫侑却被她那双眼睛激怒,拿腔拿调起来,“大久保君的眼睛里怎么会有别的东西呢?学习考试就是一切咯?你可是铁血大久保嘛!”

宫治也开口了,他可不想回头被宫侑抓着拷问是不是隔岸观火,打算坐收渔利:“虽然你是帮忙辅导了我们的功课,但那是学校和小凛的委派吧?反正都已经过关了,我们要怎么做,那都是我们的事。”

“你没有立场指责我们。”他不紧不慢说。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也没有立场询问吧。”

立场,立场。琴叶慢慢吸了口气,嘴唇微张着,眉梢凑拢,露出思索神色。

是什么意思?宫治意有所指,是要让她明白什么吗?听上去不像是泄愤的话。

明白了他的暗示,然后,就能让他们两个人理解自己的气愤了吗?

宫侑打断她的思维:“总之,就是这样……”

琴叶不悦:“等一下。”

她语气一硬,宫侑也不爽了:“等什么等?就是你突然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训练好吗?这时候我都应该在场上发球了,我才不等!我要回去了!”

虽说人长得帅,他横眉竖目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但琴叶还是眉头紧皱:“突然打扰你们的训练,是我做得不对。我已经跟北学长请示过了,他说可以我才来找你们的……”

宫治在心里叹气。

琴叶和侑,琴叶和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上过信号。

他其实没那么大火气……好吧可能一开始是有一点。

在听到琴叶一来就问考试是怎么考的时候,有那么一丁点火气吧,不多,也就40%愤怒。

只是听着听着,就有点啼笑皆非,因为他兄弟和琴叶显然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脑回路上,这要怎么交流呢?

根本没有办法交流,又要怎么互相理解、谅解、和解?

异想天开的事。

宫治垂眼。

她甚至还穿着室内鞋呢,估计真是生气了,才直冲过来,连换鞋都没有来得及。

……至于吗?那么生气?

一次月考而已,既不重要,也不紧迫,值得她这样问来问去?明明还有很多其他值得关心的东西吧?

宫治不吭声,宫侑话可不少:“说来说去,不就是觉得我们考得不好,坏了你的名声,给你丢脸了吗?大久保大人,您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呢!”

琴叶也不高兴了,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宫侑一直胡说八道。

如果他是个笨蛋,琴叶说不定会体谅;但他肯定不是笨蛋,那就是故意的。

她咬着下唇:“你们考得烂,丢的也只是你们两个人自己的脸,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不用你一直提醒啊。”宫侑虽然在笑,眼神却冷冷,“我们毕竟连‘朋友’都不是嘛。”

“……至于一直强调这种事吗?幼不幼稚啊!”

角名趴在窗边,听到这里,情不自禁摇头。

大耳刚刚都回去练习了,这时又擦着汗走过来:“怎么,很悲观?”

“不至于吧……”尾白跟他一起过来,“至少遇到这种事,会直接找上门来,没有憋在心里从此不理会他们,我看大久保也没有传闻里那么难以接近。”

“不是说她。”角名难得替她说话,“是那两个白痴、不,三个白痴各有各的问题。”

“啥?”

角名不说了,让尾白自己看。

“哈!你终于说出来了!果然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很幼稚吧?”宫侑被她数落一通,早就忍耐到极致,“所以那之天后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我,是因为你本来就看不上成绩比你差的人吧?少瞧不起人了!!”

说什么呢……

大耳和角名齐齐摇头。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宫侑自己的臆测。

要真是如他所说,整个稻荷崎难道有能让大久保瞧得上的人吗?

“需要提醒你的是,宫同学,”琴叶表情彻底冷淡下来,“一开始一定要我帮忙补习的,是你们。”

“我提议结束友好结束补习关系,勃然大怒,发誓不和我再往来的也是你们。”

“现在站在我面前,指责我瞧不起人的,还是你们。”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自我中心,根本不尝试换位思考的人。”她语速越来越快,“这样的人,我有跟他做朋友的必要吗?只是兴趣爱好一致,但没有相合的品行,跟狐朋狗友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从一开始我就……”

琴叶的理智这一刻猛然回归。

面前,宫侑的脸涨红着,两眼晶亮,眉毛倒竖,一副下一秒就要挥拳上来的模样。

琴叶相信他不会这么干,但宫侑的愤怒,像一面镜子。

愤怒是一时的疯狂,以愚蠢开始,以懊悔告终。

她深深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有害的情绪,琴叶自诩要做愤怒的征服者而非盲从者,以往也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现在看来,她只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愤怒过而已。

一旦怒气被点燃,保持冷静就成了一种奢求。

她忽然停下来,没再说话,深深吸气,深深吐气。

“……算了。”琴叶对这一切都感到失望,包括自己,“我想我也有一些错误,虽然我还不能很好地找出来。”

突然这样说?

宫侑的怒火被她的话卡住,不上不下,短促地喘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琴叶生气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大久保琴叶不是他们一直以来认为的,素雅清秀的长相。

她其实……

琴叶摇摇头,甩下一句比风还轻的“帮我跟北学长说声抱歉,今天打扰了”,扭头就走。

踩着那双室内鞋。

宫治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等了半天,宫侑还是一动不动。

“喂。”他戳戳,“傻了?人不见啦。”

刚刚要是也能这么安静,说不定就不会吵起来了。

宫治摸着自己的下巴,不过嘛,那样可能就是他跟琴叶吵起来了吧?

所以还是宫侑出头比较好。

“不、你,我刚刚、你有没有……”

混乱的标点,代表宫侑此刻混乱的内心。

“什么?”

“……没什么。”

他只是突然发现,琴叶其实……

还挺漂亮的。

……仅限生气的时候。

宫由里子从几天前就开始觉得事情不对。

她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健康活泼、高大英俊,一向是整个社区的名人。

从小到大,走到哪里,关注的焦点就在哪里。

……具体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这就不好说了。

总、总之,由里子还是相当为两个孩子自豪的。

有时做事没章法、精力过剩、让她恨不得一人两巴掌,不过整体来讲,是积极向上的好孩子。

好孩子们最近有些反常。

有一天早上吃饭时,由里子发现宫治下巴贴了创可贴。

她以为是打排球伤的,问了两句,孩子们支支吾吾,由里子就知道不对。

后来发现老公的剃须刀干净得不同寻常,有了证据,两个倒霉孩子立刻承认是偷偷用了爸爸的剃须刀。

“面容整洁干净,这是学校的要求啦!”两人振振有词。

更惊悚的是,某晚由里子过来收拾换洗的床单被套,听见治和侑在背英文单词。

那时候可是已经考完两人视若性命的那次月考了啊!

由里子心里清楚,两个孩子从来没把学习太当一回事,不能算是多么勤学好问、听话乖巧的学生。

他们从来只在乎自己看在眼里的东西,譬如排球,譬如饮食。

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人各有志,治和侑身体健康,和父母兄弟关系和睦,也懂得尊重前辈、友爱后辈,本来就是最好的孩子,怎么能要求他们面面俱到?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想给“某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们可不是什么笨蛋!”当时侑是这样挥着拳头说。

“……他可能是,反正我不是。”治总是喜欢刺他哥哥一句。

由里子虽然觉得古怪,但不至于阻拦孩子们学习。

只是下次去学校的时候留意了一下,那位总是听他们在家里抱怨的“大久保琴叶”是谁。

那女孩子长得秀丽挺拔,是第一眼就让人有好感的孩子,文气翩翩,独有一种“第一名”的气质。

不像能跟自家两个混在一起狼狈为……咳咳。

更别说今天回家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说生气,更像是委屈;说委屈,又像是在生气。

由里子用大块煎青花鱼挡着脸,跟老公使眼色:好厉害嗳,能同时让治和侑都不高兴!

连她都做不到!有时候还会被两个混小子嘲笑!

老公:“……”

老婆不着调的地方也很可爱就是了。

明天是预选赛的决赛,由里子照例去给他们两个挂自己妈妈,也就是孩子外婆求来的御守。

走到门口,听见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她没有立刻打断,也没刻意去听,只是站在门边,准备等声音停了再进去。

“明丰的拦网好像换新人了。”

“那个2米2的吧?个子真够高,是日本人吗?”

“怂了?”

“你才怂了吧,墙根底下传球,不要腿软哦。”

“……小凛训我了。”

“居然?而且怎么只训了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考成那样就是应该的吗??”

“让我带话给你”

“说话说完整啊!带了什么话?”

“‘下次再胡来就死定了’,这句话。”

“小凛又开玩笑”

宫侑美滋滋翘起腿,脚踝左三圈右三圈,知道这是周防老师替他们把事情拦下来的意思。

“下次得用心一点了。”他状似不经意说。

宫治躺在下铺,眼前床板上,排球名将罗密欧的海报贴在两盏射灯之间。

他听见宫侑的话,笑了一声。

这不是他想贴的,是宫侑坚持要贴的。

他不喜欢,但宫侑坚持,宫治反抗了两次没见效果,就懒得动手撕掉了。

似乎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总是宫侑要比他多一点坚持。

“说是多一点顽固也不是不可以吧?”

“哈?突然说什么呢你?”

“喂,我说,你不会这么没有骨气吧?”

他干脆点破了:“该不会是想要向琴叶投降吧?今天把她得罪成那样之后?早干什么去了?你没事吧?”

三连问,宫侑不吭声了。

半晌,他幽幽说:“……那你也不许投降。”

“这是当然。”宫治冷哼。

宫侑也学他:“哼。”

“哼。”宫治不甘示弱。

两人你哼我哼,哼了一会儿就没声音了。

门外,由里子摇摇头,将御守缠在门把手上,温柔地摸了摸那块方形的布团。

她的孩子们,虽然很笨,但也很可爱嘛。

作者有话说:愤怒以愚蠢开始,以懊悔告终。托马斯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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