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想念

云芙与江深再次回到风满楼时,“说书人”已经死了,地上只剩一具冷冷的、断了气的尸体。

云芙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自尽,但这也不重要了。

这对它和他们都是一种解脱。

回到星痕宫后,云芙将结果和大体情况告知灵君灵后,略过了其中某些细节。

灵君长叹一声,道:“做得很好,辛苦你了阿芙。”

云芙摇摇头,而后问:“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吗?”

灵君站起身来用力活动一番肩颈。为防阿芙计划失败,他这几日都缩在清雨殿中,一步不曾迈出殿门,好是憋屈。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了,你歇着便是。”他乐呵呵的。

话毕云芙眼睛一亮,灵君心中顿感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看见云芙冲他眨了眨眼,用一种极其真挚的眼神看着他,说她要去天族。

“反正灵族暂时也用不上我了,我去天族帮帮忙呗。”她如是说,理所应当得好似天族才是她家一样。

灵后掩唇笑起来,揶揄地问:“可是去帮三皇子?”

云芙脸上瞬间染上红色,说话也结巴起来。

“阿娘你、你你什么意思?”

灵后还没说话,反倒是灵君先哼了声,说:“他在风灵天境时天天缠着你,连阿祁都收买了去,在我们这说他的好话。我和你娘又不是傻子,这能看不出来?”

云祁忽然冒了出来,在殿门外探头探脑,蹦蹦跳跳地钻进灵后怀里,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瞧她。

“三皇子哥哥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他边说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表示那些好吃的都已经进了那儿。

“……”她就说不让谢淮屿干这些。

“你亦心悦于他?”阿娘依旧是温柔的,似水儿一般,教人觉得想说什么都可以,所以云芙点点头,怕他们不信,又补:“心悦的。”

灵后又问她谢淮屿对她好不好,云芙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回答。

“我认为他对我算是极好的,嗯……什么都依着我。他对我也和对别人不一样,除了之前的一些小误会,我没有在他那里受过委屈,而那些误会我们也都互相道了歉。”

关于这个问题她的回答似乎没有平时有条理,但灵后知道,这种事情上云芙不会委屈自己。因为他们给了她足够的爱,她不会将那些廉价的“爱”看进眼里,所以对于云芙的决定,她尊重也支持。

“所以我可以去吗……”云芙左看右看,悄悄观察灵君和灵后的神色,随后撞进他们带笑的眼睛。

“自然可以,我们只是会担心你在外面受伤。能让阿芙喜爱之人定然也不会差,所以我们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毒父母,你勇敢去便是。”

灵君也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道:“我们阿芙也是长大了,都有心悦的儿郎了。”

云芙终于“嘻嘻”笑起来,说:“没事的阿爹阿娘,我不会‘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

*

云芙没告诉谢淮屿她要来的消息,为了不惹人耳目还是御剑来的天族。

在天族待过一段时间,她早已将如昼宫的构造摸清楚,因此刚到如昼宫附近她便化作蝴蝶,轻车熟路地找到谢淮屿的寝殿。

飞近后,云芙呼吸一滞。

院中,一棵与惊春殿中极像的桃树昂然矗立,一瞬间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出风灵天境。

天族不像风灵天境一样四季皆春。彼时已至季夏,目之所及多为郁郁葱葱的绿,偏偏眼下她身处之地,桃花大朵,开得似火一般旺盛,迎着日光将焰烧满整个眼眶。

风一吹,便会有花瓣轻轻飘落,打着旋儿地落在地上。但不必担忧花儿会落尽,因为刚刚吐露的新蕊会自觉补上空缺,将这醉人的春意延续。

云芙飞在枝叶间,对着桃树左看右看,一面因着这事感动,一面又对谢淮屿能将桃树养的如此好而惊奇。

应当是要耗费许多灵力的,她想。

有很轻的脚步声悄悄传来,远远的,她看见谢淮屿独自朝寝殿来。

她起了坏心思,心念微动,下一刻便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的翅膀变得比先前更大,飘忽似玉带,又似氤氲的山雾。白金色的蝶翼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在雪中跃动的流萤。

那是唯灵蝶族皇室一脉才有的模样。

她在外连姓名身份都是编造的,用的灵身自然也是假的。

谢淮屿进来后习惯性地望向桃花树,却并未发现枝叶间多出的那只蝴蝶。云芙想,她这样漂亮的蝴蝶,谢淮屿肯定一眼就能看到,但左等右等,他始终只站在那儿不动,也不出声。

她终于忍不住,扑簌着翅膀飞下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谢淮屿这才注意到她一般朝她伸出手,云芙便施施然落在他手掌,用触角去勾他掌心。

“阿芙?”他也用指尖去勾她。

蝴蝶又倏地飞离,落在方才停过的枝干上,风吹过,眨眼间化作少女。

云芙今日身着嫩绿对襟天纱短襦,搭桃粉色齐胸绣花下裳,与裙同色的披帛被风吹动,如流云般舒展,蹁跹着牵动谢淮屿的心绪。

她坐在桃树上,像化形的小桃花,笑盈盈地望着他。周身一切都因着她生动起来,连同谢淮屿的心跳和呼吸。

多日未见,她更可爱了些,那些麻烦事没让她的生机暗淡半分。

“竟然这么快就认出我了?”她眉眼弯弯。

谢淮屿非常好心情地说只有她这只小蝴蝶才喜欢这样来逗他。

“再者,你顶着这样的颜色,叫人很难能猜不出来啊。”

“万一是我爹来考察你呢?”

谢淮屿挑挑眉,说:“那岳丈大人还挺有闲情逸致。”

“算你聪明,”云芙被他逗笑,“好了我要下来了。”

谢淮屿并没有要给她让位置的意思,而是张开双臂,定定地看着她。

云芙挑了挑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你能接住我吗?”

“嗯。”

“我不会让你摔倒,无论在哪。”

他斩钉截铁。

于是云芙没再犹豫,以手扶树干,腿部稍稍用力便跳了下来,正正好抱了谢淮屿满怀。

谢淮屿看着她越来越近,像是流星坠下,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拢在怀里,一手托着她大腿,另一只手抽出空来揉了揉她的发顶,而后又放回她腰间。

云芙圈着谢淮屿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头。

“其实你一进来就看到我了对吧。”她头一偏靠在他颈侧,感受到隐约脉搏。

有点快。

“嗯。”他直接抱着她向殿内走,坦然应是。

怎么发现她的呢?大概是进入宫苑门时忽然剧烈跳动的心脏提醒了他,让他下意识去看那棵与她殿中相似的桃树,第一时间看到桃花中那只泛着晶莹的蝴蝶。

且正如他方才所说,这宫殿不会有其他蝴蝶来,只有云芙会这样大摇大摆地作弄他。

云芙有些脸热,好在此时他寝殿没什么人,不会让她觉得尴尬,但她还是将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不露出半分五官。

殿内大致摆设与曾经云芙来时没什么不同,但多出来的各个品种的花又为以前堪称性.冷淡的寝殿增添许多生活气息。

路过屏风,一物透过间隙映入她眼眶。尽管只有一瞬,她仍能清楚地认出——那是以前她还执着地假装平凡小蝴蝶时谢淮屿为她做的花床,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后颈,冲他挤眉弄眼。

“我们三皇子还挺念旧嘛,这小床竟然还留着。让我猜猜,你不会还每天给那块小草地浇水吧?”

谢淮屿被她动作刺激到,身体微微颤了颤,吓得云芙赶紧将胳膊收紧。

原本只是一句调侃话,不想谢淮屿却点了点头。他调子懒洋洋的,拖着音。

“对啊,我还会时不时换点新的花上去,就想着哪天笤笤会不会再回来住呢。”

明明已分开多日,按理来说他们都该扭扭捏捏、推推搡搡,偏谢淮屿像每日跟她腻在一起一般,一见面就什么都能说的出口,没有一丁点害臊的意思。

真是不愧对他在外的名声,张扬得很。

谢淮屿抱着她坐在坐塌,云芙动动腿,想要从他身上下来,谢淮屿却不准。

他按着云芙跨坐在他腿上。

吻急急地落在她脸上,额头,眼睛,鼻尖,又流连至唇畔。他一手托起她下巴,一手扶着她后颈,不容许她退却。

与分别那日不同,这次的吻像骤然落下的大雨,又重又急,裹着多日未见的思念,几乎要将她的呼吸掠夺殆尽。

她柔软温热的唇瓣、因惊讶微微睁大的双眼、透粉的脸颊,无一不在诱惑着他沉沦。

没有任何前兆的吻让云芙几乎忘记呼吸,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事,甚至忘记闭上眼睛,唯手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服,握成皱巴巴一团。

谢淮屿边引导着她换气,边用一只手抚过她眼皮,终于让自己暂时看不见那双动人的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过她,喘着气将自己额头抵着她的。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起伏的呼吸拂过鼻尖,带着实体的痒意,终于让他满溢的思念得以融化。

“好想你,好想再也不跟你分开。”

云芙直勾勾望进他眼中,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侧脸留下带着桃花香的吻,像春风拂过殿外那棵桃花树。

她说:“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情侣就这么甜吧![垂耳兔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