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他

陆玉白恍恍惚惚。

江梧说话声音似在审判,一字一句都扎在他的心口处。

“你面前的文件袋里,是小迟这些年来的病历档案。”

“幻想症,重度抑郁,跳海自杀未遂导致的PTSD。”

“小迟第一次到我这里,是四年前,22年的夏天。”

“他当时跟我说,他最近总是能看到离开他很久的人。”

“离世的母亲,和一个故人。”

“我追问,他告诉我,那位故人的名字,叫做陆玉白。”

听到自己的名字,陆玉白眨了下眼。

“小迟说,他和陆玉白是最好的朋友,是高中同学。”

“他不想和陆玉白只是朋友。”

“我给他做了系统测试,开了药,叮嘱他按时服药。”

“但是。”

“小迟跳海自杀了。”

“那天本该是复诊的日子,小迟却没有来。”

“我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接通。”

“我联系不上他,就去了他家。他家大门反锁,我找了开锁师傅,打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最后我报了警。”

“凌晨四点多,医院给警方打来了电话,说是在海边发现了一位跳江自杀的青年,已经被送去市医院进行抢救。”

“我跟着警方去了医院。”

“病床被推出抢救室时,我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那人的脸。”

“是小迟。”

江梧似是感受不到陆玉白身上散发的低气压一般,继续讲述着。

“我把小迟带回了家。”

“每天监督他吃药,和他谈心,一起生活。”

“那段时间,我能感受到小迟是真的在一点点变好。”

“可自从小迟和你重逢,他就一直在对我隐瞒。”

江梧没有惧怕陆玉白,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隐瞒他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晕厥,应激,情绪波动大。”

“包括对大海产生PTSD,也就是所谓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都没有和我说。”

“甚至,在他回到南江后,还隐瞒了他私自断药的情况。”

“陆先生,你知道私自断药的后果吗?”

江梧语气很淡,可陆玉白却感觉到了江梧在生气。

“不清楚。”

陆玉白如实回答。

“私自断药的后果,就是病情复发。”

“他到南江的第三个月,我实在忍不住,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他一直说自己没事,甚至还跟我开玩笑,可他话语间语无伦次。”

“我清楚他在隐瞒什么。”

“他私自断药了。”

“因为他上次来工作室开药只开了一个半月的量,那些药早就该吃没了。”

“果不其然。他断药后病情复发了。”

江梧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一会就该回去照顾闻迟生了。

“陆先生,你知道,他幻想见到的人是谁吗?”

“是我。”/“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即便知道,陆玉白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头一颤。

“小迟在大学时,幻想你成为了他的恋人。你们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上课。”

“可身边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象。”

“到最后,被人点破这一切,小迟自己也清醒了。”

“你根本就不在他身边。”

陆玉白垂眸。

心湖被颗颗石子砸中,激起巨大波澜,如同海啸般,久久未息。

节目录制那段期间,闻迟生所有反常的话语和举动,在这一刻被全部填写上了答案。

怪不得闻迟生会说又见到你了…

是因为闻迟生以前幻想见到过他。

怪不得闻迟生触碰大海会晕厥,会应激失声…

是因为闻迟生患上了PTSD。

他清楚,当年丢下闻迟生自己走掉是他的不对。

他不该丢下闻迟生一人。

他不该反应迟钝慢一步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千错万错。

可闻迟生是无辜的。

闻迟生在他离开的时候受了太多委屈,太多苦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承担一切。

“闻迟生,他在哪里?”

“陆先生,我有个问题。”

江梧没有回答陆玉白的话。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陆玉白说“因为我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解决。”

“我要给他时间。”

“而现在,时间到了。”

江梧闻言,点点头,拿起了扔在桌面上的车钥匙。

穿上外套,江梧给陆玉白留了门。

“小迟在京郊疗养院。”

——

“刚才治疗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江梧给闻迟生切了块苹果。

“你还在逃避话题。”

闻迟生显然不吃这招。

“小迟。”

江梧无奈摇摇头,露出笑容。

“我会告诉你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出院的,好吗?”

闻迟生了解江梧,见江梧这样说,那肯定是铁了心不想告诉他。

闻迟生只好点点头。

“小迟真乖。”

“快把这块苹果吃了,补充维生素。”

闻迟生今天很听话,估计是因为江梧离开太久的缘故。

最近闻迟生脾气渐渐稳定下来了。

治疗也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很快,小迟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江梧侧头看了眼门口,收回视线。



一个半小时前。

江梧出了工作室,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医生。”

陆玉白唤他。

“可以带我去见见迟生吗?”

江梧弯唇,一瞬而逝。

“上车。”



陆玉白站在病房门外。

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望向坐在病床上的闻迟生。

瘦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玉白手指抚上玻璃窗,好似这样便可以触摸到闻迟生。

刚养回来的那两斤肉全没了。

陆玉白心疼不已。

病怏怏的,脸色还那么苍白。

‘小鸽子,辛苦了。’

陆玉白心道。

不过十分钟,江梧找了个借口出了病房。

“陆先生,见到了吗?”

“见到了。”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玉白咽喉似是被抵住般疼痛。

“不用担心,陆先生。”

“小迟这是正常现象。”

“小迟十一月末住院,之后一直在做MECT治疗,经颅磁,以及针对幻想症的治疗,中途有些反复,不过进入最后阶段后,效果显著。”

“平日里还会注射一些稳定多巴胺激素和精神激素的药物。”

“小迟总是没有胃口吃饭,不过偶尔也会提起精神多吃几口。”

“陆先生,小迟在努力康复。”

“也希望你珍惜小迟,给足他安全感。”

“他的病不会完全治愈,需要时间沉淀。”

“每天都需要吃药,情绪有时也会失控,他需要很多的爱和安全感去呵护…”

-

“我会的。”

“这些我都会做到。”

陆玉白望向病房里发着呆吃苹果的闻迟生,虔诚发誓——

“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他。”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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