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看医生

回到家,路野去洗澡。

温砚坐在床边等他。

手机轻轻一震,是林野发来的消息。

“温砚,路野回国后有没有再自残过?”

温砚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路野自残的事,是他这辈子最沉的痛。

三年前路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一身新旧交叠的伤,皮肉上的,心底里的。

他第一次看见那些疤痕时,把自己关在卫生间半小时。

没哭,只是蹲在地上,看着路野换下的衣服,心脏像被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每一道疤,都是他欠路野的。

“有过。”温砚回,“但现在能控制住了。”

林野秒回:“那就好。看紧点,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我知道。”

“沈屿说他认识个不错的心理咨询师,你带他去试试。”

“好。”

“温砚。”

“嗯。”

“你也顾好自己。路野需要你,你不能先垮。”

温砚看着消息,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暖。

林野嘴硬心软,看着大大咧咧,却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三年温砚也熬得辛苦,知道他也看过医生,知道他常在深夜一个人坐到天亮。

“我知道。”温砚回,“谢了。”

对面发来一张瘫猫表情包,配着“躺平了”。

温砚轻轻弯了下嘴角。

很林野。

路野洗完澡出来,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温砚拿过毛巾,让他坐在床边,站在身后一点点帮他擦头发。

动作轻而慢,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宝贝。

路野闭着眼,安安静静靠着,温砚的指尖擦过头皮,带着微微的痒。

“温砚。”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身上这些疤很丑?”

温砚的手顿住。

他放下毛巾,蹲到路野面前,与他平视。

“路野。”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你听好。”

路野望着他,心跳莫名乱了。

“这些疤,”温砚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臂上淡去的痕迹,“不是你丑的地方。”

路野屏住呼吸。

“是你疼过的地方。”温砚说,“是我没保护好你的证据。”

路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每次看见它们,我都在想,”温砚的声音更沉,“你一个人在外面,到底有多难熬。”

“温砚——”

“不只是身上疼。”温砚指了指自己心口,“是这里。”

眼泪终于落下来。

温砚起身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路野埋在他颈窝,哭得浑身发颤。

不是难过,是积攒太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是终于可以不用再独自疼下去的哭。

温砚紧紧抱着他,闭眼抵在他发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又坚定:

他要用余生,一点点抹平路野身上与心里所有的伤。

第二天,路野去见了沈屿推荐的咨询师。

陈医生四十多岁,气质温和,说话不急不缓。

路野一开始很抗拒。

他看过太多医生,习惯了被追问、被剖析、被贴上各种标签。

可这位陈医生什么都没问。

她只倒了杯温水,说:“今天你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路野愣住了。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陈医生笑了笑:“想。但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路野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他从很小的时候讲起——被赶出家门,一个人在街头混日子,直到18岁那个雨夜,被温砚带回了家。

他说得很乱,说到后来声音发抖,却停不下来。

陈医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适时递上纸巾。

“所以我总觉得……”路野低声说,“我不配被他爱。”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平静的理解。

“你觉得,爱需要‘配得上’吗?”

路野一怔。

“你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好的、不配被好好对待,”她慢慢说,“所以你拼命把自己放得很低,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丢下。”

路野没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陈医生轻声道,“温砚爱你,不是因为你‘够好’。是因为你是路野。”

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路野,”她递过纸巾,“你值得被爱。不是因为你乖、你懂事,只是因为你是你。”

从咨询室出来,路野眼睛还是红的。

温砚在车里等他,没问“怎么样”,只帮他系好安全带,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家?”

“嗯。”路野吸了吸鼻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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