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你现在怎么敢了?◎

她确实喜欢洋甘菊,好像只说过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记住了,从那以后他送的花就再也没有买错过品种。

祝织夏:那你记了挺久的

沈熠舟:跟你有关的事情确实会记得久一

放下手机,祝织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雨后的天很干净,云层散开了,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

她又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束洋甘菊的照片,她刚才拍了一张,还没来得及看。

照片里的花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白色的花瓣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只有花蕊的那一点黄是清晰的。

窗外的星星很亮,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祝织夏重新把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写代码。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增加,但她的思路时不时会飘到别的地方。

好像见到沈熠舟的另一面像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看他脸红,看他嘴硬,看他明明高兴得要命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每一秒都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想象中要可爱得多。

写完最后一行代码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她保存好文件,合上电脑,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可整个人像是被幸福笼罩一般,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傻。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沈熠舟给她发的睡前晚安。

沈熠舟大概还没有睡觉,祝织夏却准备睡了,给他发了个晚安后,祝织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公寓里很安静,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追沈熠舟的第不知道多少天,她好像越来越明白,自己到底在追什么了。

周五这天,天终于放晴了。

祝织夏上午在实验室待了三个小时,把新版本的最后一个接口调通,合上电脑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束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十二月里难得的一丝暖意。

她看了一眼手机,沈熠舟十点半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当时在改代码,回了一句“随便”,他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那我就自己决定了”。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打字回复。

祝织夏:你决定好了吗?

沈熠舟的回复来得很快。

沈熠舟:决定了

沈熠舟:但你得先告诉我“随便”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熠舟:是“随便什么都行”还是“随便但你得猜中我想吃什么”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他打出这行字时那种又无奈又认真的表情。

祝织夏:第一种

沈熠舟:真的?

祝织夏:真的

沈熠舟:那吃日料,学校北门那家,你之前说好吃

祝织夏:好

沈熠舟:我已经到楼下了,你出来应该可以看到我

祝织夏看着这条消息,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实验楼下面的小路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祝织夏没有让他等太久,把电脑塞进背包,穿上外套就下了楼,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沈熠舟正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上的一朵云。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地砖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外面套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搭在脖子上,没有系紧,两端的流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祝织夏见到出现在沈熠舟面前,一路小跑过去,站在沈熠舟面前说:“等很久了?”

沈熠舟的目光随着祝织夏的身影移动至身前,“没有,刚到。”

祝织夏伸手捂住沈熠舟的耳朵,“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戴个帽子,耳朵都冻红了”。

沈熠舟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你怎么不戴个手套呢?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个没带上吗?”

祝织夏抽回手,揣进兜里,“我高估自己了呗,我以为不冷的,走吧,去吃饭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梢间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是冷的,但阳光落在身上有一种干燥的温暖。

沈熠舟走在祝织夏右边,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他的手指动了动,一直在纠结自己的手是不是要伸出去。

祝织夏自然是注意到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能任由沈熠舟不断地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日料店在学校北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推门进去的时候迎面扑来一股暖气和米饭醋香混合的气味,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这个点已经坐了三桌,都是学校的学生。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认识他们,看到进来就笑着招呼:“老位置空着呢,坐吧。”

所谓的“老位置”是靠窗角落里的一张双人桌,桌面很小,放两个餐盘就满了,但胜在安静,不会被人打扰。

祝织夏坐下来,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沈熠舟坐在对面,也在看菜单,但目光时不时地飘过来。

“你点什么?”他问。

“三文鱼亲子丼。”祝织夏合上菜单,“你呢?”

“跟你一样。”

祝织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每次都点照烧鸡肉饭吗?”

沈熠舟的表情僵了一下。

“今天想换换口味。”沈熠舟语气故作随意。

祝织夏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口味是不是很好”。

等餐的时候,沈熠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推到祝织夏面前。

“票我取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祝织夏拿起来看了一眼,之前跟沈熠舟提前说去看一场电影,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慢慢淡忘了,只是没想到沈熠舟现在还记着。

“你什么时候取的?”

“刚才,来的路上顺便取的。”

“你不是说直接来找我的吗?”

沈熠舟刚想狡辩几句,发现自己的逻辑漏洞真的很多,“路过就取了。”。

祝织夏她把票收好,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你昨天说合同签了,”祝织夏放下茶杯,“是之前谈了很久的那个吗?”

“对,就是那个做智能硬件的公司。他们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上数据分析系统,比来比去比了两个月,最后还是选了织舟。”

“我们的报价比大厂低三成,功能上虽然没那么全,但是完全够他们用了,对他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性价比是最重要的。”

祝织夏点了点头。

织舟科技现在的策略就是切中小企业这个细分市场,大厂看不上这块,小公司做不好,正好是他们能站稳的位置。

“那你最近是不是要开始对接了?”祝织夏抿了一口茶。

“下周开始。”沈熠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那个了。”

“哪个?”祝织夏放下茶杯。

沈熠舟的耳朵又红了。

“就是……追你这件事。”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就是没有之前那么勤快。”

祝织夏轻笑一声,“沈熠舟,你是不是搞反了?”

“什么搞反了?”

“是我在追你,不是你在追我。”祝织夏不知道该怎么追,生活节奏甚至跟从前差不多。

沈熠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茶杯,试图用这个小小的杯子把脸盖住,显然是高估了杯子的大小。

“你就当我在说笑吧。”

两份三文鱼亲子丼摆在一起,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祝织夏把酱油倒进小碟子里,用筷子把山葵搅开。

沈熠舟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你吃日料的方式看起来很正宗诶。”

“哦?高中的时候,你说吃日料好麻烦,我就查了一下正宗的吃法。”

沈熠舟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你查那个干嘛?”

祝织夏想了想,说:“不知道,你随口说了一句,可能就满脑子都是这个事情吧,顺便就查了一下。”

那大概是高二的事,沈熠舟在教室里说了一句“好久没吃日料了”,她回去之后就搜了一下日料的吃法,各种丼饭有什么区别、刺身应该蘸什么、味噌汤应该什么时候喝,零零碎碎地看了不少。

当时她以为这只是因为好奇,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完全是。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店里的音响放着很轻的日语歌,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柔,像是给这个午后配了一层淡淡的背景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熠舟忽然放下筷子。

“你刚才说高中的时候查日料的吃法,是因为我。”

“对啊。”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可能不只是朋友?”

祝织夏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她看着沈熠舟,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严肃,像是在等一个很庄重的答案,试图从祝织夏的表情里看出来一丝不同。

祝织夏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沈熠舟的表情垮了一瞬。

“那个时候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个事情,每天满脑子都是排名快要被温意超过去了,还有时间想情情爱爱这不是完蛋了吗?只是你说的话我下意识会注意一下而已。”

沈熠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是那天晚上你从我家出去的时候,我真的想过如果你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会怎么样,”祝织夏的睫毛微微颤动,“我可能会受不了,你早就在我的心里面种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小花园。”

沈熠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冬天早晨透过窗帘的第一缕阳光,起初是朦胧的,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你不是在安慰我。”

“我什么时候安慰过你?”

“那天在医院。”

“我说要追你,你觉得是在安慰你?”

沈熠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祝织夏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我中午饭都没吃就去医院等你醒,是为什么?”

“我坐在你床边看了一整个中午,是为什么?”

“我说‘那我先回去了’的时候故意拖长声音,是为什么?”

“你抱我的时候我没有推开你,是为什么?”

沈熠舟愣在原地,始终不敢看祝织夏的眼睛,“你能不能不要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沈熠舟变得那么敏感?可祝织夏还是会不厌其烦地向沈熠舟证明自己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长久以来的相处让沈熠舟成为祝织夏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就算是成为不了伴侣,也会在友情的画卷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祝织夏笑了。

“因为答案都是一样的。”她说。

沈熠舟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戳了好几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但嘴角是翘着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祝织夏也不想再解释那么多,再多说两句饭就要凉了。

吃完饭,沈熠舟抢着买了单,他扫码付款的动作很快,像是怕祝织夏跟他抢似的。

“说好了轮流的,”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理直气壮地说,“上次是你,这次是我。”

祝织夏不喜欢在这种小事情上争辩那么多,毕竟两个人又不是只吃一顿饭。

出了日料店,两个人往商场的方向走,阳光比刚才更好了,照在身上有一种暖融融的错觉,好像这不是十二月的江城,而是某个早春的下午。

沈熠舟走在她旁边,这次他的手没有缩在口袋里,而是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着。

他的手指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祝织夏的手也垂在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宽,她的手指动了动,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沈熠舟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握了过来。

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节微微突出,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祝织夏没有挣开,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街上。

沈熠舟的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了,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的手挺暖的,效果大概比手套要好很多。”祝织夏说。

“嗯。”

“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以前没握过。”

祝织夏想了想还真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注意过沈熠舟的体温,感受他指尖的温度。

“那你以前怎么大胆一点?你知道我不会生气的。”她问。

沈熠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不敢。”他说,声音很小。

祝织夏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挂着笑,调侃似的说:“那现在怎么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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