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一首了

楼下。

车门被重重关上,小陈还没反应过来,裴妄已经开口:“继续盯着他。”

车启动,街景往后退。裴妄低头,点开手机,那首《昼烬》还在播放列表里,他看了很久,忽然点开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热评:

【这首歌像一封没寄出去的情书。】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情书?”

声音很低,像是在嘲,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

而此时。

五楼的那间屋子里,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沈清昼坐在桌前,背脊单薄得像一张被风随时能吹走的纸。

桌上那张谱摊开,墨迹还没干透,他低头看着那个字,眼尾微微垂下来,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指尖还在抖,很轻微,他却没有停。他把那张谱轻轻拿起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像是要把上面那点晕开的墨迹吹掉,又像是在做什么很轻很轻的亲吻。

"最后一首了。"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讲,又像在对这个世界上某个听不见的人讲。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可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一支笔上。

他拿起笔,继续写。歌词写到一半,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不是普通的喘,是那种被什么压住的、闷闷的、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一点点攥紧他的肺的那种感觉。他放下笔,手指按住胸口,弯下腰,等这一阵过去。

疼,很疼。从胸腔到后背,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身体里穿,他的眼前有一瞬发黑,只有耳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他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过了很久,那阵痛才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冷。

他慢慢直起身,脸色已经白得不像人了,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连指尖都透着青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下去……写不完了。"

他轻声说,像在发愁,又像在认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行一行,他写得很稳,只有指尖在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笔一画,都是拿命在写。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会不会听懂——"

他写到这句,忽然停下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会怎么想呢。"

他没有问出声,只是在心里问,问那个在几公里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写。

"不要为我难过了,阿妄,把这一切都忘掉吧。"

他写得很轻,很慢,写着写着,笔尖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裴妄坐在他旁边,听他弹完一段旋律,转过头来,眼睛很亮:"这个好听,清昼能写给我唱吗?"

他当时笑着说:"阿妄,我的歌都写给你唱。"

这几年,他写的每一首歌,都是写给他的。有的给了,有的没给,有的藏在抽屉里,有的被他一遍一遍改,改到最后还是不满意,改到他们分开了,还没改完。

可这一首,是最后一首了。

他想要把所有没说完的话,把所有的爱意和思念,都写进去。然后把这首歌,放在阿妄看得见的地方,去听他唱出来。那是他能给他的,最后一封情书。

——

与此同时。

小陈看了一眼后视镜,裴妄坐在后座,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妄没有睡着。他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转,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裴哥。"小陈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去哪?"

裴妄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昏暗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去江湾。"

小陈一怔:"江湾?"

那个地方,他知道,是裴妄以前的住处,他两年前买下了那里,不在市中心,在A大附近,是一个很安静的高层大平层,很久没人住了。

"那个地方……您确定?"小陈有点迟疑。

"让你开就开。"

小陈不敢再问,让司机改了导航。

车穿过城市,一路往江边开。裴妄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要去江湾,那里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起住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去,只知道不想回现在那个家,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听到那些冷漠的话。

——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小陈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一变,连忙回头:"裴哥,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音乐平台的实时榜单。《昼烬》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字样,热度指数还在往上走。

小陈说:"昼烬又爆了,今天早上那个热搜澄清出来之后,反而更火了。"

裴妄没有说话,接过手机,看着那个榜单,他刷了两下,舆论已经彻底反转了。

#昼烬是裴妄御用词曲人#

#昼烬裴妄新歌#

#抄袭反转#

三个词条并排挂在热搜上,热度一个比一个高。

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帖子:

【冷知识:昼烬这个笔名,两年前就开始给裴妄供歌了,《破晓》《人间蜃景》都是他的手笔。这次"抄袭"完全是乌龙,有人故意拿两年前卖出去的旧demo来碰瓷。】

【所以根本不是抄袭,是合法续约啊??那些黑子能不能先搞清楚再骂?】

【等等,两年前卖给谁了?有知情人吗?】

【这歌真的好听啊……裴妄昨晚那个现场,真的封神了。】

【昼烬老师还活着吗?能被扒出来吗?】

【扒不出来,这人藏得太深了,从来不露脸,连行内人都只知道笔名。】

还有人在帖子里贴出了两年前的一些截图,是圈内音乐论坛上关于"昼烬"的讨论帖,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人是个神秘大佬,没人想到今天会跟裴妄的旧情扯上关系。

裴妄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完后他放下手机,靠回座椅,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人站在门后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手腕细瘦得像一折就会断,说话的时候气息不稳,走路的时候轻了一拍——像踩不稳。

"小陈。"他忽然开口。

"沈清昼的那笔版权,到底是卖给谁的?"

小陈沉默了一下,说:"这个……我查过,查不到。好像是转到了一个做版权资产的老总手里。但那人很低调,查不到更多。"

裴妄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去的灯光,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条微博里"已出售"三个字,忽然觉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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