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撞见了出云紫鹤?”

他看见金鹿号招了招手,旁边的人立刻剪开了一支雪茄,恭恭敬敬地递到他手边,那卑微的姿态就像是金鹿号从暗网上购买的奴隶,大概率是最便宜的一档,可能还用了代金券。

“是的,我认为他应该是有意伏击我,试图夺走我的通行磁卡。”应瑞答道,“很抱歉延迟了汇报时间——据我所知,他最近在B4区有过活动,需要我在任务期间一并处理掉他吗?”

“不用管他,专心你的本职工作。”金鹿号慢悠悠地点燃了雪茄,“安瑟豢养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我已经大致摸清了她的交际圈,不过那名叛徒一直待在她身边。我担心他识破我的伪装,所以暂时没能下手。”

听到虚妄,金鹿号冷笑了一声:“那个不知感恩的残次品,你倒是可以顺便处理掉。不过还是以任务为主,小虫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捏死,我要的是够劲儿的东西。”

“是,金鹿……”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肩膀一阵刺痛——是掠夺标记,他的喉咙不由得缩紧,但还是隐忍地继续道,“金鹿号大人。”

“虽然你这次延误汇报有自己的理由,但还是有必要给予一点小小的惩罚。”金鹿号弹了弹雪茄的烟灰,“你知道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应瑞,虽然你汇报了不少内容,但实际上一点进展也没有,不是吗?”

“……是,大人。”

“你心里清楚就好。”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去吧,下次汇报的时候,我希望听到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离开首席办公室后,应瑞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向镜影庭的地下停车场走去。虽然距离金鹿号越来越远,但先前感受到的那股痛楚依然残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警告,让他明白自己仍处于对方的掌控之下。

直到开车驶离镜影庭,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幸好寂星在金鹿号上一次失败后就加强了反间谍方面的工作,尤其是B4区,如今镜影庭很难在第一时间得到情报,又有出云紫鹤转移视线,如果顺利的话,他应该还能再瞒一段时间。

应瑞开车回到公寓——另一间公寓,如果他还留在之前的地方,迟早会被半夜溜进来的野猫割开喉咙。

虽然精神上已经很疲惫了,但此刻还不是睡觉的时候,为了去见伍明诗,他还需要做点准备。

先不说这一次的任务本质上已经失败了,哪怕还有成功的可能性,他也不打算继续留在镜影庭。金鹿号是一个残忍的海盗,视人命为草芥,留在他手下迟早会断送性命,但想要逃离金鹿号的掌控,他必须先解决肩膀上的掠夺标记。

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伍明诗——或者说,需要她背后的安瑟。

虚妄能够存活至今,说明寂星已经掌握了去除掠夺标记的方法。作为镜影庭的人,除非伍明诗为他求情,否则他绝无可能得到寂星的帮助。

何况,那项技术需要耗费的资源可能相当昂贵——在正式执行任务之前,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对于伍明诗的日常生活可谓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虚妄深夜会去她的房间拜访。

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半夜穿着轻薄的睡衣敲响了另一名同龄异性的房门……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

毫无疑问,虚妄是伍明诗的情人之一,并且是诸多情人中地位最低下的那个。在B4区的α小队中,只有他需要为伍明诗提供肉體方面的服务,这无疑是他当初为了消除掠夺标记而付出的代价。

不过,倘若能从金鹿号手中逃脱,付出这样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或者说……这算是代价吗?

想到这里,应瑞不自觉地舔了舔犬牙——事实上,他相当中意她,不光是长相,还有那种带着点倔强的孤狼气质,让他很想……打破点什么,把这个可爱的,像人偶一样的孩子弄坏,在她小声呜咽时舔去她眼角的泪水……

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对伍明诗而言,现在他仍是镜影庭派来的刺客,为了让她放下警惕,还是尽可能表现出甜美无害的一面比较好。

“得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才行……”尤其不能被那只吃独食的野猫打扰。

好在B4区的危险评级只有D级,蚀痕的出现频率并不高,他所等待的时机,应该很快就会到来了。

×××

在保存文档的时候,伍明诗不自觉地打了个颤,差一点把鼠标点到“不保存”上,吓得她差点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太冷了吗?”莫洛斯拿过鼠标,替她保存了月度报告,并上传到寂星的资料库上,“是不是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太低了?”

“没有感冒啦。”她回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经常会突然心悸……”

闻言,莫洛斯微微眯起眼睛:“你不会又背着我们偷偷熬夜了吧?”

“哪有!最近都是二十五点之前就睡觉了。”

“别以为把黑蚀时间算进来,就能掩盖你没有在零点之前上床睡觉的事实。”莫洛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记得早点睡觉。”

离开作战会议室后,他们一同走下楼梯。在经过男生宿舍时,她看见虚妄的房间打开了一条门缝,他本人则躲在门后偷偷看着她。对上视线后,他看起来很兴奋,但又在莫洛斯严厉的目光下僵住了。片刻后,他冲莫洛斯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地把门合上了。

“我会盯紧他,防止他深夜去打扰你的。”莫洛斯表示,“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应该那么娇惯他。对于不知廉耻的野猫,就应该冷着脸把他赶出去。”

这种话由某个假装贫苦男高中生提供胸肌抚慰服务的学生会长来说恐怕不太合适吧……

告别莫洛斯后,伍明诗仍在想着那股不同寻常的心悸——老实说,她认为这可能与出云紫鹤有关。

通常来说,除非她主动感应,否则王权锁链一般不会把契约者的情况主动反馈给她,但也有几种情况例外,比如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激烈的战斗,契约者本人濒临死亡等等。

但不知道是受距离的影响,还是出云紫鹤的异常本就转瞬即逝,她并没有像那天晚上一样,清晰地感知到虚妄正处于激战状态,只是偶尔会头晕、心悸,但症状很快也会消失。

虽然只是轻微的不适,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试着联系他呢……

她沉思着回到房间,关上门,正打算把灯打开——然而当她回过神时,却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在她的房间里,在她的床上。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床上的“东西”轻声笑了起来,问道:“你不开灯吗?”还没等她回答,对方便继续道,“挺好的,我喜欢这种氛围。”

对方坐了起来,露出两条光溜溜的手臂和一双青色的眼睛。又过了一会儿,青色的虹膜上多出了一圈橙红,深色的长发里多了几缕红发,如同燃烧般散发出微光。

应瑞——或者说金鹿号的刺客,此刻正坐在她的床上,笑着,她能看到他的闪闪发光的犬齿,明显比正常人要长一点。

“你不问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没兴趣。”

“如果我让你猜呢?”他朝她眨了眨眼睛,“你猜对了,我就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她看着对方光裸的肩膀:“你还有衣服可以脱吗?”

“不~”他发出那种像傻瓜一样咯咯的笑声,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但他的眼神里有种危险的东西,“我什么也没有穿。”

“我猜也是。”

面对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伍明诗既没有感到惊恐,也没有感到害羞,只觉得很烦躁,因为她能预感到某些原本很容易解决的问题又在不知不觉中复杂了起来,就好像虚妄那次一样。

很难说究竟是金鹿号把他们变成了这样,还是镜影庭本来就专收那些不好好说话的问题儿童。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床上的不速之客,忽然很想抽根烟——虽然她根本不抽烟,但这似乎是一个很适合吞云吐雾的场合。如果有一天她活腻了,就应该去镜影庭应聘当幼师,不到三十五岁她就会因为肺癌而死。

“你知道只要我现在发出一声尖叫,你的私人秀就要变成大型公共展览了,对吧?”

他依然咯咯地笑着,就好像他下一秒会对她说“我高兴得快要瘫倒了①”,但他没有,他笑得像个傻瓜,说起话来却是一个正常人:“你不会的。”他舔舔嘴唇,“如果你要叫人来,刚才就应该叫了。”

随后,他用手指慢慢梳理着头发,指尖滑过那些燃烧的发丝时,她看见了他尖锐的指甲:“我好看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不认为金鹿号除了文明社会影视爱好者之外还兼职拉皮条,所以这显然是应瑞自己的主意。

他又一次笑了起来,这次笑声很轻柔,听上去没有那么傻了。

接着,他松开了手,那条白色的毯子就这样从他的身体上滑落,堆叠在他腿边,宛如海浪翻腾时留下的白色浮沫,而他本人则如他所说的那样——真正意义上的一絲不挂,就好像他刚刚从海上升起的巨大贝壳中诞生②一样。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挪到床边,但并没有站起来——相反,他膝盖着地,双手撑在地上,像一只动物一样缓慢地向她爬了过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盯着她,仿佛很享受她凝视着他的过程。最终,他来到她跟前,将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

“我知道你帮了虚妄一点小忙。”他撩开头发,露出肩膀上的黑色印记,“我想要和他一样的东西……也可以提供和他一样的东西。”

提供和虚妄一样的东西……说来惭愧,她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一个烧焦的煎锅。

“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提供更多。”他偏过头,亲吻着她的膝盖,但眼睛依旧看着她,他的睫毛又黑又长,像是某种黑色蝴蝶的翅膀,“而且比他做得更好。”

“把衣服穿上。”

回应她的只有一阵傻瓜似的笑声,以及更多落在膝盖上的亲吻。她伸手推开他的脸,他也不生气,反而含住了她的拇指,像婴儿一样吮吸起来。他的舌头摩挲着她的指腹,喉咙里发出令人遐想的喘息声。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外貌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以至于他很难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并非对谁都那么难以抗拒。

而伍明诗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她今晚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会议室里整理资料和写报告,晚餐是她昨天没吃完的披萨,现在她还得在睡前把床单换了,因为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曾经把他的老二放在上面。

她反手抓住他的下巴,拇指用力摁住他的舌头。应瑞发出了一声近乎溺水的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把衣服穿上。”她说,“然后我们就像两个心智正常的人那样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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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黛西见到尼克时说的话。

②希腊神话中有关爱神阿芙洛狄忒的诞生,比较知名的版本是克洛诺斯割下了父亲乌拉诺斯的阳/具扔进海里,海上泛起了白色的浮沫,随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贝壳,阿芙洛狄忒从贝壳中走出。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画家波提切利所绘制的《维纳斯的诞生》就描绘了这一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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