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的战斗方式改变了不少。」

闻言,杜兰达尔微微一顿:“有吗?”

「你以前更喜欢单打独斗,而且基本不用绿骑士。」诺德斯指出,「现在你——依然喜欢单打独斗,但至少会抽空使用绿骑士,辅助其他心锚为敌人增添负面效果。」

“有吗?”托斯卡纳用藤蔓勒断了狂猎的脖颈,“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他稍稍挪了一下位置,以免沾到飞溅的黏液:“那当然,我可不希望帕拉丁沾上蛇毒的臭味。”

托斯卡纳假装做了一个吐口水的动作:“究竟是哪个家伙造谣说你性格变好了不少?”

「莫洛斯,另外我很确定他的原句是‘性格松弛了不少’。」说到这里,诺德斯忽然咳嗽了一声,「说到B4A,听说你和伍明诗队长签订契约了……」

“什么?!”

“没错~”杜兰达尔轻快地回答,“现在已经是星星小姐手下最强的爱将了。”

托斯卡纳撇撇嘴:“‘星星小姐’又是什么鬼……听起来真恶心。”

「喜欢称呼别人为‘恋人小姐’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吧……」诺德斯叹了口气,「所以你为什么选择了回来?」

“是安瑟阁下的安排。”提到这件事,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不过,星星小姐也认为我更适合单挑或者大型团战,待在人数较少的队伍里有点浪费才能。”

「这确实解释了你在战斗风格上的变化……就像海吉娅,她总是能轻易找到最适合一个人的战斗方针。」

“你妹妹的确很有实力。”极少数他在功能性上无法取代的人……为什么帕拉丁偏偏就不能飞呢?

「是啊。」诺德斯轻轻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能再次与你并肩作战,杜兰达尔队长。」

托斯卡纳也模糊地哼笑了一声:“虽然你是个混蛋,但B7A没有你确实感觉少了点什么。”

坦诚说,杜兰达尔对于他们表达的感情依旧没有什么实感……但相较于过去的古井无波,至少这一次,或许他可以试着去理解一下他们的心情。

“我也是。”他轻声道,“不过,这种感觉真奇怪……”

他曾经的副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来到正常人的世界,王子殿下。”

“托斯卡纳……”杜兰达尔看着他,“也许有一天,我会对自己曾经诅咒你早点死掉的想法感到愧疚吧。”

“……喂喂,这家伙到底哪里松弛下来了,明显比以前还要恶劣吧?”

「虽然有很多让人在意的地方,但眼下还是把注意力都放在战斗上吧……」诺德斯长叹一声——今晚的第二次,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尽快结束B7区的任务,然后就去紧急支援其他分区。」

“也是,现在局势那么紧张,她那边也很头痛吧。”托斯卡纳斜了他一眼,“就当是为了她,稍稍配合我一下吧。”

短暂的迟疑后,杜兰达尔最终点了点头——算了,反正战斗结束后只有他能得到奖励。

……

很难说黑蚀时间究竟有没有提前——大约黄昏时分,天空就呈现出了令人不安的深紫色。晚上七点左右,夜幕中的月亮基本已经变成了蓝色。岛上的第一个蚀痕依旧是在零点过后才出现的,然而……

那些没有伴生灵的普通人并未如往常一般结晶化,而现代科技——尽管运作得不是那么顺畅,但仍可以使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毁掉了整个布局。

伍明诗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也没料到情况会如此糟糕。

假如仅仅是普通人没能顺利结晶化,至少有限的交通手段会让大多数人选择躲在家里……但事实是,不少人都认为现在正是出逃的好时机,不光方便避开官方管制,还能避免白天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的窘境。而轿车坚固的铁皮,让那些在黑暗中狩猎的怪物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A6区又发生了两起遇袭事故,有部分人员受伤,伤势指数三级,附近的医院已经无力收容新的伤者了,请问该如何处理?」

伍明诗在数到二十次后就放弃了去记今天发生了多少次普通人遭遇袭击的情况,失去了黑蚀时间的凝固效果,普通的玻璃根本无法抵御狂猎的冲击,所谓的“躲在车里很安全”只存在于那些人的想象中。

“先送去附近的医疗站,看看伤势能否恢复到二级以下。”

为了简化救援程序,她临时制定了一套伤势评估标准表,没有什么专业性,纯粹是根据医疗资源划分:一级指数的伤势可以延后处理。二级指数意味着有出血性伤口,但可以通过医药箱简单处理。三级指数说明伤员需要得到专业人士的照看。四级指数则标志着紧急抢救和重症监护室预备。

治疗型心锚能够有效地缓解伤情,却会对普通人产生极大的精神负担,因此只会在三级和四级指数出现时作为减轻医疗负担的次要方案。

万幸的是,一些觉醒了伴生灵能力,但选择从事普通行业的心锚能力者,也主动申请加入了队伍——虽然大多是为了换取家人进入避难所的机会,不过他们的存在还是有效缓解了眼下紧缺的人力资源。

「已经与航运公司交涉完毕,轮渡很快就会恢复工作了……」芬雷忧虑道,「不过,这样会不会给其他市民一些不太好的信号?」

“无妨,他们蹲守在码头也不是什么好事。”相较于飞机,坐船离开至少还安全一点,“其他辖区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都没有受到黑潮的影响。」

“那就好。”她稍稍松了口气,“安瑟叔叔还好吗?”

「安瑟阁下已与米列希安首席交班了,随时都可以赶赴战场。」

“不,给他安排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蒙迪尔法利是目前最适合协助神谕控制黑潮的伴生灵,而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确保逆生命之树的生长更重要,战场上的工作可以交给其他首席处理。

大局指挥结束后,她暂时抽身回到了B4A小队的内部指挥——说是小队内部,其实除了海吉娅因为高机动和低耗能的特性,需要作为流动医疗点梭巡于不同的战场,其他成员目前基本都在某一区域单独带队。

“莱瓦汀,A区那边的局势有点不妙,等班西首席抵达光汐环岛后,你跟随她一起去A5区支援。”

「好的,医疗站需要转移吗?」

“不转移,班西首席有自己的医疗团队。”她切到A2区,“拉菲,你的蓝条有点偏低,注意续航,我给你分配的队员重近战,你用枪反瘫痪敌人后让他们补刀就行了。”

「皮皮,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一招不是谁都能用出来的……」虚妄无奈道,「好吧,我会尽可能试试的。」

“海吉娅,B7区的医疗资源目前有溢出,你看看能不能带几个医疗兵去A2区。”赛拉佩亚的极限承重大约是两名成年男性,作为运输工具而言效率并不高,但目前岛上交通堵塞严重,黑石直升机又都用来运送伤员了,任何一点空运资源也要尽可能利用。

「距离上有点远呐……不过我会努力的!」

关怀之家的情况也意外稳定——应该说,她完全没料到部分失去自理能力的实验体心锚,竟然还保留着战斗能力,可能是因为紫鹤将他们照顾得不错,目前反而成为了整个A区最安全的地方。黎恩的战力也得以解放,投入A3区的支援了。

“B5区的心锚小队刚刚发来了支援申请。”她继续道,“解决眼前的战斗之后,你就带队过去帮忙吧,莫洛斯。”

……

“谢谢你过来帮忙,莫洛斯。”

“没什么,只是遵从队长的命令罢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莫洛斯很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了,“莱昂队长,没错吧?”

“啊、是的!”莱昂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认识诺德斯,你过去的副队。”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缘分真奇妙啊,其实我也认识你们的队长。”

听到这里,莫洛斯瞬间警铃大作:“……是吗?”

“嗯!”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内心微妙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其实我和伍明诗同学是小学同学……”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这样。”

“初中的时候也是在一个班级就读的……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没过多久我就转学了。”对方赧然地摸了摸侧颈,“虽然认识得很早,但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哈哈,感觉像在故意套近乎一样,真是让人难为情。”

噢……情况突然好起来了,莫洛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队长,我们需要支援!B5区西北部突然出现了一大批有飞行能力的狂猎!」

“好,我马上赶过去……”

“让我来吧。”莫洛斯打断了他,“你的伴生灵是侧重近战的类型,不太适合应对飞行系的敌人,那边我去处理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莱昂敲了敲远程通讯器,“支援马上就到,格雷,路上记得把狂猎的信息同步给……”

「莉瑞克……」那个名叫格雷的心锚突然喃喃道,「天哪……」

“格雷?”

「没错,是我……」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是我,莉瑞克……是哥哥啊……」

“格雷,到底怎么回事?!”

一阵刺耳的杂音过后,通讯器的另一边再也没了回音。

“大概率已经遇袭了。”莫洛斯叹息一声,“看来新出现的狂猎并不简单。”

“该死……”莱昂一拳砸在墙上,“以防万一,我多调一些人跟你过去吧。”

他摇了摇头:“在不清楚敌方能力的情况下,派再多的人过去只会无意义地增加死亡率。我会拜托队长抽空远程协助我进行调查,等搞清楚情况之后再决定如何应对。”

在交通状况不甚乐观的前提下,莫洛斯尽可能快地赶到了现场,期间遇见了几只具有飞行能力的狂猎,但都是最普通的,会被他们队长归为“杂兵”的类型,大概率和袭击格雷的狂猎不是同一种。

与此同时,越是往西北方向前进,周围的雾气就越是浓重。

「有很浓的雾?」伍明诗啧了一声,「怎么听着跟《寂静岭》似的。」

莫洛斯对《寂静岭》并不了解,只知道它是一部恐怖题材的电影:“正常来说,在听到‘浓雾’时不是应该想起伦敦吗?”

「显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她答道,「另外,《寂静岭》的原作是游戏,你这混蛋。」

当可见度几乎降到了五米之内的时候,他叫停了队伍,决定独自去找一个制高点,观察一下能否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莫洛斯副队,没关系吗?”其他队员担忧道,“会不会太危险了?”

「当然没关系。」某人说,「最强之人已在阵中。」

这熟悉的话语让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无妨,在我离开期间,记得保持防守阵型。”

接着,他就近找了一栋公寓楼——没有破坏底楼的门锁,而是从一楼住户的窗户借道翻了进去。公寓楼的电梯还能运作,所以他顺便借走了他们的门禁卡。

「话说,除了浓雾和飞行之外,还有其他有效信息吗?」伍明诗问道,「比如格雷的伴生灵属性,有没有中毒的迹象,是瞬杀还是慢性死亡……」

“很难说。”莫洛斯回答,“从他开始胡言乱语到彻底失去音讯,大约持续了半分钟,但中途没有感受到他有反抗或挣扎的迹象。”

叮——顶楼到了。

「胡言乱语?」这四个字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你还能记起来吗?」

“他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妹妹,名叫莉瑞克。”莫洛斯回忆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的语气听起来很激动,而且……”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而且很悲伤——莫洛斯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在推开天台大门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格雷死前那些呢喃的意义。

“莫洛斯?”

是的……他看见父亲就站在不远处,旁边是他所熟悉的,铺着印花桌布的白色圆桌。

母亲就坐在桌边,手边是打开的方糖罐,但那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给父亲加的。他的父亲是一个很嗜甜的人,以他对糖分和芝士的热爱,三十岁后身材没有走样真可谓奇迹。

“愣在那里干什么?”他听见他们柔和的声音,“快来这里坐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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