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很难想象这种对话有朝一日居然会发生在她和田中惠之间:“……你在说什么呢?”

“因为明诗碳最近表现得好冷淡哦~”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哪怕田中惠如今远在千里之外,伍明诗依然能想象出对方挂在她身上的场景,肩膀上甚至能感受到她脑袋的重量,“而且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闻言,她不禁心中一紧,但面上仍旧轻描淡写:“这不是很正常吗?毕竟快到期末考试了。”

“一点也不正常!”田中惠假装用哭腔说道,“难道你忘记我们的桃园之誓了吗?”

没想到日本人对于三国的热爱有一天也会让她如此胃疼:“首先,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我们只是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而已,其次……”

“嘿嘿,这不就对了!”光凭语气,就不难想象出田中惠此时得意洋洋的嘴脸,“所以来B4区找我玩嘛,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伍明诗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你想看什么?”

“《超凡双生》,就是那个同名游戏改编的电影。”田中惠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记得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公司做的游戏来着?那个《下雨》和《佛洛里达:变人》……”

“是《暴雨》和《底特律:变人》。”如果游戏背景真的设置在佛洛里达州,整个故事的氛围大概很难严肃起来吧,“我确实玩过《超凡双生》,不过时间有点久了,记不太清……”

就在这时,一些零碎的片段在她脑海中转瞬即逝。

这不就是……黑太阳……疗养院……

“明诗?小明诗?”田中惠在电话里大喊,“明诗碳!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伍明诗迟了几秒才回过神,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用文字交流吧,我怕到时候忘记。”

通话结束后,她怔怔地坐在原地,仍在为不久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感到错愕——托斯卡纳的母亲并没有抛下他独自离开,她是被人抓走的。

这是《黑蚀战记》主线2.0时期的剧情。由于她当时已经退坑了,所以并不清楚这段情节具体发生在哪个版本,但肯定在周年庆之后,因为当时《黑蚀战记》推出了老玩家回归邀约活动,她的同事想要拿到邀约奖励,就问她借了的游戏账号。

也因为如此,那段时间对方经常会和她聊起游戏社区的热点讨论内容,比如在2.0时期引入的新设定“人造心锚”。

当然,经过一年的沉淀,《黑蚀战记》官方成功证明了他们是一群死性不改的人,由于“过度借鉴”而引发的争议依旧屡见不鲜,其中以《超凡双生》的争论最为激烈。

遗憾的是,她的同事恰好是玩家群体中对官方比较“溺爱”的类型,被他人指出有抄袭的嫌疑后,她的第一想法仍是为官方开脱,并为此特意找上了她,想要通过“我玩过《超凡双生》的朋友都不觉得是抄袭”的聊天截图和社区里的“小黑子”们对线。

然而,在看完了有争议的部分后,她坦诚道:“老实说……这不就是照搬吗?”

她的同事不甘心地表示:“可是……”

“你可以去搜一搜《超凡双生》的结局黑太阳,这段装置暴走的剧情演出简直和聚魂器失控一模一样。”她顺手发了个游戏攻略的视频链接,“而且不仅是演出,就连剧情设定上也有不少相似的地方。”

半晌,对方才回了一句:“反正是一个乳化游戏,抄就抄了呗。”

在该版本主线的高潮,某种能够储存心锚精神能量的装置因过载而开始失控,高浓度的精神能量在物质世界和狂猎所在位面中间形成了一片混沌地带。

那些曾经被用作实验,死后大脑仍在为装置供能的心锚和人造心锚,则变成了介于人类和狂猎之间的精神残像,如同幽灵一般在混沌中徘徊、游荡,主线的最终任务就是进入混沌地带,关闭失控的精神能量装置。

而她之所以没能及时想起这件事,不光是因为时间久远,也因为这个版本的托斯卡纳其实并不活跃。客观而言,他的故事只能算是主线剧情中的一个小分支,主要是为了给他的个人支线剧情做铺垫。

在主线中,托斯卡纳所在的心锚小队也和主角团一起进入了混沌地带。途中,他遇见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精神残像,残像并没有攻击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仿佛正在注视着他。而托斯卡纳虽然不知道眼前的残像是谁,内心却莫名涌现出了一股怀旧之情。

他伸出手,试着触碰对方,可就在手指触碰到残像的瞬间,对方化作了一阵白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直到故事的结尾,当他们开始回收研究所里残存的资料时,托斯卡纳才在解禁的机密文件里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名字,并且得知了全部真相——五年前,他的母亲在游乐园里遭遇了绑架,沦为了人造心锚计划的基因母本。

然而,当主线推进到这个时间点时,托斯卡纳的母亲已经死了,除了部分器官被留下用作研究,其余的遗体早已被火化,连骨灰都抛入了大海……那个可怜的女人留给自己孩子唯一的遗物,是一个泡着腐烂大脑的玻璃缸。

“该死……”伍明诗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再想想……一定能再想起什么的……”

对了,这个版本的主线之所以能引起如此大的争议,除了剧情演出之外,还因为故事本身的设定都有不少照搬了《超凡双生》。比如托斯卡纳的母亲在身体极度衰弱,无法继续被用于实验之后,就被转移到了疗养院,而《超凡双生》的主角朱迪最后就是在疗养院里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诺拉。

“再好好想一想,伍明诗,那个疗养院叫什么名字……”

可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都无法想起那家疗养院究竟叫什么,只是隐约记得那个名字会让人联想到某种水果。

由于精神过度集中,当她从回忆中抽离时,一股失重感骤然击中了她,眼前的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光线忽明忽暗。伍明诗吃力地将手伸向床柜的抽屉,可她的手心满是冷汗,又抖个不停,耗费许久才勉强把抽屉打开。

吃下一块巧克力后,她躺在床上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等待着低血糖的症状慢慢消失。

……啧,她这辈子连尼古丁都没碰过,居然能够活得像个瘾君子一样,人生可真是要完蛋了。

随着思考能力逐渐恢复,她不禁又想起了托斯卡纳母亲的事情。

要告诉他真相吗?

可她根本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也拿不出可靠的证据让对方相信她。

何况,这样真的好吗?她能回想起来的信息实在太少,完全不清楚事情究竟发生到了哪一步。托斯卡纳的母亲如今究竟在哪里?研究所的实验室?某个名字像是水果的疗养院?又或者她已经死了?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关键信息都缺失了,就好像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无论枪柄被擦拭得多么光亮,枪管被清理得多么干净,本质上也只是一块废铁。

“难道只能回庄园找他了吗……”她用手背压住了眼睛,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挫败感,“太可笑了,伍明诗,你真是一个可笑的人……嘴上说了一万遍不会再依赖他,结果出了什么事都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去求他帮忙……”

难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

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她能够做到——不,只有她能够做到的吗?

这股压抑的情绪始终在她心头萦绕,直到晚餐时都没有消散。

“恋人小姐……”餐桌对面,托斯卡纳忧虑地开口,“怎么了?你今天好像特别没有精神。”

伍明诗味同嚼蜡地咽下一块牛排:“没什么。”

“撒谎,这怎么可能是‘没什么’的表情?”他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吃完晚餐后,我们一起去附近的湿地公园散散步,吹吹风,怎么样?”

托斯卡纳越是关心她,她的心情就越是复杂:“嗯……好。”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天气逐渐转暖,但晚风中仍有一丝寒意。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街边的路灯和几张空荡荡的长椅与他们作伴。看到她往手心里哈气,托斯卡纳便把她的手塞进了口袋,用自己的体温把她的手指焐热。

走了一小段路后,托斯卡纳忽然开口:“恋人小姐。”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偷偷亲了一下她的脸。

直到她露出迷茫的表情,托斯卡纳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什么,就是想让你高兴起来。”

闻言,伍明诗有点不好意思地咕哝:“这能有什么用……”

于是他又亲吻了她——没有深入,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啄着她的嘴唇——偶尔会落在唇角,鼻翼两侧和颧骨上,但最终还是会回到嘴唇:“那这样呢?”

“我说过……”她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这样……”他轻轻吮吸她的唇瓣,她几乎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只有你……一个人……高兴了……”

“好吧。”他最后亲了她一下,“那么,公园门口的泡芙店能让我的恋人小姐开心起来吗?”

虽然甜食是伍明诗永恒的快乐源泉,但她此刻心事重重,就连泡芙的魔力也难以平复她内心的五味杂陈。

不过,她也能感受到托斯卡纳微笑之下隐晦的担忧,因此还是打起了精神:“是吗?那我们就过去看……”

话音未落,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站住。”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影几乎淹没在黑暗中——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但是显而易见,他并不是来向他们兜售手里那把小刀的。

男人把刀尖对准了他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噢~先生,我很乐意这么做。”托斯卡纳对他眨了眨眼睛,“但是你瞧,我的恋人小姐就站在这里,我可不能让她误以为我是一个懦夫,对吧?”

即使戴着口罩,也不难看出男人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比起被托斯卡纳的回答气到了,那更像是一种病理性的抽搐。随后,男人的口罩突然濡湿了一块,像是在口吐白沫。他往前走了两步,毫不在意自己被暴露在灯光之下。他手里紧紧捏着小刀,眼神看上去呆滞又癫狂。

她听见托斯卡纳啧了一声:“我说呢,原来是嗑药了……待在我身后,明诗。”

然而,就在男人拿着刀向他们冲来,托斯卡纳把她护至身后的一瞬间,伍明诗忽然萌生出了某种极其强烈的冲动——如果她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而且非做不可,哪怕这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否完成一件理论上她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当伍明诗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用力推开了托斯卡纳,将自己暴露在了歹徒的攻击范围下。

刹那间,她看到了托斯卡纳脸上惶恐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无法理解她在做什么——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她渴望着知道答案,渴望知道她人生的全部意义是否就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对命运弯下膝盖,哪怕这会让她受伤,让她流血。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她准确地把握住了那一丝生还的可能性,稳稳地抓住了歹徒的手腕——此时,小刀的刀尖距离她的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

反应过来后,托斯卡纳立刻起身冲了过来,夺过男人手中的小刀,然后把它扔得远远的。

“你疯了?!”托斯卡纳近乎抓狂地问道——虽然他并不以性格温柔著称,但这的确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生气,“你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危险吗?他差一点就把你的心脏捅穿了!”

面对托斯卡纳的怒火,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住了他。

可能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也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明明她的心跳如此急促,她的内心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装可怜也没用哦……”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真是的……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抱歉,托斯卡纳,唯独这一次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伍明诗在心里回答,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

#很抱歉今天更新得这么晚,主要是因为存稿已经耗尽了,其实本来还有一章的,但怎么写都感觉不满意,最后干脆砍掉重写了……

最近工作真的特别忙,下班之后只感觉身心俱疲,而且我是那种慢热型的写手,一小时只能写一千多字的那种,基本上一下班就赶紧回家,匆忙吃完饭之后就开始码字,码完字可能就十二点或者一点多了,工作日基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双休日又想攒点稿子,也没怎么休息过,说实话最近已经快燃尽了……

而且最近几章评价不太好,我知道很多宝宝都想跳过托斯卡纳篇,但实际上托斯卡纳的核心剧情甚至还没有真正展开,中间还有好几章,所以最近有点陷入迷茫,有种竭尽全力也只是在做无用功的无力感……然后又因为我身为作者的无能,没能让托斯卡纳成为能让大家喜爱的角色,觉得自己很无用,有时甚至对自己感到很绝望,导致卡文卡得更厉害了……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我太过疲惫的错觉,可能放假之后会好一点吧_(:з」∠)_

总之,这两天可能都没法准时更新了,但不会缺更的,国庆期间我会努力攒点稿子,尽量后续也能稳定更新。

这里对讨厌托斯卡纳的读者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托斯卡纳的剧情还有很多,如果实在无法忍受的话,可以养一养,等关于他的剧情结束了之后再回来看。其实我挺喜欢这个角色的,可是我的能力不足,没能把他写好,真的非常,非常抱歉[可怜][可怜]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