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没病

沈风眠一共在家休息了一周的时间, 让孟谷雨说,搁着别人,那么长的伤疤, 一个星期,伤口也就是定定疤的程度,可搁在沈风眠身上,愣是就能好个差不多, 她和沈野说起来的时候,都觉着惊奇。

过了最开始见到伤口那个惊吓, 沈野现在已经接受良好, 更何况沈风眠一天好一天,他现在情绪已经完全稳定,听着孟谷雨说恢复的快,他还给分析, “孟姨,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你照顾的好啊。”

孟谷雨还在想是不是沈风眠体质好, 听着沈野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和我照顾有什么关系,咱们吃的还不多好呢,没有大鱼大肉的吃, 依着我,得顿顿吃点肉, 你爸还不乐意。”

这一个星期,沈家伙食实在是好,从沈野更见圆润的小脸蛋就能看出来, 他回想这一周的饭菜,砸吧砸吧嘴,“孟姨,如果这还不叫好,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好。”

这一周,沈野可算是开了眼界,以前他单知道孟谷雨做饭好吃,可从来不知道,她做饭还能有这么多花样,只第一天,她做的炖鸡,味道就是一绝。

搁着夏天,因着天热,没多少人喜欢喝炖汤炖水的,嫌油腻,可孟谷雨炖汤,先把鸡干煸,把所有的鸡油都炒出来,舀出油来再加水慢炖,那鸡是多年的母鸡,肉不好炖,可她切了几个山楂放进去,楞是把肉炖的鲜嫩无比,汤里加了枸杞,放了点盐和醋调味,再没放其他东西,那鸡汤透着清亮,喝起来开胃无比。

沈野原本对这炖鸡汤赞不绝口,后来才知道,这才是刚开始,“孟姨你不仅能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的那些菜做出来,做的猪血炖豆腐,烤猪蹄,鱼圆汤,四喜大丸子,红烧排骨,这些菜的花样好些都是我没吃过的,每个都好吃,还有那些凉菜,你怎么做到把咱菜地里那些菜做出那么多种类的,我想都想不出来。”

孟谷雨没觉着自己做的有多好,只是因着天热,怕沈风眠又受伤没胃口,这才花了心思把饭菜做得更精心些,就只想着让他多吃些。

见着沈野一边说一边有些馋,孟谷雨摸摸他莹润的小脸蛋,“你喜欢,咱们再做。”

沈野摇头,“孟姨,我爸都好啦,不用再费那么多事,天那么热,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我爸也是,这些天你照顾他,他觉着麻烦你,心里可愧疚啦。”

孟谷雨想着沈风眠伤口一好,就迫不及待去上班,有些担心,“你爸也是的,我来你家,就是洗衣服做饭的,他受伤,照顾他是应该的,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还没好利索呢,这么着急去上班,让我说,再养几天才好。”

沈野摆手,“不用不用,要不是孟姨你拦着,我爸早就想去上班了,我瞅着呢,他是真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伤口有点丑。”

想到还有些狰狞的伤口,孟谷雨叹气,“你爸他们可真不容易。”

沈野倒是洒脱,“那有啥,我爸后背上,有条更长的呢,等再长长就没那么难看啦,再说他恨不能一年到头穿长袖衬衫,根本看不出来。”

孟谷雨的注意力却在‘他后背有条更长的’这句话里,突然的,他就对军人这个词有了更鲜明的认识,他们真的就像一座大山,稳稳站在普通人前面,流血受伤也从不会多说,永远把自己坚毅可靠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父子两个怎么说,这些天,她还是得换着花样多做些好吃的,让沈风眠再好好补补身体,就算是伤口长个差不多,曾经流的那些血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孟谷雨不知道,短短几天功夫,一日三餐吃着她做的饭,如今沈风眠吃部队的饭菜,反差实在有些大。

演习已经全面落幕,荀成帅作为这次行动的蓝方代表,这两天在158军区进行技术交流学习,见着沈风眠来上班,自然要和他一起吃饭,看着他吃饭心不在焉的,一想就知道,“啧啧,曾经在深山里野草虫子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的沈狙击,现在连部队食堂都吃不惯?”

沈风眠夹一筷子白菜炖豆腐放嘴里,让他闭嘴吃饭。

荀成帅哪里肯听他的,他实在是很好奇,“哎,小孟同志做饭是不是贼好吃,哎呦你不知道,我这天天的,闻着你家那个味道啊,那叫一个香,我恨不能变成个蝴蝶,飞你家去尝尝味道,你说同样是肉,人家小孟同志怎么就能做出花来。”

沈风眠想着这几天的伙食,更觉着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不过他从来不是个挑剔的,咬一口杂面馒头,看荀成帅一眼,评论,“出息。”

“哎哎哎,你这人,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天天吃香喝辣的,你是觉不着,我做梦都是到你家吃饭,我现在都羡慕虎子他们,好歹还经常到你家吃饭呢,沈风眠我可给你说,你给我使点劲,好歹的等以后结婚,单独请我一顿,让我也过过瘾。”

沈风眠给他夹一筷子白菜豆腐堵嘴,“公共场合,你少说话。”

荀成帅左右看看,他们来的晚,周围根本没人,“我注意着呢,我这是羡慕你,你说以前你受伤的时候,可从没好这么快吧,你瞅瞅你这气色,白里透红的,哪里能看出来当时那血止都止不住的模样,从这点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孟同志照顾的好。”

照顾的好不好,沈风眠这个当事人感触最明 显,想到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照,她垂眸认真又温柔的眉眼,看到他吃得多她就露出放心表情,他从来没想过,在他的生命中,会有除父母以外的人,对他做到这种程度的关心。

见沈风眠走神,荀成帅嘿嘿乐,他这兄弟,经了这一遭美人救英雄,更是栽的彻底了,现在就盼着这家伙使使劲,让他早点吃上一顿小孟同志的美味饭菜。

说过吃饭,荀成帅又说沈父沈母那边,“你现在好个差不多,回头去大娘大爷那边看看,上次我替你报平安,他们也不知道消息怎么那么灵通,愣是知道你受伤的事,还是我拍着胸脯保证你没事,他俩才放心,大娘还要回来呢,让我给劝住了。”

沈风眠听着他声音又不着调,开口问,“你怎么劝的。”

荀成帅一乐,“你这人,说你闷性子吧,每次反应总是这么快,我还能怎么劝,当然是说,你这伤都伤了,那就得好好利用,别的不说,让小孟同志心疼一下也是好的吧,反正大娘回来也就是那样,我就让她把空间留给你们,你听听,你兄弟我够意思的吧。”

沈风眠无数次生出交友不慎的感觉,只能无奈摇头,“下次你别去看我爸妈了。”

“你说没用,大娘就乐意我去看她,还说呢,要是我是她儿子就好了,你说也奇,我妈呢,就说你要是她儿子她得烧高香,我看回头咱们两家商量商量,换儿子得了,两家都如愿。”

沈风眠懒得理他。

周末,他没带沈野,去疗养院给二老报平安。

沈母说是嫌弃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行,可听着沈风眠受伤,到底是挂着心,见着他来,忙忙先拉着要看伤口,又过了这几天,沈风眠是真好了个彻底,胳膊只剩一条蜿蜒的伤疤。

沈母是经历过丈夫上战场的人,这样的伤疤见得太多,摸摸伤疤,问过沈风眠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这才把一直担着的心放下,“没事就好,这些天,我睡都睡不好,你说你,又不是上战场,那么拼命干什么。”

沈父听得不乐意,“那训练不拼命,战场就丢命,你不懂别乱说,风眠这不是没事,瞎操心。”

沈母瞪他,“不是你半夜睡不着那会了,再说我当妈的,我没你那硬心肠。”

她念叨一会,直说的沈父再也没声了,这才开始细细看儿子。

这一看,她还真看出些不一样来,首先气色不错,再细看还没以前那么瘦了,更重要的,“你怎么穿背心了?”

她刚才太激动没发现,等再看过一遍才敢确认,“以前让你穿,死活不穿,就是瞎讲究,穿什么衬衫,这回知道这背心的舒坦了吧,那纯棉的吸汗又凉快,不比你那衬衫强的多,还别说,这背心你穿着还挺好看,从哪里买的,眼光还挺不错。”

她还以为这是孟谷雨给买的,没想到沈风眠摸摸鼻子,给了她一个更劲爆的,“孟同志给我做的。”

沈母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敢信的又问一句,“啥?”

沈风眠面上淡然,完全没看出来早晨换上背心时心里隐秘的显摆之心,“孟同志买了布,给我缝的。”

等这话过了脑子消化过来,沈母一下喜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哎呦哎呦,你这个臭小子!”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举手念叨了一遍感谢列祖列宗,又忍不住眉开眼笑,回头看沈风眠,这回是看哪里哪里顺眼,“成成成,你这伤没白受。”

沈风眠又补充了一句让沈母更欣喜若狂的,“给我做了两件,让我换着穿。”

这次连沈父都听得笑呵呵的,连连点头,“好好好。”

不过沈风眠也没太过分,又老实交代一句,“她让我穿背心方便养伤,小野说没有,我开口让她帮忙做的。”

沈母倒是没失望,乐呵呵的,“你这脑子,总算是聪明一回,不用想我也知道,小孟心疼你呢,不用说,这些天她照顾你指定用心,要不然你也不能恢复这么快,这大热天的,伤口还一点没发炎。”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好姑娘,要是你俩能成,妈做梦都能笑醒,你好好表现,知道不,说起来这么好的姑娘,配谁配不上,你这闷葫芦的性子,人家还不一定喜欢。”

沈父也叮嘱沈风眠,“对待女同志,该主动的就主动,平常该帮忙的就帮忙,这么热的天,小孟同志照顾你辛苦,你该表示的也得表示。”

沈母忙不迭点头,“这次你爸说的对,你再和以前似的拿腔拿调不成事,你看我这回还理不理你。”

这次,沈风眠比谁都想好好表现,只面上不显而已,他只点头,“我知道。”

说了一会子话,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回去,“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不用挂念,也不用常来,你在家看好小野,和小孟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沈风眠倒也没多留,他还真有事,他要帮着孟谷雨给蒋翠送东西。

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送的是孟谷雨自己做的腌豆角黄瓜和腌辣椒,夏天快要进入尾声,院里的菜进入最后的丰收期,家里三个人根本吃不了,孟谷雨索性做了很多腌菜。

豆角黄瓜放在一起腌的,爽脆可口,辣椒单独腌的,因着当时种的朝天椒,这辣椒辣的很,平常孟谷雨做饭都不敢多放,这回大大小小都摘下来腌了,辣度就下降很多,沈风眠来市里之前,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东西,孟谷雨就想给蒋翠带一些。

沈风眠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倒是蒋翠,收到沈风眠捎过来的东西很是惊讶,“谷雨让你给我带来的?”

沈风眠点头,东西放在柜台上,他后退两步站定,“家里种的菜吃不了,她自己腌的,想我给你带来一些,让你自己吃或者送人都行。”

蒋翠高兴,“这人,我就盼着她来呢,这人没来,东西倒是先来了,成,我收下,回头替我谢谢他,让她有空来找我玩。”

两人并没有说几句话,可一男一女,男的还送了东西,有些人自然是看在眼里,沈风眠一走,有个常买衣服认识蒋翠的就忍不住打听,“你对象啊,长得可真好,一表人才的。”

蒋翠听得笑起来,“人不错是不是?”

见蒋翠笑,那人觉得自己猜对了,“可不是不错,那是相当不错,小蒋你好福气啊。”

蒋翠就摆手,“有福气的可不是我,是我姐妹,他是帮我姐妹给我送东西的。”

那人听得一愣,心里酸气下去不少,看一眼桌上几瓶子用罐头瓶装的腌菜,“那你以后指定找个比她更好的。”

蒋翠见她眼底那丝不屑,听着她嘴里的话,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成,你看衣服吧,有看上的我给开票。”

蒋翠坐回柜台,心里冷哼,不怪她天天上班没好脸色,这一个个的,嫌贫爱富,没一点人情味。

她抬头看出去,见沈风眠进了另一边的布料专柜,心情这才好了些,她这边也卖布料,但是都是卖些瑕疵布,要说买布料,还是得去那边的专柜,远远看着沈风眠挑的都是女同志做衣服的布料,她嘴角无意识翘起来。

虽然她觉着沈风眠这样的人性子闷,没意思,可她那傻姐妹,也却是配个这样的才让人放心。

孟谷雨实在没想到,沈风眠会给她送一块布料,而且是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沈同志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着。”

这次沈风眠理由充足,也不容拒绝,“孟同志,这些天麻烦你照顾我,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没买什么很贵重的,这布料你收着,当做我的谢意。”

孟谷雨觉着他小题大做,“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和以前一样做做饭,沈同志你实在不用这样。”

沈风眠摇头,“同样的照顾,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段时间很麻烦你,我爸妈也过意不去,我嘴笨,说不出别的,请你一定收下。”

沈野又化身小帮手,“就是,孟姨你就收着嘛,这回我爸眼光不错,这颜色你穿一定好看,你要是不收,我爸心里指定难受,我奶奶也饶不了他。”

孟谷雨最后还是收下了,回到宿舍,她抚摸着这最时兴的面料,都觉得很神奇,两辈子,太多的第一次,她都是从沈家得到的,她的付出能被看到,并且得到反馈,说不高兴是假的。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想到上辈子,孟谷雨更觉着她要提前去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如果她真有什么毛病,早发现早治疗,这辈子,她一定能把这样的好日子过得长长久久。

去检查身体的事情,孟谷雨谁也没说,只等沈野开学以后,选了个星期二的时间,和沈风眠说了一声,去了趟市里。

到了市里,她也没找蒋翠,一路问着人,到了市里医院。

这年头,市里医院门面也不大,门诊后面就连着住院部,前面两层楼,后面三层楼,一进大院就透着消毒水的味道,人不是很多。

门诊楼,门口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护士,见着孟谷雨进门,开口问,“同志,这里挂号,你哪里不舒服?”

一进医院,孟谷雨就有些紧张,她不自觉捏一下衣摆,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大夫同志你好,我没觉着哪里不舒服,就是想来查一下,看我有没有毛病。”

那小护士听得笑起来,“你这同志,没有不舒服来医院干什么,也是奇怪”,她先让孟谷雨登个记,随口又说,“不过你来的也巧,我们医院这周正好有个从京市过来的周教授,是咱们市请来教学的,今天正好在门诊坐班,你要是想查,就先挂个她的号。”

孟谷雨一听,连忙点头,“那好,大夫同志麻烦你,就给我挂他的号吧,太感谢了。”

她一口一个大夫同志,那小护士听得眉开眼笑的,拿个条子递给她,“不用谢,呶,拿着条子,先交挂号费,然后去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就是。”

孟谷雨没想到这么顺利,交了钱进了门诊室,才发现小护士说的周教授是个女的。

见到是女大夫,孟谷雨更放松些,一坐下就把手里的条子递过去,她想着护士说的,“周教授您好。”

周教授年龄看着五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带着一副眼镜,未语先笑,“不用紧张,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一声小姑娘,让孟谷雨挺不好意思,却也让她觉得亲切,“周教授,我,我其实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想着来检查一下,看我以后会不会得病。”

这话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着挺不对劲,好像钱多得没地方花一样,听着就败家。

周教授当了半辈子医生,最擅长的就是观察,自然一眼就看出孟谷雨的难为情,她笑呵呵的,“不用不好意思,其实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这叫做体检,有条件的人家,一年一体检最好,这样就算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避免小病拖成大病。”

听着这句话,孟谷雨松口气,“您不笑我就好。”

周教授就笑起来,她自己的孩子比孟谷雨还大,看孟谷雨就和看自家小辈一样,“那你想检查哪一方面?”

几句对话,让孟谷雨放松很多,她想了想,“我想检查一下心脏什么的。”上辈子,她总觉得心口闷,喘不开气,整个人都闷的不行,她听过心脏病这个词,可能她有心脏病也说不定。

问过孟谷雨家族心脏史,周教授就让她伸手,“我中西医兼修,在中医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先给你切一下。”

孟谷雨忙把手放在手枕上,屏住呼吸不敢动。

周教授并没有摸很久就笑起来,“咱们中医上讲,望闻问切,其实我通过看你面色和切脉,基本就能判定你的身体很健康,不过你既然有自己的怀疑,我还是给你开个心电图你检查一下。”

听着大夫说自己很健康,孟谷雨心里高兴,等听着大夫说心电图也没事,她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既然现在没事,那以后她多注意些,应该也不会到上辈子那种程度。

周教授见她猛地放松下来,心里一动,继续问起来,“从心电图上来看,你心脏功能很好,应该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是有什么原因,让你觉得心脏会变得不好吗?”

她说话声音温柔而富有包容心,让人不自觉就放下心防,孟谷雨就忍不住说出来,“就是,就是我有个姐,她和我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身体很好,可嫁人以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等到后面,她说整个人都胸口闷,还喘不开气,怕见人,怕说话,也睡不好,我就担心我会不会也这样。”

周教授听得皱眉,“没去医院检查吗,医生怎么说?”

孟谷雨摇头,“她不发烧也不咳嗽,就是整个人没精神没劲,浑浑噩噩的,她家里人就不放在心上。”

周教授摇头,“这样不行,如果可以,你还是让你这个姐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孟谷雨心里一疼,忍着心酸问,“那周教授,您能看出我姐得了什么病吗?”

周教授摇头,“见不到人,我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病,不过我初步判断,她是得了心病。”

“心病?”孟谷雨不懂,“就是心脏上的病吗?”

周教授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个病例,摇头,“心病是咱们老祖宗的说法,确切的说,它是一种心理疾病,目前国际上对于心理疾病的研究已经很有深度,你姐这个病,有个医学专业的名字,叫抑郁。”

“抑郁?”,孟谷雨更不明白,“那,那这种病是怎么得的?”

周教授看她,“一般都是因为所处的环境导致的,这种环境并不是我们说的家庭条件的环境,而是人际关系的环境,按照你的说法,你姐婚前身体健康,婚后产生的精力不济,恐惧社交,身体机能下降,是她心理疾病所映射出来的表象,我想,她婚后过得应该不是很幸福。”

孟谷雨一呆。

周教授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得对,她对自己的猜测更确信几分,忍不住细细解释起来,“心理疾病其实是很可怕的,我们说,一个人肯定会有喜怒哀乐,这些情绪在我们身上交替出现,是正常的,可一个人,长时间被一种不好的情绪主导,得不到疏导,就会引发心理疾病。”

“你姐这种情况,婚前婚后的变化巨大,原因很明显,如果要治疗,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她周围的人,都要付出很多的耐心,很大的包容心,先改变环境,再配合药物,慢慢的进行治疗。”

“按照你的说法,你姐这种情况已经有些危险,当然,没见到人,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猜测的这样,你还是让她尽快到医院检查一下。”

从医院出来,孟谷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上的车,只想着在医院听到的那些话。

虽然周教授最后说一切都是猜测,可她觉得,就是她说的那样。

抑郁,她不知道谁发明的词,只觉着再贴合没有了,上辈子,她就是越过越压抑,的确,最开始,她只是心情不好,等后来,才变成整个人都不舒服。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得了病,才年纪轻轻就没了,怨不着任何人,可现在,她才知道,她的病,是拜赵家人所赐。

‘你能不能有个人样,天天丧着脸给谁看,娶了你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哎呦,天天吃闲饭,连个孩子都怀不上,就你这样的,要不是我哥,你一辈子没人要。’

‘你看看你,灰头土脸的模样,一点拿不出门,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你的。’

‘你还有脸出门有脸要钱呢,生不出孩子都算不上个女人,我要是你,都没脸见人。’

‘就你这样的,要是没有我们赵家,你出门就是要饭的命!’

是啊,那样地狱一样的地方,她生生呆了七八年,再好的人进去,也被啃的骨头都不剩,她上辈子怎么就那么傻,为什么一直自卑,一直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看看周围那群披着人皮的鬼!

下了车,孟谷雨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任何事情,她浑浑噩噩回到宿舍,抱腿蜷缩在床上,只觉整个人疼到不能呼吸。

沈家,沈野下午放学回家,见着沈风眠在厨房做饭,开口问,“孟姨呢?”

沈风眠解释,“你孟姨今天去市里了,爸给你做饭。”

沈野还纳闷,“孟姨怎么不带我去呢,也不知道她回来没回来,爸,我去找孟姨吧。”

沈风眠不让他去,“你孟姨也有自己的事,我让她今天不用过来的,天热,她也累,你别去打扰她。”

父子两个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孟谷雨也没过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