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谁后悔

中秋放假, 家里有事没事的都要歇歇,聚在一起,有些喜欢说长道短的自然就忍不住, 赵金来今年节礼送得大张旗鼓,体面好很,扬晓芳娘家自然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哎呀,你说这端铁饭碗的, 就是大气,今年咱们这片胡同, 没谁家比金来送的更体面了吧。”

“那可不, 有鱼有肉还有酒,还有罐头呢,全乎着呢,谁看了不说好。”

“那天金来领着晓芳, 来回两趟,可我把看得眼馋,我问他咋送这么多, 你猜他咋说的。”

“你看你这人,就爱卖关子,赶紧说说啊。”

“嘿,他说啊,嫁到他家, 那就是享福的,丈母娘家他也不能忘了, 有好东西自然就送过去,等过年他还送更好的。”

“娘哎,送更好的, 还能送啥?”

冯娟在一边听得直撇嘴,“那更好的,送机关枪啊。”

听她这么说,有人就笑起来,“迎国妈,你这说啥大话呢,那机关枪谁送得起,一条就快俩月工资,像金来这样送个十来块钱东西,那就是顶好的了。”

“就是,当初让你劝着谷雨嫁给金来,你家不乐意,你瞅瞅,现在眼红了吧,要不然这东西送到你家,最后谁得了便宜,还不是你们两口子。”

要是以前,冯娟还真这么想,可她刚吃了滋味一绝的金华火腿,一家子得了孟谷雨送的吃食布料,此刻听着这话,还真没翻眼皮。

她轻咳一声,“那有啥送不起的,连我家都能吃得上,这不,就刚才团圆饭的时候吃的。”

这话一出,那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赵金来送礼那事,从昨天说到今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冯娟家吃上了金华火腿,这可是稀罕事。

“谁给你家送的金华火腿?”

“那金华火腿好吃不,以前我去国营饭店吃饭,听着那里的人说过一回,说是肉,进嘴里就化,吃一口神清气爽的,你真吃了?是不是这个味。”

一下成为话题的中心,冯娟得意,“那可不,就是你说的,真一进嘴里就化,你是不知道,那肉一片片的切下来,红的红白的白,颜色那叫一个好看,啥都不放,就上锅一蒸,你就闻吧,香味朝你脑子里钻,更不用说吃了。”

“我就说,今年你家也不知道咋整的,做的饭菜这么香,我还说呢,这炖鸡炖肉的也没这个味啊,合着你们吃金华火腿!”

大伙一听这话,更是稀奇,“你这还卖关子,谁给你家送的金华火腿,难道谷雨相亲了?”

“我猜着是,今天谷雨回来你们见着没,那叫一个俊,我还说呢,这样的闺女,配谁配不上,长得花一样。”

冯娟摆手,“找对象那事还远着呢,不过啊,这金华火腿还真是她带回来的。”

当下,她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孟谷雨在军区家属院工作干得多好,人主家多满意,中秋给发多少节礼,都说出来,惹得众人听得一会惊一会叹,听到最后,都成了羡慕。

还别说,有那金华火腿打底,赵金来送的这些东西,还真让人有些看不上眼了。

赵家,刚吃过饭,赵父赵母带着闺女就进了里间,剩饭剩菜碗筷留了一桌子。

扬晓芳有些冷脸,看老神在在坐在一边喝醒酒茶的赵金来,“平常都让我干也就罢了,大过节的,也不知道帮个忙,让我早点歇歇。”

赵金来微微皱眉,“你成天在家里待着,一分钱不用挣,干这点活能怎么的,我爸妈身体不好,我妹还小,你不干让我干?”

扬晓芳没再说什么,只瞅着他的脸色,“那,金来,我自从嫁过来,这都多久了,天马上凉了,我想截块布做个衣裳穿,你给我几块钱吧。”

一听这个,赵金来心里更烦,就那一身的土气,就是天仙的衣裳穿上也是好看不了,“你橱子里那么老些衣裳,我看还够穿的吧,再说你天天大门不出,也用不着穿多好的,昨天才给你家送过那么多东西,我这手头哪还有多少钱,你别多想了,赶紧怀上孩子给我生个儿子是正经,到时候你要什么还不都随着你。”

想到昨天送到娘家的东西,扬晓芳嘀咕,平常对着她,恨不能一毛不拔,对着她娘家倒是大方,还不如留两块钱给她花呢,不过这到底是给她做脸,想到这整片胡同羡慕的眼光,她高兴了些,“成,金来我听你的。”

看着她脸上的笑,赵金来起身进了里间,“你收拾,我歇歇去。”

扬晓芳收拾东西去厨房,里间,赵金花撇嘴,“哥,你看看,让她干点活,还不乐意,我看你朝她家送的东西,都白瞎了。”

赵母也冷哼,“就是,可显着你了,送那好些东西,你看看咱们这一片,谁家送这么多,让我说,两斤月饼一条肉就是顶天了,你个傻大个,也不知道那蹄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即使过节,赵金来依旧是一身厂服,他微朝前探着头,因着瘦,坐着的时候腰躬得像虾干,他自然知道给扬家送的节礼多,“第一年,该多送点,以后少送就是,再说,总得让别人看看,嫁给我赵金来,就是享福的,咱家大方,金花以后也好找婆家。”

赵金花冷哼一声,“真是便宜她了,嫁到咱们家,天天跟着吃香喝辣的,还不知足,张嘴要这要那。”

赵母也知道扬晓芳喜欢朝着赵金来要钱,“她一个一分钱不挣的,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什么也不缺,你好好管着些,别给她钱花。”

赵金来点头,他看赵金花,“在家没什么事,你不出去玩玩?”

赵金花就笑起来,“刚和爸妈说呢,这就出去,哥你不知道,现在我出去,谁不说咱家敞亮啊,给扬家送礼送那么厚,都得竖个大拇指,说嫁到咱家,就是掉福窝里。”

她想起什么,撇嘴,“以前,那孟谷雨还不识抬举,哥这次你瞅着吧,她要是回来过节,听着咱家送这么多礼,一准肠子都悔青,我就不信了,当个伺候人的保姆,能比嫁进咱家强,这回她哭都没地方哭。”

听着这句话,赵金来从头到尾都觉着舒坦,没人知道,他给扬家送这么多东西,就是存着给孟谷雨看的心思,赵金花的话,就是他夜里辗转反侧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他面色不变,“她就是找上门来,跪下求我也白搭,为了她离婚,她还不配。”

赵金花就起身,“我现在就出去,打听打听孟谷雨回来没有,我倒要看看,她听着扬晓芳家得着这么多东西,到底后不后悔。”

她看赵金来,“哥你上班那么累,好容易歇一天,你睡会去,等我回来,把孟谷雨的笑话说给你听。”

京市疗养院,沈父沈母也在说孟谷雨,同样一个人,在二老眼里,是个金疙瘩也换不来的宝贝。

原本,老两口是想着回家过中秋的,可想来想去,来回一趟麻烦不说,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少,更重要的,他们一回家,孟谷雨少不了忙前忙后,两人一商量,索性让沈风眠带着沈野去找他们过节。

不过就这样,孟谷雨也没少忙活,天气凉快不少,东西比夏天放得住,孟谷雨知道沈风眠带着沈野去市里,起了个大早,蒸炒煎炸做了六个菜,一个个装好让沈风眠带着热热吃。

此刻,满当当的饭菜摆了一桌子,板栗炖鸡香气扑鼻,四喜丸子圆滚喜人,酸辣土豆开胃爽口,肉炒豆角爽脆入味,再加上笋片火腿和一盘炸萝卜丸子,各个好吃。

这是沈父第一次尝到孟谷雨做饭的手艺,他止不住的夸,“我这可算是知道小野为啥小脸越来越圆乎,吃着这么多好吃的,可不就长肉。”

沈野一手捏着个白面大馒头,一手夹个笋片火腿放嘴里,美的直冒泡,“那是,爷爷,这还是孟姨一点小本事,她会做的还多着呢,就之前夏天我爸胳膊受伤,孟姨为着让我爸多吃些饭,一连好几天做的饭都不重样,不仅吃着好吃,还特别好看!”

听着这话,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是满眼感激,沈母就忍不住和沈父感叹,“我就说,风眠以前都苦夏,夏天原本就不爱吃饭,怎么那伤好的那么快,那次来看我们,气色还好的很,我单想着是小孟照顾的好,哪想着她下那么多功夫。”

沈父心里实在高兴,突然想起来,“这大过节的,小孟同志一早起来忙活,你给没给准备节礼?”

沈母也才想起这茬,“对对对,那工资是一回事,人情又是两说,你可别傻乎乎的让人家空着手回去的。”

沈风眠给沈野把四喜丸子拆开,方便他夹着吃,点头,“给节礼了,把她送上车我和小野才过来的。”

沈母还不放心,“都给的什么。”她以前在老家待过,最知道街坊邻居那群妇女,最爱聚在一起说这个论那个,要是拿回去的东西不体面,少不了被人说三道四,烦人的很。

沈风眠还没说话,沈野就先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爷爷奶奶你们放心吧,爸托人买了顶好的月饼点心和大米,还把工厂发的金华火腿给孟姨了。”

听着金华火腿,沈母这才放了心,只觉着前面几样还有些不起眼,“该弄点酒肉的,那更好。”

没人知道,沈风眠为着准备节礼费了多少心思,他知道孟谷雨的性子,太贵重的她指定是不要,月饼大米点心,都是不起眼又实用的,而金华火腿,是他借着免费福利的由头给出去的,就着还说了很久,孟谷雨才收。

他不动声色替孟谷雨加分,“她心善,就这些还不肯要,非要我带来给你们吃,金华火腿更是说什么都不要,还是小野帮着我劝了很久。”

沈野点头,“就是,爷爷奶奶,孟姨就是太善良了,要是别人,听着发节礼,指定想着越多越好,孟姨呢,总是不愿意要,傻乎乎的。”

去哪里找这样的好闺女啊,当着孩子的面,沈父沈母不好说太多,只点沈风眠,“她这么尽心尽力,你啊,对人家好点。”

沈风眠点头,“我知道。”

孟家胡同,冯娟显摆一通,实实在在过了瘾,听着大家羡慕的话,她心里美滋滋,不过等大家伙说要给孟谷雨介绍对象,这回她可不敢搭腔。

“这话你可别提,要是以前,我说不准还能插上一句话,现在你们是不知道,在军区大院呆过的就是不一样,她一瞅我,我话都不敢多说,对象什么的,我公婆都不多说,还得看她的意思。”

说了这很久的话,冯娟心满意足,拍拍身上的土回家。

一到家,孟谷雨正坐在院里给三小只继续讲故事呢,剩下三个大的,一个抽旱烟,一个纳鞋底,一个发呆,仔细一看,都支着耳朵听孟谷雨说话。

孟谷雨正好结束一个小故事,见冯娟回来,笑喊一声,“嫂子你回来了?”

孟谷仓知道她指定是出去显摆的,他想着孟谷雨说那节礼盒子不能给人看的事,说了冯娟一句,“咱家的事,你少出去说。”

冯娟接过伸手要抱的闺女,“那咋,这一天天的,有人送那点子节礼,都能显摆的人尽皆知,咱家可是吃上机关枪了,还不让我说两句啊,谷雨都没不让我说。”

孟谷雨如今已经看透了,喜欢说长道短的那群人,就是捧高踩低,你只要当那个被捧的,收到的,就只会是羡慕,她从盘子里抓一把瓜子,见冯娟看过来,点头,“说就说,嫂子你是个有数的,不该说的又不会说,几口吃喝的事,说了就说了。”

孟谷雨这一番话,说的冯娟有些心花怒放的,她突然就觉着,听着外头那群人车轱辘的羡慕声,都不如听小姑子这一句夸开心,她顿时就像有了靠山,看孟谷仓,“你听听,谷雨都说我是个有数的,不是我吹,你看我有时候和她们扯几句,谷雨部队名号地方啥的,我可是从来没说过一个字,就你天天瞎担心。”

之前,钱红梅带孟谷雨进家属院前,特意给孟家人叮嘱过,不能把军区的任何信息说给别人,虽然并不是什么很秘密的东西,可你随口乱说,那就是违反保密原则,因着这叮嘱,孟谷仓没少提醒冯娟,就怕她忍不住。

如今听着妹妹说自己媳妇是个有数的,孟谷仓也跟着高兴,“那还不是怕你说多了耽误谷雨,以后我少说成了吧。”

冯娟得意,“反正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轻重。”

这样好的气氛,家里自然人人开心,孟迎国还没听够孟谷雨说的那些故事,催着她继续讲个新的,孟谷雨就说起之前沈风眠给她梳理课本用的那些小故事,那些故事听起来都很有意思,更重要的,每个故事里,都带着很多学习的知识,不知不觉就能记到心里。

冯娟听得入迷,回神的时候又有些啧啧称奇,总觉得小姑子这人,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并不知道,她这边一走,那边赵金花就扬着下巴进了人群,她也不多说话,就等着旁人上赶着夸她。

没成想,大家张嘴先说孟谷雨。

一说孟谷雨,她立即就来劲了,孟谷雨果然回来了,听着他家送节礼这么体面,指定是后悔了吧,她哂笑一声,“她后悔了吧,哼,我哥可说了,就算她跪下求我哥,那也晚了。”

她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人顿时一静,看她的眼神,和看二傻子也没什么分别。

原本大家是真觉着,赵家送礼实在是体面,你来我往说几句,算是个话头,可此刻听着赵金花这轻蔑的话,说得好像赵家是金窝银窝一样,好些人这逆反心思顿时就起来了。

“我说金花,你也别觉着你家多出息,别家没和你家这样大张旗鼓送节礼,那可不见得比你家送的差。”

赵金花撇嘴不信,“说破大天,反正没人给孟谷雨家送吧。”

如果孟谷雨还是个在家里围着锅台转,没工作没本事的,大家伙也许还会附和她这话,可冯娟前脚刚显摆完,那八卦还是热乎的,赵金花这么一说,立即就有人顶着她话头说起来。

“是啊,没人给送,可人家从外头拿回来那机关枪呢。”

赵金花没听明白,“啥?”

“金华火腿,听说过吧,那一条能赶上你哥一个月工资,你哥给扬家送礼,可没送这么多吧。”

“多不多的还两说,他就是想送个火腿,那也没地方买去,这玩意不是贵的事儿,它还买不到,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你是没见着,晌午谷雨回来,穿得光鲜亮丽不说,那大包小包的,说出来馋死你。”

“哎哎,这个我能作证,谷雨回来,我光顾着看她俊去了,都没好好看,现在一想,那大盒子就是金华火腿,还有一包点心,你们知道吧,是老京味的,那点心老字号,好吃着呢,咱镇上都没卖的,可稀罕。”

赵金花听着这一字一句的,完全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驰,她是一丁点不信,“你们这一个个的,说笑呢吧,她就是个保姆,低三下四伺候人的,还能带回来东西?”

她这一说,立即就有人反对,一字一句和自己亲身经历的似的。

“你看你还不信,那是啥,那是部队的家属院,能有本事请保姆,你就想吧,那得是多厉害的人物,说不准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呢,人家指头缝里漏一点,咱们一两个月都挣不出来。”

“真是,你看把迎国妈高兴的,依着她那占便宜没够的性子,要是没大好处,能逮着自己小姑子可劲儿夸啊。”

赵金花听得心直抽抽,这都什么和什么,她提气想反驳,还没张嘴,就被一阵打招呼声给淹没了。

“哎,谷雨,你这是干啥去啊?”

“哎呦,真是谷雨啊,你看看,这真越来越俊了,这要是走在路上,我真不敢认。”

“听你嫂子说你带回来一条金华火腿啊,谷雨你这丫头,我打小看着就有出息,你看看,长大了果然就是有本事。”

孟谷雨领着孟迎月,大大方方停下脚步,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她一笑,“大娘婶子们聊天呢,我带月月去趟供销社。”

她点头示意一下,也不知怎么的,没人开口让她聊会,反而也跟着点头,目送她远去。

“啧,你瞅瞅,真是不一样了。”

“我就说吧,谷雨现在越来越俊,你们还不信呢,见着人,这回信了吧。”

有人斜赵金花一眼,“还说什么跪下求,不是我说的,就谷雨这条件,配个什么样的都配得上。”

“就是,还以为自己家是什么香饽饽呢。”

赵金花愣愣看着走远的孟谷雨,脑海里闪现的,还是她牵着孟迎月出现的场景,挺括板正又好看的衬衫,扎进黑色长裤里,显得腰身纤细,双腿修长,迎着阳光走出来,每一步好像能踏进人心里,见着人群,她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样子,让标志的鹅蛋脸更显精致。

这,这根本不是她记忆里的孟谷雨。

孟谷雨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一身洗到发白的旧衣裳,从来不敢看人,说话喜欢低着头,不管干什么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不可能。”她喃喃,现在这个,不可能是孟谷雨。

其他人对 视一眼,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爽,这种亲眼看着那趾高气昂的小人,转眼被打击的霜打的茄子一样,任谁都觉着痛快。

“对啊,反正你哥和谷雨是不可能的了,你赶紧让他死了那条心,还求他呢,不是我说的,这脸实在是大。”

“就是,还以为自己是公社主任的儿子啊,觉着天仙都配得上。”

赵金花听得面红耳赤,偏想着孟谷雨刚才的样子,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跺下脚,抬脚往家里跑去。

“哼,没脸了吧,走了好,省的看着烦,你说这丫头,要模样没模样,要工作没工作的,天天抬着下巴走路,不知道的,他哥那铁饭碗是她的呢。”

“眼光高着呢,你没瞅着,说媒的朝她家跑多少趟,我听说,不是嫌这个矮,就嫌那个丑,要不就是嫌弃人家挣得少,不是我说的,家里有这么个小姑子,晓芳那日子,也不一定多舒坦。”

“就是,天天拿着鼻孔子看人,好像咱们低人一等似的,夸两句她家节礼多,真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

几人说话声音一点没降低,赵金花隐约听着几句,又气又急,捂着耳朵朝家里跑,一进家门,差点和要出门倒垃圾的杨晓芳撞上。

扬晓芳扶她一把,“小心点。”

一见着她,赵金花猛地甩开她的手,“滚开,你算老几啊,用不着你管!”

不等扬晓芳再说什么,她三两步进了自己的屋,猛地关了门。

一直等到吃晚饭,才跌着脸出来。

赵金来刚睡醒没多久,还以为她一直在外面刚回来,“这是怎么了,还满脸不高兴。”

赵母把筐里的白面馒头拿起来分了分,独留了个杂粮馒头给扬晓芳,听着儿子的话,她吊梢眉一扬,“谁敢给她气受,出去一趟,旁人夸都来不及呢,我看这出去一趟,听烦了?”

赵金花愤愤咬一口馒头,也不说话。

赵金来面上没表现,其实心里急的很,昨天扬晓芳出去好几趟,回来没少说别人说的那些奉承话,可那都不是他想听的,今天赵金花出门前说的那些,他一直惦记着,迫切想听和孟谷雨有关的事,他笑一下,“出门前还兴高采烈的,这会子真蔫了,该不是让那些人围着,又夸着你好,要给你介绍对象?”

赵金花‘啪’一下放下筷子,她在家从来是个娇生惯养的,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为过,除了给赵金来些面子,旁的谁也不怕,这会子因着心里烦,嘴里的恶意拦都拦不住,“行了,拐弯抹角的打听什么啊哥,你不就是想听孟谷雨的消息吗,我还真打听着了,我还见着人了呢。”

她见赵金来眼睛一亮,冷哼一声,“人家以前算是咱们这片胡同里的第一美人,现在,我看在整个县城也数得着,漂亮的不得了,这还不算,你猜她回来拿的什么,金华火腿,你一个月工资都买不着一条!你心里那些个想法,做梦来的比较快!”

赵金来燥热的心犹如泼了冷水,脸色顿时沉下来,他第一反应是不信,“你见着了?”

“不可能”,赵金花还没说话,扬晓芳先开口反驳,“不可能,她干的什么活,低三下四伺候人的,她一辈子也比不上我。”

赵金花翻个白眼,“哈,你们两口子,这一个两个的还怪多心思,扬晓芳这有你什么事儿啊,你还插嘴,要不是你,我哥娶的就是孟谷雨,那金华火腿今天就是我们家的,都是你挡了我们家的财路。”

扬晓芳心里暗恨赵金花心思毒,听风就是雨,给她扣帽子,她扬声反驳,“金花你说什么呢,先不说那金华火腿有没有,就算是有,她一个伺候人的,能有什么本事拿来,说不得在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还没说完,赵金花拿胳膊给了她一拐子,“你要死吧扬晓芳,孟谷雨呆的地方是军区,再光明正大不过的地方,你敢张嘴编排,要是让人家知道举报到公社去,你和公安解释去!你要死别拉着我们全家人!”

理智回神,扬晓芳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心里一阵麻,只还嘴硬,“我说什么了我,我是说,那金华火腿的事,不可能。”

对啊,不可能,赵金来根本没心思说话,他心里只一句话,怎么可能呢,孟谷雨离了他赵金来,就该没什么好日子,就该天天后悔,以泪洗面,怎么可能越过越好,怎么可能吃得上金华火腿。

晚上,赵金来和扬晓芳背对背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人。

两人根本没察觉对方的心思,满心想的,都是孟谷雨不应该过得好。

第二天,赵金来骑着自行车出门上班,刚到工厂,就找主任请了半天的假,他哪里都没去,就去镇上车站旁,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等着。

赵家,扬晓芳早晨就回了娘家,因为孟谷雨要去车站,得经过她家,她把大门留个缝,就在里面等着。

然后,两人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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