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池宿醒来时,烧已经退下,但脑袋依旧有些闷痛。

他有点懵地撑圆眼睛,正欲扭头去寻商知行的身影,手背上就覆上宽大且温热的掌心。

先是温柔地笼罩,然后沿着指骨,扣住指尖攥在手心里。

“……”

“商知行。”

池宿望过去,看见商知行眼下挂的黑青,担忧问:“你一晚上没有睡么?”

“……嗯。”

商知行抬眼,注视他:“有好些吗?”

池宿点头,自责地要坐起身,商知行微微前倾,揽住他的腰,做一个支撑点。

池宿长发散乱着,碎发遮住双眸,显得那点亮如繁星一般若隐若现。

“……商知行。”

“我在。”

池宿双手握住商知行的小臂,轻声说:“抱歉。”

商知行:“不用。”

他将池宿的碎发掖在耳后,问:“饿吗?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池宿摇头,“不用麻烦。”

环在腰上的小臂骤然收紧。

池宿一呆,抬头,和商知行对视。

商知行:“小米粥和面片汤,选一个。”

“……”

池宿戳他臂膀上的肌肉,“粥。”

“嗯。”

商知行松开手,“我待会儿回来。”

池宿乖乖点头,“小心一点。”

他察觉到,商知行站在床前,注视他一会儿,才出门。

伴着关门声,病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输液的针管不知何时拔除——大概在他熟睡的时候。

池宿有些懵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户。

他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先是在车上险些袒露“妖”的身份,后在商知行怀里被那份温柔逼得走投无路。

然后到现在,看见商知行守自己一个晚上,池宿的心一揪,无比酸涩。

他已经不想再瞒着商知行。

但坦白身份,无异于一场豪赌。

窗外,天正翻着鱼肚白,应该才五六点。

多肉在窗台上,冬天的它呈现出一种果冻红,在凛冽的寒风里看上去有些可怜。

池宿望着,心里轻轻一动,准备下床去。但因为没有找到自己的鞋,病房里的毛拖鞋也不知给谁的,就没有穿,光着脚快步去到窗台前,将多肉抱下来。

有点冰。

他左右扭头,最终决定放在病床旁的木柜上。

做完一切,池宿才觉得冷,钻回被窝里,目光时不时去瞥门口,怕商知行回来发现。

“吱呀——”

池宿坐直身体。

商知行推开门,手上提着两个塑料袋。他单手将门前置物架上的单板取下,往前走,目光停在池宿脸上。

池宿乖乖喊:“商知行。”

“嗯。”

商知行打开那块“单板”——原来是床上的小桌子。他将早餐放上去,隔着塑料袋也能感到食物的热气,喝下去肯定暖和。

池宿问:“你有么?”

“有。”商知行打开另一袋,有两份。

池宿放心下来,握着勺开始小口地尝。

商知行坐在他的身侧,并没有动,目光停在池宿脸上片刻,才轻地扫过床头柜上的多肉。

他突然开口:“池宿,你刚才下床了?”

“唔。”池宿咬着勺,闻言点头。

“穿鞋没有?”

“川了。”

“……”

商知行默然地注视着池宿。

池宿有点心虚,咽下嘴里的粥后,小声说:“真的。”

“噢,你穿完摆回原位的?”

“嗯!”

商知行:“真聪明,一毫不差。”

“……”

池宿抿着唇,总觉得他在说自个笨。

“喝粥吧。”商知行放下话头,说:“腿伸出来,我检查下。”

“……”池宿睁圆眼睛。

商知行无需他同意,就掀开被子下半角,露出那双要躲开的小腿来。他攥住,轻轻地拖到面前。

“你要一直在床上,会这么冰?”

“……”

池宿心虚地大口喝粥。

蓝白相间的病床上,商知行掌心里的小腿纤细笔直,莹白如玉。或许刚被冻到,脚踝泛着浅粉,轻地揉捏触碰,就变作娇艳欲滴的绯红。

“……有点奇怪。”

池宿不自在地扭下身体,说。

商知行帮他捏腿,“为什么光脚下床?”

“……没有啊。”池宿说,“那拖鞋我不知道能穿。”

刚说完,他睁大眼睛,捂住嘴。

完!说漏嘴!

目光偷瞟商知行,对方脸上却没有太大反应。

直到见池宿呆着不动,才抬头,说:“认真喝粥。”

“噢。”

池宿放下捂嘴的手,端着纸碗和一口,然后坐立难安问,“你不生气么?”

商知行起身,没有回答,一副要离开的模样。池宿去扯他的袖口,“你干嘛呀——”

“去打水,给你暖腿。”

“……噢。”

池宿坐在病床上,朝着商知行的背影说:“我不是故意的。”

商知行:“你应该怪我没有告诉你。”

他没有回头,VIP病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推开门去打开热水龙头,才说:“池宿,有事怪我就行。你可以朝我发脾气,撒娇,而不是没有被我照顾好却在自责。”

“……”池宿摇头,“不公平,你会很累。而且,干嘛要你照顾我,我一直不让你省心——”

“因为我想。”商知行关上水龙头,没有热水器轰鸣的声音,病房里有些安静。

“因为我想保护你,所以不要你自责,而是可以无顾虑地待在我怀里,和我发脾气。”

“……”

商知行端着热水盆出来,用热毛巾给池宿捂冰凉的腿。

池宿有点呆,“谢谢。”

“不用。”

商知行用另一块儿毛巾给池宿擦指尖,看纸碗里剩一半的粥,“喝不完?”

“嗯……”

池宿犹豫一下,没有说抱歉。

果然,商知行说:“我待会儿喝。”

没有浪费食物就行。

池宿松口气,用暖着的指尖去碰商知行的脸。

商知行侧头,含住。他的混血外貌本就具有攻击性,此刻做出这样的事,犹如潜伏在侧的一匹野狼,收拢利爪和野性,看似温驯,却有时刻扑上前咬住猎物咽喉的掌控欲,叫人惊心动魄。

池宿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动着。

“你……干嘛?”他要抽出指尖,商知行就松口。

可指尖湿淋淋的,似还有唇舌间的温存般,让池宿的脸瞬间爆红。

“你……”

“宝宝。”

商知行喊他,说:“等下出院和我回家吧?”

“……”

池宿睁大眼睛,“干嘛?”

“明天就跨年了。”商知行帮他捂完腿,盖上被子,说:“我想和你一块儿过。”

“噢……”池宿点头,又摇头,“不行,今明两天店里肯定很忙,不能和你回去。”

“不能请假么?”商知行揉捏他的指尖,“我去和你店长开价,请临时工上班。”

“不行……”池宿皱下小脸。

先不说“关禁闭却跑出来”的事,他不希望商知行为他破费。

商知行看上去有些失落,“嗯。”

池宿问:“你为什么要回去呀?待我那儿跨年也可以。”

商知行:“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什么?”池宿说,“只有我一个人,加上你就两个人。”

看来“妖”没有跨年的意识,并不会聚众。原本要带池宿离开的商知行打消念头,露出淡笑,“嗯。”

池宿低下头,有点小雀跃,“我第一次跨年呢……”

商知行:“嗯?”



池宿骤然回神,“我,我是说,第一次和人一起跨年,以前都是一个人。”

商知行摸摸池宿的脸,“我也是,但以后和你一块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

池宿轻轻地蹭蹭他的掌心,“你答应我的。”

“嗯。”

“不能骗我。”

商知行点头。

池宿抬下眼眸,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最终被幸福敲定。

他决心和商知行坦白。

--

明天就要跨年,店里确实很忙,池宿刚退烧,商知行不放心,就花十来分钟将制作所有咖啡的流程记下,顶替上岗。

连着一天半上下班,回去给池宿做饭吃,时间也就过去。直到跨年前半小时,十一点半,才闭店去到广场上。

“要哪个?”

商知行看着摊上的一堆气球,问池宿。

池宿抬头,指最高的一只粉色小猪气球,“那个。”

“……”商知行一眼瞧出他的坏心思,“像谁?”

“你。”

池宿笑着说。

商知行就挑一个青色鳄鱼的,“那这个像你。”

“……”

池宿扁下嘴,“噢。”

“不高兴?”商知行付完款,牵着他往前走,“怎么只允许你说我啊。”

“不一样。”池宿指小猪,“它可爱。”

再指鳄鱼,“它丑。”

商知行笑一下,“那我们换?”

“不行。”池宿把气球塞给他,“都像你。”

商知行无奈地笑着点头。

从店里到广场,再买气球,花了有二十分钟。最后的十分钟让广场上密集的人群无比喧闹。

商知行和池宿没有往中心挤,就站在外圈。

池宿有点紧张,他修成人形不到一年,就迎来第一次跨年,什么都不懂,靠在商知行的身上,期期艾艾地注视着高楼大屏的倒计时。

【九分四十九秒。】

【六分二十一秒。】

【三分零五秒。】

最后两分钟,人们已经举着屏幕拍摄天空,等待气球放飞的壮观时刻。

池宿也学习着,但发现商知行低头,温柔地注视他。

“……干什么,你不拍吗?”池宿以为自己学错了。

商知行摇头:“等下拍,我喜欢看你。”

“……”

池宿的耳朵尖红掉。

他慌张地要去关屏幕,要去掩住发烫的脸颊,但手背和指尖却被笼罩,握住,商知行带着他,对准天空和高楼大屏,唇贴在耳侧,轻声说:“十秒。”

“什,什么?”

池宿近乎呆滞,然而下一刻,人群爆发出整齐划一,巨大的声音。

“十!”

“九!”

商知行:“新的一年,池宿平安喜乐,一切顺利。”

“六!”

“五!”

池宿睁大眼睛,回头,碰到商知行的鼻梁,有点意外,却没有分开,反而有些距离的唇,理所当然地贴在一块儿。

“你……”你也是!

“三!”

“二!”

“一!”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成百上千的气球飞至高空,在大屏荧光的映照下变得清晰。

其中就有,一只小猪和丑鳄鱼。

池宿瞧着,眼眶有些热。

“谢谢你,商知行。”

商知行捏他的指尖,“我也谢谢你。”

“有你在,这是我十九年中最幸福的一年。”

直到人群散去,声潮消退,池宿拍下发烫的脸,和商知行说:“我去买水,你等一下我。”

“嗯。”

池宿放开手,去到售卖机前,他回头,见到商知行居然在被搭讪,但已经拒绝。

他就转回去,打开屏幕。

上面有编辑完的信息,但没有发出。

【草稿】

Cis: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草稿】

Cis: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就是面粉。

池宿捂脸,犹豫着点下发送键。

他听见背后的消息提示音,头也不敢回,抱着冰水发呆。

“叮。”

下一刻,商知行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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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奴: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可怜]

小猫:?

小猫:让我埋一下。

倒反天罡(文案)[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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