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姑有一位道上的朋友

作者:一天八杯水

文案

我姑有一位道上的朋友,那位朋友是迷沼,是暴雨,是针针丛棘,是她望而却步,本该求之可得之人。

[剑三/唐毒]短篇存档

内容标签:武侠 欢喜冤家 甜文 轻松 剑网3

主角:唐素釉,缪烟;配角:唐缓缓;其它:唐毒,剑三

一句话简介:我姑和我姑的朋友

立意:爱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第 1 章

1

“后来呢,后来呢!”拥过来的一群孩童七嘴八舌地问。

“后来……”唐缓缓一顿,“后来我不曾再见过她,我只知道她是我姑,古怪的是,我奶她姑也叫唐素釉。”

“哪来的那么多唐素釉!”人群中冒出一声质疑。

唐缓缓眨巴眼:“或许每个上山闭关的人都改名叫唐素釉了,也或许,这些姑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长生不死啊!”又一人惊叹。

唐缓缓摇头晃脑,托腮道:“可就算是五仙教,也没有能叫人长生不死的蛊术吧,反正我没见过。”

“你又没有闯荡过江湖,能有什么见识呀。”一声嬉笑,“五仙教厉害着呢,我听人说,五仙教能蛊住唐家堡的机关!”

“机关又不是肉做的,哪能中蛊,人心才能!”唐缓缓叉腰,“要是真有能让人长生不死的蛊,我求神拜佛也要求来一只。”

“那你得去求五仙教。”

“对呀对呀。”

在门外长老现身的一刻,孩童们匆忙低头,继续组装起手里那用来装填暗器的机关小猪。

装好的机关小猪在桌上转了个圈,未打磨好的关节摩擦出咔咔声。

唐缓缓的猪还缺一条腿,她不急着装,反而从腰间揪下来一片孔雀翎,接着在翎羽上一丝丝地拔。

偷偷上山找她姑问明真相,不找。

找,不找。

找,不找。

……

找。

2

说来,唐缓缓有两年没见过她姑了。

在她八岁那年,她姑下山取机关配件,她恰恰逃课,侥幸碰见。

于是惊鸿一眼,始终难忘。

她见过她姑,也仅见过那一次,记忆里有一角靛蓝的衣摆,除却那一角,放眼望去玄青成片。

黑的,肃穆而冷峻的黑。

走动时身上啷当作响,好似挂了百八十枚银芒冽冽的暗器。

好威风又好骇人,凛冬乍见,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她差点扯起嗓门喊娘。

她站在原地跟木桩似的,少顷捂起脑袋,生怕被人当成木桩打,仰起头支支吾吾问:“你哪位呀?”

从山上下来的人垂眼看她,眉眼间似有寒气洇开,凉飕飕的。

她不道自己姓甚名谁,只说:“我找人。”

唐缓缓看这人的穿着像唐家堡的,她本不应怕,但拗不过她心里没底,牙齿不由得咯咯打架。

“小孩,你嘴角沾了糖渍。”对方又说。

唐缓缓一边犯怵,一边抿紧了嘴,舌尖从满口烂牙上扫过。

糖葫芦委实好吃,她下回还要偷吃。

说完话,来人转身便走,脚步不疾不徐。

唐缓缓个头不高,两腿交迭着飞快往前迈,追上去气喘吁吁地问:“你还没说你是谁!”

“我叫唐素釉。”走在前边的人停下脚步,“唐门轻功有如飞鸢泛月,快比飞星掣空,你想不想跟我学?”

唐缓缓倒是学过轻功,可惜只学会一点皮毛,当即忘了怕,双眼精亮地说:“想学!”

一只手陡然绕到她胳肢窝下,硬生生将她揽了起来,一个腾身,离地三十尺有余。

好高!

难怪同门师兄轻功失误,能把腿摔折,坐轮椅上嚎啕大哭一月之久。

果真好似飞鸢泛月,竟还能滞在半空,俯瞰整座唐家堡。

唐缓缓还没来得及欣赏美景,便被带着俯冲而下,吓得嗷嗷大叫,再一睁眼,人已在仓库门前。

那管仓库的愣了一阵,拱手对唐缓缓身后的人说:“您来了。”

唐素釉淡声:“我来取点东西。”

管仓库的拿出钥匙,打开库门:“您请。”

唐素釉踏进库房前,语调平平地问了一句:“苗疆,近日可还好?”

“不甚清楚。”管仓库的人回答。

后来唐缓缓被仓库管理员敲了两记脑壳,灰溜溜地回去上课了,是在午间休息,她才得空问她奶,那唐素釉是什么来历。

老人仰观蓝天,慢悠悠地说:“她在山上闭关多年,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你可以……叫她一声姑姑。”

唐缓缓哇地惊叹:“我姑好像很威风很厉害,奶奶的姑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老人沉默了少顷才说:“也叫唐素釉。”

作者有话说:

=3=

第 2 章

3

也叫唐素釉,也闭关多年。

想起这事,唐缓缓还有些迷迷瞪瞪,莫非是什么祖传的名字,一个名字传三代?

手里的孔雀翎只剩下一根杆了,她将羽轴往发髻上一插,决意在夜黑风高之时上山一趟。

山上无甚乐子,她姑身边能作伴的,想来也只有那机关小猪。

机关小猪不通人言,闭关除了打坐就是打坐,定然无趣。

她上山陪聊,是好心,万万算不上唐突。

不过她还得小心些,省得被山上暗藏的机关扎穿了腰子,没见着她姑,就先见着太奶了。

雨夜泥泞,明日恰好无课,木窗暗暗支起一道缝,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暴雨留下的脚印全被冲刷干净,唐缓缓一鼓作气踏进竹林,斗笠啪嗒作响,就好似她奶在敲她脑门。

爬到半山腰平台上,几只机甲龙摇头晃尾地巡视四周,周身被雨水洗得锃亮。

绕过机甲龙,又避开了暴雨梨花般的暗器,才终于又能安安心心往高处攀。

唐缓缓轻功学得不好,武功也不尽人意,好在熟识各类机关,加之这些年旁敲侧击的,从她奶那得知了不少关于禁地的事。

哪里有机关,什么机关,该走哪条捷径避开,都被她摸清摸透了。

唐门机关是天下一等一的,怪只怪她太过聪明伶俐。

她姑住在如此戒备森严的山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关押的罪人呢,这哪像是闭关修练的。

为姑排忧解乏,已是迫在眉睫。

这禁地,她非闯不可了!

避开半山高墙内真正的重地,唐缓缓终于见到山尖尖上的一处陋室。

暴雨中传来一阵稀碎的笛声,听着有几分像……

苗疆的虫笛。

唐缓缓诧异地朝竹窗靠近,唐家堡何时有苗疆的人,住在这的,不是她姑么。

烛焰摇曳,斑驳的墙上映了道人影。

身上似有寒气洇开,显得肃穆而冷峻,的确是她姑。

“姑!”唐缓缓喊道。

笛声停了。

竹门嘎吱一声打开,狂风裹挟着雨水,一个劲往那靛蓝的衣摆上飘。

“你怎么在这?”唐素釉问。

唐缓缓仰头露笑:“姑,你住在这地方,那你下山上山的时候,是不是要和我一样偷偷摸摸的?”

唐素釉睨了一眼雨幕,转身道:“进来躲雨。”

唐缓缓把斗笠和蓑衣脱在外边,长吁一口气进屋去了。

那穿着玄青色衣裳的人又坐回桌边,捧起那杆质如白玉的虫笛细看。

唐缓缓凑过去:“姑,你刚才吹的曲子叫什么,你怎么会有苗疆的虫笛?”

唐素釉摩挲虫笛,淡声:“故人之物,故人家乡的小调。”

“故人,哪个故?”唐缓缓挠头,“是去世了,还是以前的朋友呐?”

唐素釉凉如水的目光荡了过去。

唐缓缓眼珠一转溜:“哦,以前的朋友。”

4

山顶的陋室被雨水砸得噼啪响,屋中果真除了一张床能用来打坐,便再无其它。

唐缓缓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被一枚淬毒的飞刃抵住了脖颈。

她哪里敢动,眼珠都不敢转了。

“该我问你了。”唐素釉说。

唐缓缓不敢出声,生怕一张嘴,喉头动上一下,皮肉就要挨到飞刃上。

巴蜀双煞都惯用毒,许多人只知道苗疆蛊毒骇人,常常疏忽,唐门的毒也能见血封喉。

唐缓缓有点想哭了,这不是她姑吗,她姑不疼她也就算了,作甚要拿武器对着她。

唐素釉问:“你独自上山?”

唐缓缓小心翼翼地挤出声音:“嗯呐。”

唐素釉再问:“何人指使你?”

唐缓缓:“我想姑心切,无人指使。”

唐素釉将飞刃拿开了,改而将随身的千机弩拿了出来,头也不抬地朝门窗各射出一箭。

射出去的弩箭忽地裂成花,像钉耙般,将门窗封死了。

唐缓缓目瞪口呆,泪眼汪汪地说:“姑我没骗你,我上山就想问问你,你怎么和我奶奶的姑一个名字,你长生不死,还是有人和你同名啊?”

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眼脸皆肿,还红得跟苹果似的。

唐素釉冷冷睨过去,又问:“谁让你叫我姑的?”

唐缓缓吹出一个鼻涕泡,啪地糊在嘴边,嗫嗫嚅嚅:“我奶说我可以这么喊你的。”

冷如淬毒利刃的人若有所思:“堡里的人都是如何说我的?”

唐缓缓小小声:“我之前没听说过你,两年前碰见你,我问了我奶,我才知道我还有个姑。”

唐素釉放下千机弩,说:“没人和我同名,我也并非长生不死。”

“啊?”唐缓缓摸不着头脑,“那你怎么会,呃,既是我奶的姑,又是我姑。”

“这是……”唐素釉虚眯眼盯向闪烁的烛光,不知想到了谁,“有人给我的惩罚。”

“谁?”唐缓缓不怎么怕了,悄悄凑近了点儿。

“故人。”唐素釉说。

唐缓缓指向那杆虫笛:“同一位故人?”

唐素釉默然不语。

唐缓缓来劲了,什么人能给她姑这种惩罚。

她姑都这么厉害了,是甘心受罚,还是因为对方武功更高?

再说了,这能是惩罚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就算是惩罚,那也是甜蜜的惩罚。

不过这话她只在心里说,省得她姑听着不高兴,又要拿淬毒的飞刃吓她。

“那、那。”唐缓缓支支吾吾,“这种惩罚能不能也给我来一点?”

唐素釉眼波凛冽:“这是两种失传的蛊术,相叠所致。”

唐缓缓有点失望,失传了啊。

“我送你下山。”唐素釉起身。

唐缓缓径自坐下,眼神游离:“我来都来了,坐一会吧。”

“我要下山,顺道送你。”唐素釉淡声。

唐缓缓仰头:“姑你想下山就能下山?”

唐素釉眉梢微抬。

唐缓缓对起手指:“我以为你是被关押在山上的呢。”

“关押?”唐素釉轻嗤,“算也不算,名剑大会在即,我该下山了。”

第 3 章

5

一声惊雷划落,电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哧拉一下将人脸照得惨白。

唐缓缓才爬上山没多久,还有些不想动弹,当即抱住床头的木板不动,寻思着问:“姑你下山的话,是不是就能见到那位故人了?”

说是惩罚,深夜实则还偷偷吹别人家乡的小调,看起来还怪……

亲昵的。

不见上一见,怎么想都有点可惜。

唐缓缓问完,自知话多,抬手掩住了半张脸,就怕淬毒的飞刃又要挨上前。

唐素釉默了良久,将虫笛挂在腰间,摩挲了两下,神色不像惦念,倒像是大敌当前。

唐缓缓又寻思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既是故友,她为何要罚你?”

唐素釉拿上千机弩,睨过去:“故友是你说的。”

唐缓缓反应过来,她姑从头到尾都不曾说过故友二字,是她自己将故人曲解成了故友。

无妨,两人关系好与坏,她自会造谣。

“你下不下山?”唐素釉问。

唐缓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下。”

唐素釉:“为何?”

唐缓缓挠了挠膝头:“我想在姑住过的地方睡上一觉,我在这里觉得好安心。”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这时候被送下山,肯定要被她奶知道,少不了一顿责罚,而且说不定,消息还会传到堂主那边去。

岂料唐素釉压根不体谅她,冷声冷气:“你不下也得下。”

结果辛辛苦苦上山一遭,唐缓缓屁股下那块地还没坐热,就被拎着从山尖尖上俯冲而落。

恰若排空驭气,势如掣电飞星,这想必就是唐门轻功的真谛了。

唐缓缓学不会,好在她姑又带她飞了一回。

狂风差点掀了她的斗笠,她姑抬手一摁,就给她摁稳了。

“戴好。”

唐缓缓呜哇大叫,既怕又沉浸其中,如此快的轻功,她那些同窗肯定没一个人懂。

可惜这兴奋劲没一会就荡然无存,唐素釉拎着她落到家门前,将她奶从睡梦中叩醒了。

雨夜淅沥,门外站着两个黑条条的人影,一个秀颀有劲,一个略显矮小且唯唯诺诺。

老太站在屋内,手里提着灯,定睛看清了那两人的面容,霎时无言,又惊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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