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Lucas成功完成了本周100小时的工作时间,值班护士几乎是强行让劳模放了一天半的假。再不给他安排休息,就要被违反法规了。

但他自己挺喜欢这样的工作安排,毕竟白天的休息虽然短暂,但是可以去小饭馆一起吃个饭。

肖楚也会同情他工作实在辛苦,每每专门为他抽出时间陪着说说话。

Lucas一大早到肖楚家给她做早餐,喂猫。然后把人从床上挖起来,送她小饭馆上班,再驱车一个小时去虹姐诊所赚钱。

逃不开的工作。

“来一根?”

“戒烟。”

林虹闻言差点里的烟给掉了,扑哧一笑:“又来了!稀罕!”

看Lucas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忍不住咋舌:“就你那怂样!早叫你生米煮成熟饭,哪有现在这么多破事!”

熟饭怕是不够,得熬成稀饭才行了!

这事没法探讨,Lucas拉下厚厚的棉口罩浅浅吸了一口淡薄的二手烟。

“今天那个病人用过的东西要督促都扔掉。诊所做注射的时候也小心一点,别省那点钱。还有你的发廊,早点关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治疗方法呢。”

AIDS在十年前首次被识别后,已经成了公共健康的重大问题了。只要有任何社会恐慌和歧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祸及少数族群社区。

林虹即开发廊又做赌庄,必然遇到患病求医的。没有身份或者负担不起医药费,都是他们不去正规医疗机构的原因,小诊所不愿意收治,那么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人潜伏在哪里。

所以林虹大方收治,不仅仅因为要赚钱,也是为了避免这些害虫祸及自己家的姑娘小伙子。

当然,这事得有医生愿意配合。Lucas爱冒险,又欠着买房子的人情,倒也应下了这比非法行医还危险的事情。

Lucas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虹姐的“帮凶”,他在赌——赌技术,赌时间,也赌前程。

“整天就只知道叫我关门,你让那些姑娘怎么办?喝大西洋的水管饱啊!”虹姐声音淡淡的,不以为然。

Lucas当然知道虹姐说的没错。活下去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但正确的路它只是难走,并不是放弃的理由。

他冷着脸回怼:“你真是恶魔!”

“那你就是帮凶!”虹姐哈哈笑了,“咋的?你的公主回来了,现在要演王子,嫌弃我这脏了?”

Lucas抿着唇不说话,把口罩戴上,脑门后面的棉线绑得特别紧。

Lucas没想到肖楚会有勇气自杀,或者说,他没想到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会把妹妹直接逼到人生边上。

听到林照迎说妹妹自杀被林铭泽救下后,Lucas想的第一件事是:

他今天还没见过她。

他今天直到现在,有时间和前妻坐在西餐厅说冠冕堂皇的废话,却还没拨出时间去见妹妹。

早晨他离家很早,刻意比平时还早了一个小时。

走时Lucas其实特地有注意肖楚房间的动静。妹妹把门关得很紧,还上了锁,物理意义上的对他“闭而不见”。

使小性子说明还有哄的余地,Lucas没想太多,短暂停留后便离开。

路上Lucas在复盘前一晚的事。他其实不确定自己昨天被“迷奸”到什么程度。

清醒之前,肖楚到底用手口把他弄出来几回,Lucas出于种种原因,直到最后也没有问。

而在那之后,他自己撸了几次,满脑子都是妹妹高潮后的表情,和她身体上的痣。

先前没有碰过肖楚腿心以外的地方,这一晚揉过看过Lucas才知道,原来肖楚不止腿根有血痣,胸下那道弧缘的位置也有。

毛细血管破裂后留下的小红点,叫作血痣。

她本就白,月光下血痣更是红得刺目,Lucas情动过头没控制住,留了印子。

也只在那儿留了印子。

除过巴掌印指印,那个吻痕是他唯一留在肖楚身上的痕迹。现在想来,意义大概就等同于那条写着“蓬松小猫穴”的手链。

Lucas以为,这晚之后,肖楚最多会拒绝去学校上课,或为住校的事和他大吵大闹一次,仅此而已。

赶到医院时,外面开始下雪。等肖楚被转入病房,窗外放眼望去,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白。

小姑娘还没醒,左手手腕裹着纱布,已经输过了血。

林照迎站在病房外,远远看着医护为病床上的女孩子安置仪器设备。她示意外甥先回家休息,转头看向身旁的Lucas:“你对她做什么了?”

Lucas面上一丝表情也无,视线始终停在肖楚苍白的脸,似是随口道:

“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想教妹妹做个好孩子……你倒不如问问你的外甥,问他给肖楚教了什么?”

护士走出来,大概说了肖楚的情况。

她割腕用的东西虽然锋利,但较匕首刀刃还是要钝一些,因此虽然失血过多,却并未伤及手筋,加上发现得不晚,所以等人醒过来,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有没有后遗症还要看后续观察的结果,家属一次不要进太多,保持安静。”护士向着Lucas点头,关好门离开。

林照迎看着护士离开,才道:“铭泽毕竟救了你妹妹的命,你非要这么刻薄地讲话么?”

Lucas没有选择立刻进去,眼神晦涩,远远望着,目光刚停在妹妹手腕处纱布裹着的地方,就倏然落回她的脸。

“我一直在试图做一个称职的哥哥,而她不服管教,吃软怕硬,一意孤行,三番两次地犯错……”

Lucas的眉眼冷淡压下,面无表情,语速缓慢仿佛呓语,逐渐停息,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只会严厉要求孩子的失职家长。

他在陈述事实之余,不着痕迹用语言为两人难言的关系开脱。

林照迎方才已经于侧面表现出对他抚养肖楚目的的疑问,否则也不会用“亲妹妹”云云来试探他。

对寻常性事表现冷淡的人,通常都有隐晦的性癖好。林照迎两年都没能说服Lucas和她做爱,早就对此有所猜测。

或许女人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是否是他Lucas对自己的亲妹妹做了什么禽兽之事,才导致对方割腕自杀。毕竟外界向来不乏这种猜测,而男人一贯熟视无睹,处理了之。

其实对此Lucas并无所谓,但肖楚的名誉却常伴自己身边。他不干净,但妹妹是干净的,只是傻一些而已。

她还是个小姑娘,即使一意孤行,Lucas也必须给她留出倒退的余地。

林照迎果然为Lucas说出的内容发怒:“我看你才真的该进去躺躺。”

女人的高跟鞋愤怒地在地板敲了一声。

“这是教育她的时候吗?十几岁的女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么不乖?顺着都来不及,有什么不听话、有什么吃软怕硬的?”

Lucas看向她,平静道:“噢,林铭泽就是这么被你养出如今这幅德行的,对吗?”

林照迎压低声音,怒道:“至少他母亲,我姐,就在他身边!还是那句话,你不喜欢就别养,如果不会带孩子,就把她放到父母身边,现在都快闹出人命来了,你满意了?”

Lucas再不言语,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瞬,才缓缓推开。他来到床边,看了眼视屏上的心率,俯身去听妹妹的呼吸,整个人的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是怕伤到她。

很轻很慢,很均匀,小动物睡着时薄如纸的声响。

她还是鲜活的,活生生地活在自己面前,会为刻意的恶语掉眼泪,会为亲吻脸红。

男人听得专注而克制,两幅相似的眉眼贴得极近,血缘对冲,使得情景不显得暧昧,倒很温情。

林照迎撇开眼,没有多看。

她不再自讨没趣打扰兄妹相处,转身离开,想去问问外甥具体的情况,看看是否有机会再试探试探Lucas,弄出真相。

曾经他们为了事业结合,算是朋友,如今一切稳定下来,林照迎想试试把他当成对手。

Lucas方才看着妹妹的眼神,让林照迎觉得……有机可乘。

Lucas没在意女人的动向,只微微偏头交代一直跟在身后的秘书:“我在这里待一阵子,今明两天的安排都推掉。你也先出去,暂时不要让医护外的人进来。……如果裴琳到了临海,让她直接联系我。”

门被轻轻扣住。

Lucas叹了一声,把大衣脱掉挂在一旁,坐到肖楚病床旁的椅子上,以手背小心碰了碰妹妹温热的额头。

他鲜少这样安静地与肖楚同处,妹妹在他身边时,往往无时不刻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有时Lucas会感到困惑,怎么幼妹每天有那么多情绪的褶皱,需要兄长耐下心一寸一寸抚平。

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喜欢他。

而这个抚平的过程,有时是拥抱,有时则是能带给她性快感、使她望梅止渴的行为——比如打她的屁股,强行按着她做出一些动作。

这是第一次,陪伴的性质远大于安抚,只需要他注视着她就可以。

Lucas静静坐了一会儿,起身落下单人病房门上小窗的挡板,回到肖楚身旁,靠近她,轻柔解开妹妹病号服胸腔位置的扣子。

他看到那颗昨晚令他感到刺目的血痣,而血痣上面的乳肉处,吻痕清晰可见。

Lucas手指开始发抖,他将扣子重新扣好,看着妹妹的脸出神。

与肖楚这种,有着血缘关系、年龄差巨大的兄妹,如果关系不是如履薄冰的淡漠,就会像隔代亲那样亲密。

Lucas不能确定他们两个人,是谁先主动把关系拉到这一步。

他不晓得在记住肖楚那张因为呕吐涨红湿润的脸之后,潜意识对于推进他们到如今混乱的相处模式,究竟起到了多大的助力。

而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男人坐在椅子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第一次感到了寂寞。

来源于发现了爱的证据,又差点失去了被爱的证据。

“你什么都知道这样以后我很难做啊……”柯子傑坐下,敞腿抱拳,“我定了晚餐,赏个脸?”

肖楚心想,你们男人不都是这个套路吗?

“你都订好了,我还能不给你面子?”肖楚一边说着,伸长手臂够电话机。柯子傑帮她拿到跟前,肖楚道了谢,拨号。

无人接听,他向来浅眠,显然不在。

“我听叔叔说了,你现在找到你哥了?”

“嗯……我住在他那里。”

两个电话都没有拨通,本该休息的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自己的生日估计Lucas也会准备,肖楚怕人落了空还是再打了一次。

柯子傑笑着轻捏她的脸,“有没有想我?”

还是无人接听。

肖楚摸了摸受伤的脸,出了会神便挂了电话,抬头笑说,“当然。”

Lucas赶到小饭馆的时候,肖楚早就走了。

“说打了你电话没接,被她未婚夫接走了!”李航正忙着,想了一下,说,“你见过吗?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是不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板?”

他不自觉地从嘴里溢出一声啊,点点头什么也没解释。

他还是按照计划去了公寓,换上了新买的粉色玫瑰花,喂好猫又做了卫生,把蛋糕摆进冰箱。

走之前,他摸了张纸写上最简单的生日祝福,用礼物压住。

折腾完一切已经九点多,他知道再留下只会让自己更加尴尬和难受,甚至让别人难堪。

Lucas穿好鞋,在门口的地板上坐了一会,才犹豫地站起来。

不是出门,而是转身进屋亮了灯,才开门离开。

他站在门口,朝屋里淡淡地说了声:“生日快乐。”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轻柔得像一片落叶,却最终无声无息地沉入黑暗。
顶部